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真的是野孩子嗎

　　看着兒子被帶離現場，陸雲暖的周身再次染上寒霜。

　　「幼兒園裏都有監控，我們可以好好看看究竟是誰的責任。」

　　「監控？」女人冷笑着翻了個白眼：「你以爲你是誰？監控隨便給你調？」

　　不過是個未婚先孕的單親媽媽，有什麼不得了的。

　　然而，沒想到的是，一旁的幼兒園園長，竟立馬迎上去，擦了擦額頭的虛汗，恭敬道：「陸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本園的監控，您可以隨意調看。」

　　「什麼？！」

　　只見那女人驚呼一聲，眼睛頓時瞪成了銅鈴！

　　「我相信然然不會動手。」

　　陸雲暖當即站直了身子，美目一挑，正落在那女人不可置信的臉上，又道：「如果是您的兒子先動手，我相信園方會給我這個家長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相信這裏的家長們，也都不會同意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孩子，融進羣體。」

　　最後四個字陸雲暖刻意咬的極重，言外之意很是明顯——這個合理的解釋，無非就是勸退處理。

　　女人將牙齒咬得咔嚓作響：「你又不是這幼兒園的什麼人，憑什麼決定我家孩子上學的事情！」

　　「當然，我會聽從園長和老師的調解。」陸雲暖淡然的轉過頭去，對園長和老師微微點頭示意，淺淺一笑：「是嗎？」

　　女人脊背爬上寒意。

　　而園長則笑盈盈的表示：「這是當然，如果孩子能在父母的指引下走向正途，我們當然歡迎。

　　可如果不是，我們也會爲其他家長孩子着想，將您的孩子進行勸退處理。」

　　女人臉色一白，頓時滿頭大汗。

　　想必這家幼兒園對於這樣素質的家庭來說，所支付的價格和人脈都不便宜。

　　陸雲暖懶得再多說，不去理睬背後女人的請求聲，還有孩子的嚎哭聲，朝着醫務室走去。

　　只見那女人雙腿陡然發軟跌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

　　老師爲然然處理好了傷口，陸雲暖依舊心疼的給他請假，帶他回家。

　　坐在轎車後座，陸雲暖交代了目的地之後就爲他系上安全帶，見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望向自己，只得斂去眼底殘留的怒意，溫柔而視。

　　「等會兒我們和程叔叔一起去吃飯，吃你喜歡的菜色，好不好？」

　　顯然，在陸雲暖離開的時候，幼兒園園長已經將所有的消息都告訴了程風。

　　聽見程叔叔的名字，陸一然眼底的黯然消散些許，但也只是瞬間，便又暗淡了下去。

　　「媽咪，今天推我的那個人……」

　　「幼兒園不會允許有暴力傾向的孩子存在。」陸雲暖揉亂了他的頭發，笑眯眯道：「媽咪已經好好解決這件事情了，只是你以後再遇到這件事情時，不用擔心會不會給媽咪添麻煩。」

　　「當然會擔心。」陸一然小聲嘀咕了一句，拉着陸雲暖的手嘟囔起嘴來。

　　然然總是這麼懂事。

　　陸雲暖心裏的陰鬱散去大半，囑咐道：「只有你能保護好自己，媽咪才能不擔心。在任何時候，你都要記得不欺軟、不怕硬。」

　　陸一然陡然攥緊了陸雲暖的手，沉默良久才低垂着頭道：「我……真的是野孩子嗎？」

　　孩子稚嫩的聲音好比利劍穿心，血液上涌幾近堵塞了喉嚨，讓她說不出一句解釋和反駁來。

　　季鶴野曾帶給她的噩夢，如跗骨之蛆般攀附在她腦海，如影隨形、數年未散。

　　可她還未從然然身上看到半分暴戾的影子。

　　然然是她一個人的孩子。

　　如此想着，她只能低下頭親吻他的發旋，一次又一次的以行動證明她可以兼顧父母這兩個角色。

　　「小姐，目的地到了。」司機的話打斷了這場沉默。

　　「寶貝，我們下車吧。」

　　陸雲暖以自己的辦法將這件事情翻篇，可她心底卻深深的知道。

　　然然很少讓她爲難，即使在父親的事情上他也總是習慣於忍耐。

　　陸雲暖高興他可以將心裏的委屈道出，卻也痛苦於讓懂事的兒子露出脆弱的神色。

　　下了車，等候已久的程風迎了上來，他身上還穿着正式的西裝，更像是從哪個正式場合匆匆趕來。

　　「程叔叔。」陸一然不似往常熱情的喚了一聲。

　　陸雲暖的心都跟着揪起來，不遠處的程風則快步走到他的身邊，將他抱了起來，看見他手背上的包扎痕跡，輕笑道：「在擦酒精的時候，然然有沒有喊疼啊？」

　　然然被他抱得高高，下意識的摟緊他，並認真搖頭：「不疼。」

　　「真的假的？」程風笑着將他摟回懷裏，注視着向他走來的陸雲暖，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是真的，我以後還要好好保護媽咪，才不會怕酒精。」

　　賭氣的孩子輕輕的哼了一聲，目光仍在媽咪的身上，似乎是在等待她快點走上前來。

　　陸雲暖不得不加快了步伐，走到程風身邊。

　　「有沒有打擾到你的正事？」

　　「沒有，我正巧想找人一起吃飯休息一下。」

　　程風搖了搖頭，旋即又看向了陸一然，笑道：「而且然然表現這麼好，我當然該請你吃一頓。」

　　一然抿着嘴：「我沒還手，也沒和他吵架爭執，我怕媽咪會惹上麻煩。」

　　「當然，我們從不和野蠻人耍嘴皮子，同樣野蠻人說的話也不必在意。」程風捏了捏他的鼻尖。

　　一然匆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臉，又聽見陸雲暖順勢開口：「吵架贏了的確毫無用處，關鍵是因爲你的不還手不還嘴，他以後都無法出現在你面前了。」

　　孩子的臉上總算露出了幾分笑意，程風添油加醋的說道：「因爲然然的忍耐，我們打退了原始的野蠻人，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

　　「媽咪說過野蠻人住在荒郊野嶺，城市裏不會有野蠻人的。」

　　陸一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卻乖乖的被程風抱着向餐廳走去。

　　陸雲暖站在兩人身後，看見程風又一次的將他舉起來，還笑着開口：「原來是這樣，那然然知道回國之後所用的禮儀嗎？」

　　被提問的孩子馬上就會繼續回答。

　　程風幾乎不着痕跡的回避了這個問題，還讓然然重展笑顏。

　　暖陽的金沙落在眼前一大一小的兩道人影上，陸雲暖感覺那些揮之不去的窒息感好像也消散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