第7章 辭職

　　第七章　辭職

　　實在難吃，裴沐航覺得食堂的師傅需要好好檢討一下了，要不然他們還以爲起航的錢那麼好賺。

　　「通知食堂經理，我只給他一個禮拜的時間整改。」

　　「知道了，只是……好。」高梧修欲言又止，說實話他覺得食堂的菜還可以，而且沒必要爲了這麼一件小事大動肝火，完全不像裴沐航會做的事。

　　「有什麼話就說。」

　　「整改是好事，我就覺得奇怪，食堂也不是開了一天兩天了，怎麼就今天……」高梧修看着他，轉念一想，便笑道：「誰叫這食堂這麼倒黴呢！」成了炮灰。

　　「什麼意思？」

　　「你這麼生氣不是因爲菜難吃吧？」裴沐航雖然出生富貴之家，卻不是那種吃不了苦的二世祖，加上教養的緣故，是不會如此挑剔。

　　「那你以爲是爲了什麼？」完全不耐煩的口氣。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這只是猜測，當然玩笑的成分居多，誰叫他突然發飆。

　　「胡扯，我怎麼可能看上桑歸雨！」

　　「我有說桑歸雨嗎？」他可沒有指名道姓。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厲的眼神殺。

　　高梧修撐着頭，專注地看資料，面色有些疲倦，心裏卻充滿快樂，剛才女朋友打電話給他了，只要聽到末末嘰嘰喳喳的聲音，他就會覺得滿足。

　　微揚的嘴角在看見裴沐航的身影，一下子就垮了。

　　「讓羅建彬跟歐芬的案子。」

　　「可是他手上還有兩個在進行的案子。」對於新人來說，原本的工作已經很有壓力，而且歐芬的案子非常龐雜更需要謹慎處理，高梧修嚴重懷疑裴沐航的目的。

　　「新人就該好好鍛煉。」

　　「你這是揠苗助長。」

　　裴沐航還嘴硬道：「我就是要他快速成長。」

　　「你說得都對。」本來在他手下幹活就是高壓，現在還特意加重工作量，豈不是要把人給逼走，高梧修很無奈。

　　領導愛怎麼做他都不會有意見，可是如果少了一個人，裴沐航可不會減少工作量，到時倒黴的還是他這個助理。

　　爲了自己的性命着想，高梧修覺得自己有必要爲此做一番掙扎，即使領導的決定很少改變過。

　　「依我看，羅建彬好像在追求公關部門的潘蜜拉。」

　　「你，與我說這個幹什麼？」他有印象，潘蜜拉應該就是上次那個和桑歸雨在一起的女孩子。

　　「沒幹什麼，我以爲你想知道。」高梧修一臉無辜，說完後立馬開溜。

　　剛剛經過布告欄，對於快要體檢的事情讓桑歸雨惴惴不安。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車水馬龍，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可笑的是現實已經容不得她去挑選了。

　　原本她是不喜歡跟着加班的，大概是知道自己在這裏待得不久了，所以格外珍惜上班的時間，能多和大家待會也是好的。

　　晶亮的玻璃反射出一個熟悉的人影，桑歸雨低下頭快速拍拍臉理了一下劉海，才轉過身。

　　裴沐航看見她眼睛發紅，立馬靠近關心地問：「你怎麼了？」

　　桑歸雨被他這樣近距離看着，臉一下子就紅了，羞窘慌張，立馬移開視線。就算天天見面，她仍舊不習慣被他盯着看。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累。」

　　「累了？如果覺得工作量太大，我會要高助理協調的。」他不希望再看見她出現這樣的表情，感覺很遙遠，讓他不舒服。

　　「不，不用，工作量不大。」她可不能讓他覺得她勝任不了目前的工作。

　　裴沐航不自覺摸摸自己的臉，他長得兇神惡煞嗎？這個女人爲什麼總是拿頭頂心對着他？

　　今天桑歸雨穿着一件明黃色無袖雪紡衫，很襯她的皮膚，加上明媚的陽光，整個人看起來要比先前看着的健康許多。

　　「你很瘦，不需要減肥。」

　　「啊？」被誇獎了，她是不是該說謝謝，但是她沒說要減肥啊。

　　不過桑歸雨嚴重懷疑他僅僅是在恭維她，自從得知自己身體不好以後，她就更加注重營養，沒一個月她都長兩斤了。

　　「好好工作。」拍了一下她的頭，裴沐航先行離開。

　　桑歸雨摸着自己的頭，看着他的背影，傻笑着，心裏竟然泛起幸福的感覺，苦苦的。

　　她不傻，這也不是第一次無端端的癡笑。

　　可是他出現得不是時候，在她最狼狽的時期。不過就算沒有那種問題，他們之間也不會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走回辦工桌，看着顯示屏旁邊的小盆栽，桑歸雨陷入沉思。這是她一直以來期待的工作，可以發揮所長，又鍛煉人，關鍵工資高，現在還出現了一個讓她感興趣的人。

