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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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恍然一夢瑤台客 第六章 必死之人1

城南仙雲樓,從暮色時分起,樓中就賓客雲集,熱鬧非凡。

若是平日,這酒樓倒也平靜,各國征戰,百姓徵兵徵稅,除了富家公子之外,這城中早已沒有人顧得上來酒樓逍遙了,但今日卻是不同,只因今日這酒樓之中來了一位怪客。

這位怪客長得玉樹臨風,灑脫豪邁,穿著一身雪白的衣服,如那寒梅傲雪一般挺拔。

不知是他太過有錢,還是瘋了,竟然逢人就請,凡是經過來這酒樓的客人,全部都被他請進來同飲同吃同樂。

這人點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瓊漿玉露,叫來的是城中最好的舞姬,卻仍然搖頭歎息道:「這酒不是上等的酒,這菜也是馬馬虎虎就連這舞姬跳的舞也是一般的很。」

沒人知道這個人身份,就連客棧老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人,不過這位客人出手闊綽,這一夜下來少說也要有一兩千兩,而這個人竟然拿了三千兩下來包下這裡,這樣怪客,恐怕要樂死這酒樓的老闆了。

季幽淋跟言孝武經過這裡的時候,也被莫名其妙的拉了進來。

這酒樓中歌舞昇平,鬥酒行令,敬酒飲酒所有人都是鬧的不亦樂乎,與城北剛進城時的慘景絕對是天差地別。所以言孝武進來之後只覺得厭惡,一張冷臉之下卻只結了比之前跟冷的霜。「戰禍連年,國破家亡,而這裡卻是歌舞昇平,可笑。」

季幽淋要比言孝武想的好,「最起碼天下還有人能笑,能逍遙,你總是思慮太多,太廣,所以你總是一張冰臉。」

「來來來,宋某人敬你們二人。」那人已經舉著酒杯,笑臉效應了過來。他在敬酒的時候還在問:「想必姑娘一定是貌美之人,不知酒量如何?」

季幽淋還未開口就言孝武冷言拒道:「我們都是不勝酒意之人。」

那人臉上起了尷尬之意,舉著酒杯竟不乾笑了起來。

季幽淋撇了言孝武一眼,心道他為人處事太過尖銳,未免招來麻煩,只好起身道:「人家包了這家店,還請我們吃飯,現在好意敬酒,我們不喝豈非掃了人家性質,但是我跟家兄實在不勝酒量,不如我現在以茶代酒,敬這位公子。」

那人倒是也沒見過季幽淋這般豪爽女子,躬身笑道:「姑娘果然豪爽,請。」說完,酒杯已經空了。「你們且慢坐,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請。」季幽淋放下酒杯,便做回了飯桌,桌上擺著羊肉,烤豬,蒸魚,烤鴨等各式各樣的佳餚菜色,菜色上面冒著熱氣,浮著油光,看得人口水欲滴,季幽淋想來貪吃,也顧不上其他就撕了兩隻鴨腿,一隻遞給言孝武,一隻啃了起來:「難得吃這麼多好東西不用費錢。今晚要大吃特吃一頓。」

言孝武見她舉著雞腿往嘴裡送,不由的連連搖頭,伸手阻止她,並從袖子中取出銀針,在上面試了試方才放心。

之後他幾乎在每到菜上都紮了一遍,季幽淋不禁發出「嘖嘖」的聲音道:「你未免太過小心謹慎了,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宴請別人,還在酒菜中下毒啊?」

言孝武只道:「你怎知道別人心中所想?」

季幽淋撇他道:「你真是被那些長老教城傻子。有便宜都不會占。」

酒過三旬,所有的都人已有些醉了,有的人乾脆已經倒下了,倒在桌子上,桌子下,樓梯口,帳台邊。有的人還在喝,有人卻已經吐了,有的人趴在桌子上看似睡著最終卻仍然喊著「好酒,好酒。」

