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熟悉的陌生人

　　氣溫逐漸下降，寒風凜冽的從街道那頭吹過來，卷起地上的枯葉在空中飄蕩了幾下，最終被吹到十字路口停下來。

　　紅綠燈不停的交換着，汽車飛馳而過，來來往往。

　　此時的北京夜晚，路上寥寥無幾的行人步伐匆匆，戴着厚手套拉了拉衣領快速離開這寒冷的街道。

　　再怎麼人潮擁擠的城市，在這個寒冷的夜晚變得寂寥蕭瑟，昏黃的路燈如同站崗的守衛，堅挺自己的崗位爲每一位路過的行人照亮前方的路。

　　我用手順了順幹枯毛躁的頭發，指骨有些凍僵，不小心扯到了頭皮痛到眼睛眯起來。

　　「已經壞死了，你該怎麼辦？」我又向她重復剛才的話，問。

　　她看着我，滿臉化不開的憂愁，眼神閃爍着，沒了主見。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將散落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說：「我不知道。」

　　程思瑤的確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活出弘遠喜歡的樣子。爲了弘遠，她可以做任何事。

　　我冷笑一聲，握着手中還冒着熱氣的奶茶，從頭到尾將她打量一番。

　　她心思單純，很多事都是她無法涉及的卻還是爲了弘遠改變自己，拋棄公主生活，拋棄父母老師朋友，把自己弄成一個收不了場的笑話去問弘遠，這樣的我，你喜歡嗎？

　　我只能罵她傻，天底下最傻的一個人。

　　如果不是因爲我了解弘遠的個性，我今天絕不會坐在這裏看她明知道那是個火坑還往裏跳。

　　聳了聳肩，「如果弘遠說你可以變得更壞點，像酒吧裏的那些女孩子，我可能會對你有點感覺。然後你像個傻子一樣高興，在變成他口中所謂的女孩，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弘遠他絕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程思瑤咬了咬下脣，眉頭緊皺在一起。心裏所想的被別人知道，她在我面前就像是個沒了祕密的人。「我這樣做不是因爲他，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她，說她傻白甜又有點瑪麗蘇。每個電視劇中的女主角總會出現那麼一兩個沒帶腦子的天真小姑娘，現實不是童話，童話中的故事也不可能出現在生活中。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能心平氣和的坐在這裏，拋卻我問題少女的身份開導一個快要誤入歧途的少女，挽回她天真的想法和腦子。

　　「都和你說了，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和我說的越多，你的祕密我也知道的越多。」我故意朝程思瑤露出壞笑，盡管做起來面部有些僵硬。

　　「我不怕。」她說，「自從我變成現在這樣，沒有人會坐下來認真聽我囉哩巴嗦。」她衝我淺笑，笑容明朗。

　　我將她的袖子往上卷，露出半個手臂。伸出手指使勁揉搓，搓紅了手臂，各種花紋圖案是怎麼也搓不下來的。我最終還是放棄了，鬆開她的手臂。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有很愛你的爸爸媽媽，對你好的朋友、老師，生活的圈子很幹淨。弘遠不值得你爲他做這些。」可能悸動我的是她那句沒人願意傾聽她說話，孤單到對自己說我不孤單。

　　「沒有值不值得，在愛情面前，只有願意和付出。」她放下卷起的袖子，縮了縮脖子，將臉埋在柔軟的圍巾中，看着馬路上的車來車往。

　　付出嗎？愛情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話，對我來說是。

　　「放棄吧，做回原來的自己。」

　　「餘簡，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我想在努力爭取一下。」

　　「唔……隨你。」淡淡的飄出兩個字。喝完最後一口奶茶，從兜裏掏出口香糖含在嘴裏咀嚼。口香糖的清新味能淡化口中的煙草味，我不想被顧言嘮叨。

　　程思瑤深吸一口氣，吐出時瞬間覺得輕鬆了許多。「謝謝你，餘簡。」

　　「別跟我說謝謝，我並沒有做什麼。而且，你如果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人，恐怕就不會坐在這裏讓我給你灌心靈雞湯。」我晃了晃早已空了的奶茶杯，說：「不去了解它的本質，我們還能愉快的喝完一杯奶茶談完一場對話。」

　　「從來都沒有哪個壞人說自己是壞人。」

　　「同樣的道理，壞人裝作好人說自己是壞人，卻沒有人相信。」我們相視一笑，車水馬龍的城市裏回蕩着我們肆意的笑聲，而我們的資本，就是青春。

　　「其實，我今天來是爲了見他最後一面，更多的就是想問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歡我。」肆意的笑聲背後，隱藏着不爲人知的心酸和孤獨。

　　每個人心裏都住着一個天使和一個惡魔，左右着你的思想，最終糾結到現在還是沒有一個完美的謝幕。

　　「你？」說了那麼多，她真正的想法還是隱藏在最後。

　　「我過兩天就要搬家去別的城市，離開北京。我想在走之前，去見弘遠最後一面，拖了那麼久…………你說的對，放手未必不是兩個人之間的解脫。可我就是沒骨氣的放不了手，甚至還抱有一絲希望，弘遠他會喜歡上我，我們會走在一起。」程思瑤在說出這句話時，眼睛是閃着希冀的光，嘴角噙着笑，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我突然認爲，比起當襯託出主角人性光輝美好的反派，我或許更適合當一個默默無聞的聽衆。

　　在十五歲花季的青春中，一生也只有一次，不去在乎周圍的人潮涌動，懷着單純卻又熱血沸騰的心去全心全意的喜歡一個人，不問歸期。

　　我看到遠處朝我們這邊走來熟悉的身影，開始覺得，我是不是應該暴揍弘遠一頓，然後再給他灌各種心靈雞湯。最終我還是放棄了，這不屬於我的作風。

　　我知道，她也看到了。弘遠每朝這邊走近一步，身旁的程思瑤心就會跳動一下，隨着弘遠愈走愈近，她的心跳開始加速，臉頰微紅的站起身低着頭不敢看弘遠的眼睛。

　　路燈下的弘遠，在橘黃色的暖燈照射下沒了往日放蕩不羈的身姿，邪魅的眼睛收起了透着邪氣的光，周身只剩下一個沒了靈魂的軀體。

　　多年後我才明白，那時的弘遠爲什麼沒有選擇程思瑤，不是不喜歡，而是像弘遠那樣的人，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看着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到了嗓子眼的話又咽了下去。雙手插入褲兜裏往前走，「走吧。」

　　程思瑤回過頭看向我，我想了想，開口說：「何不試着活出他喜歡你的樣子，而不是你喜歡他的樣子。」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顧言拿着我的書包出現在我面前。他伸手撥了撥我凌亂不堪的頭發，看到我臉上的傷疤時皺着眉。「你還真夠笨的。」

　　我打掉他放在我頭上的手，「我可是拯救了一個誤入歧途的少女，雖然給她灌了不少雞湯。」

　　「……餘簡！你又抽煙了！」任憑身後的顧言怎麼大吼大叫，我始終不回頭的往西街角走，背對着他擺了擺手。

　　「要罵人等我吃飽了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