　　如果不曾窺探過這些美好，就不會奢望，可是一旦已經擁有，再放手卻很難。

　　心裏很亂，她不想辭職，卻害怕同事們知道她的情況會把她當怪物來看，更害怕看到裴沐航恐懼的神情。

　　既然最後都是要走，那就走得好看一點。

　　桑歸雨正在打離職報告，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王末末的電話。

　　「末末，怎麼了？」

　　「最近修都在做什麼，怎麼連電話也不接？」

　　「工作忙啊，他現在每天都加班，我來的時候他就在，我下班的時候他還不走……」雖是實情，但是也有點誇張，主要是擔心末末瞎想，怕她以爲男朋友尋新歡。

　　「那麼辛苦？小雨，你要幫我照顧一下他，修平常都不怎麼注意身體，這樣會不會過勞死啊？」王末末的語氣非常悽慘，仿佛一個死了丈夫的可憐寡婦。

　　「哪有這麼嚴重？這年頭誰沒加過班，你們實驗室不是還要晚上十點以後走人嗎？」

　　「那不一樣，你看我離得那麼遠，小雨，你就幫幫我吧……」

　　「知道了，拿你沒辦法。」

　　今天，桑歸雨起得比平常早，因爲聽說昨天高梧修熬通宵了，她要給他送早飯。

　　不過送早餐這種事情不能被太多人看見，所以特意提早半個小時到公司，要不然人家還以爲她在倒追助理呢。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傳來傳去總是不好，她也擔心裴沐航會這樣想。

　　桑歸雨走到助理辦公室，發現沒有人，那肯定是在特助辦公室裏面。

　　剛要擡手敲門，發現那扇棕色的大門只是虛掩着，她那輕輕一敲，門嘰的一聲打開了，裏面除了高梧修之外還有裴沐航，兩個人都因爲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着她。

　　桑歸雨撫着額頭，爲什麼裴沐航也在？他會不會誤會她喜歡梧修？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早，你們好早。」她好像打擾他們工作了，桑歸雨尷尬地打招呼，然後看着高梧修揮揮手中的早點，示意他來認領。

　　「歸雨，你真好，特地給我送早餐。」他昨天晚上就沒有吃飯，看到食物，就直撲到門口。

　　桑歸雨眨眨眼睛，表示你懂的，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受人之託。」

　　有吃的東西已經讓高梧修非常開心，當知道這早餐是女朋友的心意，更是樂開了花，裴沐航聽不清她對他說了什麼，可是就是看不慣高梧修臉上的笑容。

　　餓不餓倒是其次，但是爲什麼高梧修有他卻沒有？差別對待也不能這麼明顯，再怎麼說，他才是領導。

　　況且被這樣視若無睹，他不能忍。

　　她想要當做沒看見也得要問問他同不同意，裴沐航站起身，「歸雨，沒有我的早餐嗎？」

　　門口的兩人同時回頭，高梧修才不管他呢，拿着早飯坐到一邊去享受了，而桑歸雨則呆呆地看着辦公桌後面的人。

　　眼睛明亮，精神抖擻地看着她的裴沐航，不像一般人會顯露熬夜之後的疲倦，反而看着更加神採奕奕，窗外的陽光照着他的左側臉，讓桑歸雨有些暈眩。

　　他可真是好看。

　　「沒有我的嗎？」裴沐航再次出聲，打斷桑歸雨的凝視。

　　額……她忘記了他極有可能也在加班，所以只買了兩份，一份是留給自己的。可是他的表情像是有點失望，她不想看見他失望。於是立馬上前，把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

　　裴沐航看着眼前的紙袋子，沒有出手去接，「這是你自己的早餐？」

　　「啊？不，不是的，我是特地給你買的。」怕他不好意思接受，她撒了個小謊。

　　「特地給我買的？」雖然不大相信她的話，可是聽起來很得他心。「謝謝。」

　　「那我先出去了。」

　　內線電話響起，是特助。

　　「桑歸雨，到我辦公室來！」

　　聲音很大，即使是隔着電話，聽起來都非常不好，看來老大要罵人了。周圍的同事一臉同情地看着桑歸雨。

　　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忐忑地看向特助辦公室。敲了門走進去，乖乖站在他辦公桌前。

　　裴沐航眼神凌厲地射向桌子上的一個信封。

　　「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個女人無端端要離職，他還是從高梧修那裏知道的，實在不把他放在眼裏。

　　桑歸雨不敢和他說，就把辭職信給了高梧修。沒曾想不到一天他就知道了。

　　「說話！」

　　「我沒什麼好說的，就是不想做了。」她能怎麼解釋，她也不想走。

　　裴沐航等着她，回想最近工作上有沒有什麼讓她不愉快的事情，他自認作爲上司是屬於很好說話的，從不曾給她壓力或委屈，也沒有聽到有什麼同事不和。

　　「你就是因爲我吃了你一份早餐，害你沒得吃，才耿耿於懷？」這是他想得出唯一算欺負她的事。

　　「不是，不是那樣的，我……」她一點也不爲那份早餐可惜，相反能夠給他吃還讓她開心了一上午，沒想到他會誤會。

　　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到重點，裴沐航不自覺皺眉。

　　「所以你倒是說啊，爲什麼千辛萬苦要留下，等到可以留下了卻要走？」想成爲起航集團員工並不簡單。

　　她不能說啊。

　　看着他漸漸暴走，桑歸雨仍找不到話說，越來越急，臉都憋紅了，還只是傻傻盯着他的臉。

　　看到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裴沐航生氣地一拍桌子，看向別處不做聲，忽又冷冷說道：「出去。」

