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刻之間,天地萬物在瞬間失去了顏色,而他所祭出的太陰劍,此刻卻是霞光萬丈,直向誅仙伏魔大陣之中劈去。他周身失散的神光,也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哼,熒火之光,也配破我大陣!」孟天涯一聲冷哼,黃色旗幟一揚,誅仙伏魔陣頓時變幻開來,數萬大軍頓時結成青龍白虎大印,大印之中,那青龍白虎像是活了一般,踏進虛空,駕祥雲,直向雲端充斥。龍目虎口對準那飛躍而來的太陰劍。孟天涯大手一揮,那一龍一虎騰空而起,青白二氣迎向了砍來的太陰劍。
砰的一聲,太陰劍上的萬丈霞光層層掉落,那白虎虎口一張,竟將那太陰之劍給吞進肚了。而那頭青龍,不退反進,長尾一掃,朝著那年輕將軍飛躍而去。
那年輕將軍在虛空之上,竟被龍尾一掃,掃出三十丈外,青龍又狂追過去,他看著身後青龍,哪敢迎戰,轉身便逃。但誅仙伏魔大陣豈是他想逃便能逃的?傾刻之間,青龍離他越來越近……
正在那年輕將軍亡命奔逃之時,自九天之上,高遠的天邊,只見十幾人禦劍飛躍而來,片刻之間,便已到得那年輕將軍身旁。那十幾人仙風道骨,出塵脫俗,衣袂飄飄,立于長空之上。只見一人自後面走了出來,長髯白須,鬚髮皆白,一身道袍在風中隨風而鼓,手執扶塵,一雙眼睛仿佛能洞穿時世間萬物,他看著狼狽逃來的年輕將軍,將扶塵一揚,輕聲道:「回來吧!」
就在扶塵輕揚之中,只見一道紫光自扶塵之中飄掠而去,祥和而柔順,竟將那年輕將軍給拉了過來。年輕將軍看著眼前數人,心內的驚懼之色才漸漸消退,他看著眼前的老人,雙膝跪下,顫聲道:「對不起,師父,孩兒沒尊師令,擅自動用仙法,請師父責罰!」
那老道看著跪下的青年,將他扶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道:「寒兒,起來,這怪不得你,昨**夜觀天象,頓覺天有異變,知道吳國出現異數,這才趕來助你一臂之力!我得天之令,天地異變,凡俗之爭,亦可使用仙法!」
那老道看向誅仙伏魔陣,心中起伏不斷,歎道:「沒想到這失傳數千年的古陣,竟然又重現凡塵,看來三界之中,從此不得太平了!」他看著陣法之中的孟天涯,在他身上竟是看不到一點仙力波動,「此人竟然只是一個凡人!沒想到這天地變故竟是因一個凡人而改變!」但他仔細一看,只覺這誅仙伏魔陣雖是逆天,但卻並未發出他真正的威力。
而那老道身邊的十幾名年輕修士,在那老道出手救下年輕將軍之時,便各自駕馭法寶,迎向了騰空而來的青龍,共有十四個人,十四把劍自虛空之中祭出,每一把劍都佈滿著七彩霞光,但那劍中,卻給人一種難以抵禦的寒氣。傾刻間,那九天之上的青龍一聲咆哮,驚動蒼穹,巨爪一抓,竟是毫不畏懼,向著十四人賓士而上,而他身後的那只白虎,待吞掉太陰之劍後,又往青龍方向嫉馳而來。在那十四把仙劍掃過之地,只留下一團白霧,而地面之上,白霧之中,瞬間凝聚成一座座冰山!
嗤的一聲,十四把仙劍與飛躍而來的青龍大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那十四把劍竟然在這一聲碰撞之中裂開,而青龍大印中的那條青龍,也是斷了一爪。而駕馭法寶的十四人,身子一震,皆是噴出大口鮮血,臉色蒼白。
「快回來,此陣不是你們所能破解的!」那老道看著飛躍而去的十四人,一聲輕喝,「雖然此陣不及其大成之時的十分之一,但想要破開,卻是難破,以你等的修為,不被陣法吞噬便已是大幸!」他說著踏入陣中,手上掐了個印訣,嘴裡似乎練著什麼,頓時間,只見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紫霞,手上扶塵一揮,一道青光倏地自扶塵之中迸出,射向那已傷了一爪的青龍。
而下方數萬吳軍,看著天空之上的仙人,只覺頭暈目眩,那強烈的威壓,豈是他們所能承受的?他們皆是凡人,哪裡見過如此之多的仙人?
「仙人,真的是仙人?難道我大吳真的觸怒蒼天,難以保留嗎?」周棠看著虛空之中的數人,心裡不猶有些驚懼起來,「蒼天之怒,誰能承受?」
而陣眼之中的孟天涯,看著那十幾個修仙之人以虛空踏出之時,便知道此戰已經不是自己所能預料了。他用精血引動大陣,此刻已是漸漸虛脫。以他凡人之身,能將誅仙伏魔大陣,引動這麼長的時間,已是不凡了。孟天涯此刻渾身如萬蟻鑽心,那青龍大印乃是與自身血脈相連,一榮具榮,一損具損。在祭出青龍白虎大印與那十四人糾纏之時,他的周身血脈也是一震,隨即青龍被砍斷一臂,他亦是元氣大傷,噗地噴出一口鮮血。他在堅持,即使有仙門參與這場戰爭,他亦不懼,他要讓世人看看,他孟天涯不是天地的玩物,他雖誕生於天地之中,但他的命運只有他自己能夠掌控,他的驚世才華,不能任由天地埋沒,上天既然賦予他驚世之才,就該給他發揮的舞臺!若是這麼默默無聞的死去,他不甘心!
