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乍起

夜色朦朧，漆黑的夜空，顯得無比的深沉，遠處的林中，傳出了一聲聲烏雀的鳴叫。夜色之中，只見一隊人馬朝著吳營奔去，足有三百人。每人背上背著一張長弓，十數之箭。為首之人手裡握著一柄鐵槍，英姿颯爽。

只聽一人道：「將軍，此地距離吳營不過百步，咱們便在此地吧！」說著，他又指著前方數十個大營，「將軍請看，那裡便是吳軍儲藏糧草之地。以我軍之箭技，百步穿楊，絕無問題。」

那年輕將軍看了看四周，眼神銳利如刀，淡淡地道：「不知諸位有沒有感覺到這風？」

「風怎麼了？」一人問。

「此風乃是西北風！」那將軍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也露出了興奮之色，「真是天助我大越啊！」

二人聽得這年輕將軍之話，不解地道：「此話怎說？」

年輕將軍指著吳軍那連綿三十裡的營地，笑道：「諸位請看，這吳營位於何方？」

二人齊聲道：「東南！」才說到東南二字，兩人頓時醒悟過來，狂喜而泣，「我王終於等到報仇雪恨的一天了，若是用火攻，我等三百人便可滅了這吳國三十萬大軍！」

那年輕的將軍點了點頭，道：「不過，吳營之中那姓陳的將軍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雖是中了我一箭，但是也要小心提防才是，我恐他已知曉今日風向。你二人速去查探，若是確認此人已死，便速來回報！」

「是！」二人說著，便棄了戰馬，挺身一縱，展開身法，如風一般向著吳營之中掠去。而此時另外的兩百九十八人，個個眼中充滿興奮之色，飽含戰意，只待那年輕的將軍一聲令下。

一杯茶的時間，先前出去的二人便已回來，顯得極是疲憊，但臉上卻有掩藏不住的喜悅，其中一人道：「將軍，昨日一戰，吳軍傷亡慘重，且舟車勞頓，那些重傷的吳軍此時只聽到哀嚎之聲。而吳軍之中，軍心渙散，此行的路上，在那些軍營之中，一個個士兵都是懶懶散散，毫無氣勢，怨言不斷。下官仔細打聽，原來那姓陳的老將已經失去只覺了，只怕過不了今晚。又再一聽，那些士兵對吳王無道都極是憤慨。更讓人驚奇的是，有些士兵正在商量著著如何逃出吳營。」

另一人道：「下官擔心怕是吳人之計，又找到那陳老將軍營帳，悄悄潛了進去，你道如何？原來那老將至少已死半個時辰了！我又遇到那陳將軍之子陳安，原來拒不發喪，乃是怕擾亂軍心！」

那年輕的將軍聽得二人之言，心中激動不已，又道：「你們可曾都探聽清楚了？」

「我二人以項上人頭作保證，若是所言有虛，請將軍砍掉我二人之頭！」那兩人義氣繚然，齊聲說道。

「好，如此便好！」那將軍長槍一指蒼穹，豪氣淩雲，「林酆聽令！」

只見那兩人之中一人站了出來，激動地道：「林酆在！」這人三十來歲，國字臉，臉上有些滄桑之色，仿佛是經過歲月的沉澱，磨掉了身上的鋒芒。

「你速騎我的戰馬，趕回我營，將此處情況據實以告，讓大哥速領八萬人馬，快馬加鞭，趕到吳營前方，待看到火光沖天之時，便即殺進吳營，這次務必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末將尊命！」林酆領命，便即騎上快馬，掉轉馬頭，朝著前方賓士而去。

待得林酆走後，那年輕的將軍看了看天色，此刻，風更大了，吹得他臉色發青，他將手一揮，道：「各位兄弟先下馬略作休整，咱們辰時出發，此戰，許勝不許敗，讓吳軍知道我江東兒郎的風姿！」

吳營，中軍大營內，孟天涯看著那張行軍佈陣圖，心中起伏不斷，而眼前的一切，他似乎並未放在心上。

「報！」那名士兵已經是第十次前來報到。

「說！」

「那三百越軍突然不走了，有一人騎著戰馬，不進我營，反而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再探！」

