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是好人

　　高一五班的教室裏，白熾的燈光照亮教室每個角落，安靜的偶爾聽到翻書聲和筆在紙上的莎莎聲。

　　顧言將頭從堆積如山的書中擡起，側頭看向窗外籠罩在夜色中的高中。同時，玻璃上反射出他身後整排課桌和他的面龐。

　　在他左前方第三排座位上，女生側頭偏向顧言這邊，在發現顧言轉過頭，迅速的將頭低着，看着面前的書。

　　很隨意的拿起身旁課桌上的本子，頁面上用藝術字體寫着餘簡兩個字，宣誓着與別人不同。

　　翻開第一頁，隨便的塗鴉鋪滿了整個頁面，顧言嘴角微微上翹，翻開第二頁，笑意凝在嘴邊，拿起馬克筆將「顧言，你是豬。」劃掉，然後寫「餘簡，你是豬頭。」

　　寫完後，將本子放回原處。有點像小孩子吵架的惡作劇，幼稚可笑。

　　我推開門，從容不迫的走到洗手池旁打開水龍頭洗手。透過鏡子隨意瞄了一眼被幾個看似像是高二的女生圍住的女生，她扎着幹淨利落的馬尾，面容甜美，一看就是很討人喜歡的女生，也難怪這幾個女生咄咄逼人，又是威脅又是恐嚇。

　　流水聲怎麼也掩蓋不住她們尖細難聽的話語，她們根本不在乎廁所裏會不會有旁觀者，校園暴力久經不衰，只要事情不鬧大，影響不到學業，她們害怕什麼呢。

　　我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我不是好人也不算壞人，更不是屬於顧言那種見義勇爲的三好學生，別人再怎麼受欺負都和我無關。

　　我天生適合出演反派角色，每一場戲都能發揮的淋漓盡致，令人發指。

　　擡腳準備出去時，回頭看了一眼被欺負的女生，對她我似乎有點印象。腦海中回放的是一家叫綠島　Green　Island的酒吧，進去裏面玩的不是家裏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同樣也是一個年輕人最愛玩的場所。

　　我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那家酒吧裏，對我來說已經是成爲了家常便飯。弘遠的身側總是出現不同的美女，濃妝豔抹豐胸翹臀。

　　讓我值得注意的是，那次他除了帶不同的女友，身後還跟着剛步入校園，稚氣未脫的女生。

　　乖乖女的形象很容易引起周圍的目光，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則是色溜溜的眼睛上下看着。

　　可能因爲不適應周圍的環境和別人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眼睛中出現慌亂和膽怯。唯一寄託希望的光照射在弘遠身上，雙手緊緊抓住胸前的包帶看着弘遠和別的女生親熱，自己卻像個僵硬的木頭坐在沙發的角落裏，強忍着往外流的眼淚。

　　弘遠的朋友不停的端着酒杯勸她喝酒，她將目光放在弘遠身上，希望能阻止避免不了的尷尬。而弘遠則是無視她的目光，同其他朋友交談着。

　　她不會喝酒，吐到胃裏難受，污穢物混合着眼淚往外流。身旁的弘遠並沒有關心她，反而指責她。將她送上出租車隨意叮囑了幾句，轉身進了酒吧。

　　我收回右腳，轉過身朝那幾個女生走去。並不是因爲我良心發現，而是覺得，她不該因爲弘遠而被受欺負。

　　「呵呵，人我帶走了。」我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準備離開，卻被攔了下來。

　　但凡能用語言解決的問題我絕不動手，而這次，語言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能用武力解決。

　　在各種混雜的圈子裏摸爬滾打多年，自身的武力還是能解決掉眼前的四個人。我也沒我低估自己的實力，小瞧她們。而是女生的打架方式太過血腥暴力。

　　雖然在這次的打架中我大獲全勝，臉上卻掛了彩，同樣，她們也好不到哪去。

　　學校轉角有個奶茶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種。我帶着她去那裏，站在店門口問：「你身上有多少錢？」

　　她還停留在我英勇救人感激涕零的場景中，愣了幾秒反應過來掏出錢包看了看說：「五十。」

　　「買店裏最便宜的那種奶茶，剩下的錢你可以打車回家。」我借口說上廁所，偷偷的給弘遠發短信，只有三個字。「程思瑤。」

　　出來時她拿着兩杯奶茶站在店門口等我，北京夜晚的溫度冷的凍人，幹燥的寒風吹過面龐，鼻尖凍的通紅。

　　奶茶買的最貴的那種，對她只剩下五十元來說。「謝謝你。」

　　我和她並肩坐在奶茶店外面的長椅上，昏黃的路燈將我們的身影拉的欣長，享受着北京的夜景。

　　凍僵的手指得到緩解，呼出的白霧在空中很快消散，濃鬱劃不開的夜色看不到一點星光，顯得多麼單調寂寥。

　　這是她第二次向我說謝謝，或許對她來說，那種情況下還會有人挺身而出，根本不是一句謝謝的事。「別太信任我，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她側頭看向我，眼神有些不明白。忽而低下頭看着手中冒着盈盈熱氣的奶茶有些苦笑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很沒用的人，總是給他添麻煩。」

　　「知道我爲什麼救你嗎？」

　　她搖搖頭。

　　「在綠島　Green　Island酒吧我就見過你，跟在弘遠身後。」我將手中的奶茶放到一旁，掏出口袋裏的打火機和煙，遞給她一支，自己點燃一支含在嘴裏。「你爲了他應該學壞了不少吧，那種地方是個正常的女孩子都不願去的。」

　　她接過煙，拿起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嗆到咳嗽。

　　我看着手中燃燒的煙，說：「我第一次接觸煙時和你一樣，被嗆到眼淚流出來卻還是強忍着抽完，留下指尖的煙草味是怎麼洗也洗不掉。時間久了，我發現我竟愛上了這種味道。」

　　目光與程思瑤對上，煙薰下的眼中泛着淚光同時還有透徹的眼睛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你爲什麼會被她們欺負？」話題回到原來的問題上，我彈了彈煙灰問。

　　「我是來找弘遠的，不小心碰上了她們。」程思瑤雙眼迷離的望着從口中吐出的煙霧，再次被嗆到咳嗽了幾聲。「他一點都沒變，女朋友還是那麼多。」

　　我不會安慰人，一個人要是真的不快樂，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勞的。一針見血，雖然過程很痛但是最能解決問題。「你和弘遠很早就認識了？明明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幹嘛還留在他身邊？」

　　「我和弘遠在上小學時就認識了，一直到上了高中就極少聯系過。可能是從小就埋下的種子，直到現在長成參天大樹，雖然被蟲咬噬過，只要根部狠狠的扎進泥土最深處，我相信總有一日被蟲啃噬的部位會完好如初。」她低着頭，長發遮擋住臉頰，看不清表情。緊握着手裏的奶茶，從中獲取溫暖。

　　「那要是只剩下一層樹皮，裏面已經壞死了呢。」我掐滅手中的煙，起身扔到垃圾桶裏，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