但天意豈是那麼可違,人定勝天,只是一個願望罷了,人力,始終有限!
天空,一倫紅日自天邊緩緩升起,就如地上的鮮血一樣,吳營之中,屍積如山,團團血霧自風中飄揚,此刻,竟是聽不到一點聲音,天地慘澹,只有無情的寒風依舊呼嘯不停。
孟天涯看著天邊紅日,一襲白衣在風中緩緩飄動,他站在高臺之上,看著自虛空之中踏來的老道,道:「我雖是凡人之身,能以誅仙伏魔大陣抵禦你等仙力之攻,我孟天涯足以笑傲天涯,雖敗猶榮!」
那老道扶塵揮動之中,看著大陣之中的孟天涯,那一道青氣沖進誅仙伏魔大陣之中,原本不算堅固的陣勢,竟在他那一揮之中破裂開來,而那青龍白虎大印,傾刻之間,頓時消散於無形。「你逆天而行,必遭天遣,還不快快束手就擒!」一道禪音自天際傳入了孟天涯的而中,軟綿綿的,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鼎禮莫拜,這聲音正是他老道傳出來的,「以你的才華,若是尋一名君,加以輔之,這天下神州分裂之勢,定然可得一統,為何偏偏要做這逆天之事?」
孟天涯狂笑道:「名君,這天下九州還有名君乎?想我孟天涯,十五歲便周遊列國,足跡踏遍大江南北,欲尋一名君,卻是難了,那些販夫走足,只為一己私欲,想要我與他們為伍,朽泥扶不上牆!」這聲音雖是狂笑,卻是有著一種懷才不遇的感傷,「既然天地如此待我,我逆天而行有何不可?」
誅仙伏魔大陣破開之後,以孟天涯的凡人之軀,那是還是那些修仙之人對手,他一襲白衣之上,血績斑斑,手中的黃色小旗,像是被火燒過一般,露出枯黃之色,此刻,他只如螻蟻,任人宰割!
「冥亡不靈,留你在這天地之間,始終是個禍害,今日貧道便行天地大道,為蒼生除此一害!」那老道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厲,似是在憐惜。隨而大手一揮,一道青光自手心倏地迸出,慢悠悠地,仿佛沒有任何奇異之處,但是便是這一道青光,孟天涯卻是無處可逃!
就這樣死了嗎,我不甘心,天地,神明,難道就可以將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嗎?
結束了,此生!一雙失神的眼睛,一個浪跡天涯十來載的青年,難道就這樣消散在他所眷戀的天地?
是誰在晨光之下,獨自流淚?
那一份溫柔,究竟誰邂逅了誰?
殷紅的鮮血自高臺之上流下,比女人的唇還要紅,染紅了孟天涯的白衣,解脫了嗎?
此刻孟天涯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的疼痛,仿佛那血不是自己的!
真的不痛嗎?
當然不是,因為那一道青光並不是擊在他身上,就在青光襲來之時,台下的周棠挺身一躍,掠到高臺之上,替孟天涯擋住了這必殺一擊。那到青光掃過高臺,三丈多高的戰台像是風吹落葉一般,瞬間化作一團廢料,直向地面飄落而去。孟天涯無物支撐,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就在那一刹那間,渾身鮮血的周棠借力一彈,竟將往下墜落的孟天涯給擋在自己身上。
「周將軍,你這是為何,你不是一直很恨我嗎?」孟天涯看著墜下地面的周棠,將他扶起,他實在想不通,最後救他的竟是最恨他的周棠。此刻的周棠渾身是血,鼻裡嘴裡都冒出了血,但他強自支撐著,似有話要說。
「先生,俺周棠最佩服的除了陳大哥、張將軍外,現在我知道還有一人,那就是你!」周棠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你雖是一個弱質書生,但卻比我們這裡所有人都管用,你以一凡人之軀,擋住了那些仙人仙法,像你這樣的人,假以時日,定能傲立天地之中。而我大吳,今日之敗,乃是天意,即使今日僥倖勝之,亦難逃他日的滅亡!」
孟天涯看著懷中的周棠,泣然睇下,他雖不是他的知己,但是卻是以他的生命,闡釋著他的將來,此恩,難報!
「你不用難過,想俺自跟隨陳大哥征戰以來,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俺能活到現在,早就賺了。你只是一個過客,這場戰爭本就不屬於你,要是能活著,便好好的活著!」周棠那雙失神的眼睛看著孟天涯,突然之間閉住了,再也沒睜開過,但他的嘴角,卻有一絲隱藏不住的笑容。或許對他來說,這便是一個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