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手牽小手

　　醫生探頭看了看陳星凌，爲難解釋：「病人的低血糖非常嚴重，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得了的……」

　　「拿點兒藥吃就行！」李瑛沒好氣道：「年紀輕輕的，熬幾天喝多點兒熱水準沒啥事！　眼看就要過年了，家裏忙得要命！　想要享福躺着不動，也得有那個命！」

　　醫生見家屬是這般的態度，就算不好答應也只能答應。

　　「行吧，先帶着藥回家，記得要準時服下。　等藥吃完了，再過來醫院瞧瞧。」

　　李瑛一聽就直搖頭，嫌棄揮揮手。

　　「誰沒事整天往醫院跑呀？　不是嫌錢多就是缺心眼，不然誰平安沒事往這裏扎！　行了行了，麻利安排出院吧。」

　　醫生眉頭皺起，見她是上了年紀的老大媽，也不好跟她計較，只好咽下嘴邊的話。

　　「行，你們堅持要出院的話，那就出吧。」

　　「等等！」顧奇抱着兒子走出來，臉色冷淡道：「媽，能不能出院，得看星兒的身體情況。　她現在還虛弱得很，必須養多幾天。」

　　「醫生都說她沒事了！」李瑛煩躁氣呼呼：「明天就是小年了，家裏樓上樓下都亂糟糟還沒打掃。　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能都浪費在醫院照顧她吧？　家裏的大黑豬得賣，城郊的房子得續合同租出去——這些都得你去辦。　還有，小虎子也沒人帶呀！　我昨晚被他鬧了一宿，現在腦袋瓜還暈呼呼的！」

　　顧奇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出院就出院吧。」陳星凌咳了兩聲，無奈微笑：「我的咳嗽好多了，其他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先回家歇着。　我就算幹不了活兒，還能帶帶小虎子。　年底家裏要忙的事很多，你難得回來一趟，得趁着年前把事情辦好。　還是出院吧，不然兼顧不了家裏頭。」

　　顧奇聽得暗自心疼，眸光冷沉下來。

　　「媽，出院也可以，但星兒的低血糖情況很嚴重，稍不注意就會暈倒。　她只能留在屋裏休息，你不能讓她幹活。」

　　李瑛眼睛躲閃兩下，支吾：「先出院……她要是真幹不了，我也不會讓她幹呀。　她慣會逮着機會偷懶，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在醫院住一天就浪費一天錢，怎麼也得先將她弄回家去。

　　她不回去，裏裏外外一大堆活兒誰幹？

　　先答應了再說，反正阿奇又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家，肯定有機會攆她出來幹活。

　　顧奇有些不悅，但回念一想過了年他們一家三口就要南下，跟老母親鬧得太僵，妻子夾在中間只會更難受，左右不過十來天，還是忍下算了。

　　只待了一晚，沒什麼東西可收拾，一行人很快走出病房。

　　陳星凌下牀後頭重腳輕，走得有些慢。

　　小虎子聽說媽媽能回家了，歡喜得蹦蹦跳跳，牽着媽媽的手甩啊甩。

　　陳星凌有些受不住兒子的熱情，趕忙扶着牆。

　　後方的顧奇瞧見了，忙將手中的搪瓷盆塞給李瑛，快步上前攙住陳星凌。

　　接着，他嗓音冷淡斥道：「顧寅末！　你媽還難受着，不許來鬧她！」

　　顧奇本是冷清淡漠的人，繃起臉端起父親架子更顯得嚴肅無情，嚇得好不容易對他有一點點好感的小虎子臉色煞白，受驚般躲去陳星凌的身後。

　　陳星凌顧不得自己，趕忙摟住孩子的圓乎乎腦袋。

　　原書裏，顧寅末並不是天生的大反派。　恰恰相反，小時候的他善良可愛，聰明睿智，只比普通孩子頑皮好動一些而已。

　　奈何後來他被李瑛和顧妙教得自私自利，不讀書上學整天到處遊蕩，不把聰明才智放在正事上，盡搞一些烏煙瘴氣勾當。

　　陳星凌每天從早忙到晚，性子怯弱不敢反抗婆婆和小姑子，孩子漸漸瞧不起她的窩囊和沒用，甚至總嫌棄她太囉嗦太嘮叨。

　　顧奇長期不在家，孩子打小跟他不親近，溝通太少感情淡漠，長大後甚至巴不得爸爸不要回家，因爲爸爸太嚴肅太嚴厲。

　　直到小虎子後來無惡不作還死不悔改，老的氣得怒不可遏，年輕的卻囂張跋扈。

　　父子兩人見面就水火不容，後來甚至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

　　在陳星凌看來，小家夥天性不壞，只是缺失父母的正確引導和溫馨家庭氛圍，才會最終導致孩子性格太叛逆，被壞人引誘走向不歸路。

　　早些時候她教兒子主動跟顧奇親近，便是要將可愛小苗子可能長歪的因素趁早扼殺掉。

　　這才多久呀？　一番努力就白搭了！

　　陳星凌輕撫小家夥的發絲，嬌瞪顧奇一眼。

　　「幹嘛呀？　孩子才三歲而已，他哪裏懂得身體虛弱難受是什麼？　教孩子不能靠兇哎！　你就算要當嚴父，也不能這麼當呀！」

　　顧奇微窘，見還沒有他大腿高的小不點兒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底盡是怯意和害怕，心裏驟然微堵，暗自有些無措。

　　「我不是……」

　　他並不是要當什麼嚴父，只是覺得對孩子不該太寬容，不能太寵愛，尤其是男孩子。

　　只是他從沒跟兒子相處過，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小家夥。

　　陳星凌嘻嘻笑了，一手牽住丈夫的大手，一手牽住兒子的小手。

　　「教孩子最好是言傳身教，你怎麼做，讓他學着你怎麼做。　你怕我摔了，那你就牽着我。　你用正確的方式保護我，疼着我，孩子自然就跟着你學。」

　　顧奇半信半疑，語氣不怎麼自然，帶着一抹生硬的陌生感。

　　「那……小虎子，咱們牽着媽媽慢慢走。」

　　她的手上滿是凍瘡，他不敢牽得太用力，只能小心貼着她的手心，輕輕環扣着。

　　倏地，他的耳根微微紅了。

　　她的掌心好像跟以前一般……仍是那麼暖和柔軟。

　　小家夥見爸爸不兇了，眼底的害怕很快消失不見，不過他仍不敢「放肆」用自己的方式來，只能順從乖乖牽着媽媽的手。

　　陳星凌笑開了，道：「回去我就給你們做好吃的。　走，咱們回家！」

　　小虎子一聽到有好吃的，馬上激動歡呼。

　　「哇啊～～～吃吃吃！　回家回家！　咱回家！」

　　顧奇看着兒子可愛的小臉上滿是興奮開心笑容，又看着互相牽在一起的小手大手，不自覺跟着嘴角微微上揚。

　　於是，一家三口手牽手，歡快往城北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