　　同事們看到她哭着出來，紛紛過來安慰她，「被領導罵很正常，誰沒有被罵過，不要在意……」

　　「你們也被罵過？」她可從來沒有見裴沐航罵過下屬。

　　「額……特助好像……」不會罵人，頂多只是冷冷的一個眼神，就沒人敢造次了。

　　別看他平時溫文爾雅，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很威懾人，光用他的眼神都能嚇死他們。

　　看到同事的反應，桑歸雨眼淚流得更兇，看來他是對她特別生氣。

　　裴沐航從抽屜裏拿出桑歸雨的辭職信，一個禮拜過去了她還沒有反悔的意思，看來是非要走了。

　　他把辭職信交給人事經理，讓其盡快找人做交接工作，既然她毫無留戀，他就成全她。

　　過去一周，大家以爲老大發脾氣的事情已經過去，沒想到突然調來一個員工說是對接桑歸雨工作的，看來她是撞槍口上了。

　　大家夥又紛紛來安慰，可是不料她卻說是自己要辭職的，與上司無關，這下真的是讓人不知該說些什麼。

　　調來的員工看起來是個老手，才半天時間就把她所有的工作接手過去，然後她就沒事情幹了。

　　閒坐兩天，桑歸雨實在忍不住大家異樣的眼光，她不知道自己的離職申請是什麼時候通過的，又沒有具體離職日期的通知，只好去找人事，問自己什麼時候可以走。

　　沒料到人事竟然說：隨時可以走！

　　不過，走之前要和直系領導打聲招呼。

　　聽到這個消息她該高興，不用再過那種要走未走的尷尬階段，只是那麼快，那麼順利，讓她覺得特別，特別難過。

　　晚上收拾好家當，簡單與潘蜜拉聊了聊，蜜拉本想和幾個要好的同事出去吃一頓當送別，可是桑歸雨受不了那樣的氛圍，也就作罷。

　　「謝謝你，蜜拉。這段時間幫了我很多忙。」桑歸雨很感激這位體貼的室友。

　　「沒事，我懂的，只是想問你一句，」她認真的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會好起來吧？」她猜測歸雨是生了什麼疾病，才不想體檢，一聽說公司要爲她們安排體檢時就興起離職的念頭。

　　桑歸雨看着她一會兒，點點頭，認真地回答：「不是很嚴重的毛病，會好起來的。」然後使勁撲向蜜拉把她抱了個滿懷。

　　她真的好感動！

　　「我們都要健健康康的。」

　　第二天早上，桑歸雨按照離職要求來「打聲招呼」。

　　「特助，早。」

　　「早。」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

　　「我，我……」她看着他，提前想的好多客套話都說不出來。

　　見她「我」了許久沒有下文，裴沐航擡起頭，看着她的手足無措，看着她着急的樣子，笑着說：「知道了，去吧。」然後又埋首在他的文件中。

　　就算到最後，他也不想爲難她。

　　桑歸雨怕自己會哭出來，使勁眨眼睛，「我……」，我想說，我們，我，會想你的……可是那些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話，終究說不出口，「我先走了。」

　　裴沐航放下筆，看着合上的門，她走了，再見也沒說。

　　看來他們之間連朋友都算不上，可是爲什麼，他會覺得難受，難受到無法繼續工作。

　　回到員工宿舍，裴沐航找來負責宿舍的後勤經理，詢問關於桑歸雨遺失多肉的事情，最有可能知道窗臺的盆栽去向的就是負責保潔的阿姨。

　　後勤經理以爲遺失之物是特助的，加上她知道裴沐航是起航集團的少爺，對於此事格外上心，不出一個小時就揪出了黑手，找到了失物。

　　裴沐航看着後勤經理拿來東西有些驚訝，第一眼看着很髒很醜，因爲是用塑料礦泉水瓶自制的花盆，能看到裏面的土和覆在塑料瓶壁上的青苔，青苔幹了溼溼了幹，變成青黑色，讓他都不想伸手去接。裏面種了三株植物，不花不草，葉片肥厚。

　　在他看來這東西並沒有什麼值得喜歡的，不開花不結果，不能吃不能用，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

　　不過即使覺得那盆多肉不好看又很髒，他還是把它帶回了家，至於爲什麼，當然不是因爲某個人，肯定是因爲在他管轄的地方丟東西實在可恥，所以他要留着，以此爲戒。

　　開始，裴沐航以爲一個桑歸雨的離職會像曾經任何一個離職的人一樣，立馬從他的腦海消失。

　　只是萬萬沒想到，往後每每看到窗臺上的這盆醜多肉，他都會不由自主想起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