「諾！」

待那士兵走了出去，孟天涯看了看天色，對著帳外叫道：「來人！」

只見一人走了進來，道：「小的在！」

「傳我令，所有軍營之兵，都給我假寐而息，整兵待戈，準備戰鬥！」

「尊命！」

時間在不知不覺的過去，轉眼之間，辰時便已到來，吳營三十丈處外，除去離開的一人外，共有二百九十九人。只見那年輕將軍將鐵槍插入地面，跪了下來，片刻之間，其餘的二百九十八人亦跪成一片，那年輕將軍眼神之中充滿了仇恨之色，朗聲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范蠡在此敬上，希望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保佑我屠盡吳國兵將，以慰我越國屈死之英靈。」又道：「各位我越國英靈，你們英魂不遠，今日，我等便讓這三十萬吳軍來為你們陪葬！」這將軍義憤填膺，倏地翻身上馬，又向身邊所有人大喝一聲：「兄弟們，隨我一起，沖進吳營，燒掉吳軍所有糧草，殺！」

二百九十八人皆翻身上馬，在範蠡的命令之下，紛紛向吳營之中沖去。

吳營，中軍帳內。

「急報！」那士兵滿臉驚歡之色，「越軍三百人已經殺進來了！」

孟天涯嘴角露出一道陰厲之色，道：「不要驚荒，讓他進來便是！」

吳營外，伐門前的一條道路兩旁，張裕看著沖進吳營的三百人，心中起伏難停，心道：「先生真是神機勉算，難道我大吳命不該絕嗎？」隨即又向身旁五千人下達命令，「不許驀然出動，敬候先生佳音。違者軍法處置！」

其他各處，看到如此場景，對孟天涯的軍事才能，都紛紛如張裕一般，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先前還是不服之人，此刻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此時，才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范蠡三百餘人瞬間沖了進來，而戰馬所踏之地正是吳軍所佈置的陷阱。那戰馬腳下一空，範蠡心中頓覺不對，「不好，中計了，撤退！」範蠡大喝一聲，正欲掉轉馬頭，突然之間，戰馬所踏的地面如地震般波動起來，還不等他回轉過去，只聽撲撲數聲，連人帶馬便跌進了一個數丈大的坑道，而坑道之中早己注滿了水，那馬跌到坑道，沒過多久，便被水給淹死，而身後之人馬，由於那馬奔跑太快，皆紛紛墜入坑道之中。馬踩人，人踩馬，人踩人，好不慘烈。

但越人多識水性，那些戰馬哀鳴地叫著，片刻之中，便死成一片，而那兩百九十九人，在這坑道之中，除了被馬踏死十幾人外，餘下之人都奮力浮出水面。範蠡看了一眼四周，對其餘越兵喝道：「你們順著這條暗道遊上去，說不定便能找到出口，如此總比坐以待斃好，其餘武藝高強者隨我衝殺上去！」

「是！」

範蠡說著，借水之勢，借力彈起，挺身縱了起來，但剛躍到半空，便見一把大刀當空劈來，範蠡手疾眼快，長槍一掃，擋住這長空一刀，可身子無處著力，又跌到大坑之內。

「想出來，先問問老子手中之刀答不答應！」只見一人威風凜凜，手握一把大刀，從半空緩緩落下，不是周棠還是何人？

只聽周棠一聲令下，道：「除了這人之外，將這所有人，都給俺斬殺於這池水之中，以慰昨日戰中死去的將士的英魂！」

水中的越軍雖是武藝高強，但苦於無處發力，皆紛紛死在了吳軍的戰刀之下。那一片水域，瞬間染成了一片血紅。

範蠡看著眼前的一幕，噗地吐了大口鮮血，大腦一陣暈眩，便暈倒下去。

周棠看範蠡暈倒過去，吩咐手下道：「將他綁了，送給先生發落！」說著便見四人用一張大網將其打撈上來，往中軍大營押送過去。中軍大營之內，只見四名士兵將范蠡押了進來，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其中一人對孟天涯道：「先生，周將軍已擒獲敵將，讓我等押來，聽候先生發落！」

孟天涯抬頭看向範蠡，只見此人英武不凡，周身濕漉漉的，全身散發著一道王霸之氣，雖是在昏迷之中，但骨子裡的氣勢卻也遮掩不住。孟天涯道：「將他關起來，好生看管。」

孟天涯又看向外面，此刻，風更大了，吹得帳蓬呼呼作響，刺骨的寒意直透進來，孟天涯裹緊著身上穿得單薄的衣裳，隨而將手一擺，向著帳外喊道：「來人！」

只見一個參軍急忙走了進來，「屬下在！」

「傳我令，令劉嵐將軍迅速點燃所有垛草，再令軍中各營，將營內材草都搬出來，陸續點燃！」

「尊命！」那參軍說著，牽出一匹快馬，迅速朝堆放糧膀。片刻之間，只見西北方向，煙火沖天，煙火之中，只聽到呼天搶地的悲鳴之聲，漸漸地，火勢越來越大，半邊的天空在這火光之中，映得一片通明，猶如白晝。隨著火勢的增大，順著風向，一個個大營在風中，瞬間燃燒開來，遠遠望去，猶如一條火龍。

吳營十裡之外，駐紮著一支足有七八萬的大軍，威風赫赫，戰意滔天，共排成四十列，每一列有兩千餘人，隊伍前方，站著四十匹矯健的戰馬，騎在馬上的乃是每一列的統帥，有老有幼，看其貌相，其中最年輕的不過十七八歲，而最老的卻有七十來歲。在那四十個將領前方，只見一個年輕將軍騎在一匹膘肥身健的馬背上，看那戰馬，全身赤紅，竟是傳說中的閃電。那年輕將軍看著吳營之中的滔天巨火，又聽到從營中傳來的悲鳴之聲，心中雖有歡喜，卻又有些感傷。那是幾十萬的生命，竟然就這樣，在一場大火之下，瞬間化作烏有。但想起那些死去的英魂，他將心一橫，有些激動地道：「眾位兄弟，隨我一起，為我越國死去的妻兒報仇，殺！」

那年輕將軍率先沖在前面，身邊的將領以及數萬大軍在他一聲么喝之中，紛紛沖了過去。

「殺！」其聲如雷吼，整個天地在這一聲怒吼之中，仿佛充斥著一種天地之中得怨氣。天地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殺氣沖天。四周，唯有一聲聲悲吟傳出。

一刹那間，八萬大軍朝四方湧來，將整個吳營團團圍困，只聞瘦馬嘶鳴，但是，當那個年輕將軍沖進吳營之時，心裡突然感覺不對了。此時的吳營之中，出奇的平靜，靜得有些可怕，仿佛是風雨欲來的前奏。而他所看到的火光，不過是一堆堆柴草而已，火勢雖是兇猛，但這連綿三十裡的營地，卻是未受任何影響，只見蓬布之上，大滴地滴著水。那年輕將軍只覺心頭一痛，「好精密的佈署！」此時他已經清醒過來，原來他一直都是在別人的算計之中。那年輕將軍穩住戰馬，強忍住心頭怒火，關刀一指前方，對著身邊四十位將軍喝道：「快，退軍，中計了！」

但此時已經晚了，只聽吳營的中軍大營內，傳出了一陣陣隆隆的鼓聲，那鼓聲仿佛是為這八萬人馬敲響的喪鐘。其聲如雷吼，鼓聲之中，只見數萬吳軍朝四面八方奔湧而出，如潮水般衝殺過來。此刻的越國大軍，竟被反包圍了。

「殺！」成千上萬支箭如雨一般向著營中的越軍射去。

隨著一聲聲的慘叫，那八萬越軍，隨著箭雨的落下，傾刻之中，便已死去一萬來人。而剩下之人中，許多士兵早已心膽具裂，已經失去了先前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