總之繼續鬥酒劃拳的聲音小了,人也少了,漸漸的,醒著的人全部變成了睡著的人。

那怪人卻仍然沒醉,沒倒,非但沒醉,沒倒,就連臉上竟也連一絲喝過酒的跡象都沒有。他看上去就像完全沒有喝過酒一樣,走路不搖、也不晃,說話吐字也清楚的很。

世界上有一種人,無論喝什麼酒都不會醉,今日看來,季幽淋跟言孝武是親眼見到了這種人。

酒樓中所有人都醉了之後,就只剩下季幽淋跟言孝武。此時季幽淋道看了看言孝武,發覺他也正看著自己,她猜他跟她一樣,都在想這個人的酒量為什麼這麼好。也都在懷疑,他剛才是否在喝酒。

季幽淋對著那人道:「沒想到這位公子酒量這麼好,這些人都醉了你都沒事。」

那人笑了,雖然他笑了,卻是比哭還難看:「姑娘取笑了。只因這是我最後一次酒宴,過了這次,我便再無機會。」

「最後一次?」季幽淋不解道。

那人歎了一口氣道:「今日子時,我與人約好在城東一決高下,此次決鬥我已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設宴為自己做人生最後一次歡飲,也算是送自己一成。」

這……

季幽淋跟言孝武又是同時看了看對方,他們都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會有這種人,他們驚訝,但驚訝之後卻發現這個人是抱著必死之心的:

「既然知道必死,為什麼還要去?」

那人拿起桌上的青瓷酒壺,又斟了一杯酒在自己杯中,然後一飲而盡,飲完之後笑盯著桌面笑道:

「姑娘永遠也不明白,一個身為劍客的榮耀就是死在比自己強的對手之下。」

這豈非就是自殺?這人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竟然要如此對待自己?!

「你……莫非是有什麼想不開的嗎?這跟自殺又有什麼區別?

那人放下酒杯,如同塵埃落定一樣歎息道:「人總有一死。能死在高超的劍術之下,我已此生無憾。正所謂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這場宴席今日散了,姑娘你還是早早離去吧。」宋某也該去迎戰了。

「你站住。」季幽淋攔不住他,因為這個人自從踏出門檻第一步開始,就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了……她只能跟著,遠遠的跟著。

約定之地:城東廣場。約定時間:子時已到。子時剛過人也已經到了。

另外一個人從屋簷飛落廣場之上,季幽淋就嚇了一跳,這個人不就是鬼狐狸嗎?為什麼會是他?此時她已經完全說不出話,沒想到自己的直覺竟會這麼准,她剛才還感覺一定會再見到這個人,現在馬上就見到了。

只是沒想到,再見面的時候,他又要殺人,又或者,他是被殺……

鬼狐狸好像看見她了,卻又好像沒看見一樣,他只開口淡淡道:「你總算來了。」

寒光一閃,那人從拔出腰間寶劍,如松濤一般的挺拔,他道:「我宋風絕不是會貪生怕死之人。既然接了你的戰書,就不會逃。拔出你的劍。」

鬼狐狸冷笑道:「‘南海派的宋風’俠名遠播。劍法號稱天下第一。現在,你還可以後悔。我只要‘玄天令’,不是你的命。交出‘玄天令’你仍然是天下第一,仍然是活人……」

鬼狐狸的話音落下,言孝武忽然渾身一震:「他就是‘南海派’的天下第一劍客宋風?」

季幽淋看見言孝武表情,便知道此人必定是非同一般:「你認識他?」

言孝武淡然道:「只是曾有耳聞。」

此時宋風道;

「沒有‘玄天令’,我一樣要死。廢話少說,動手吧。」說罷,劍光凜冽,寒意四起,二人竟然此起彼伏的動起手來。

叱聲中,劍光已如匹練般刺來,宋風的劍將在鬼狐狸他眉目都映得慘碧色,他仿佛已經感覺那劍所帶來的強勁劍氣已經刺入了他的喉結,但他竟仍是神色不變。非但不變,反而更加鎮定。因為他的劍,正護在他的脖子前。

宋風又將掌中劍往前推進了半分,但卻絲毫沒有使鬼狐狸動彈半分,他的手腕像是鐵柱的一樣。他嗄聲道:「既然要動手,為何只守不攻。」

劍尖距離鬼狐狸咽喉已只有兩分,他竟仍然聲色不動,淡淡笑道:「我的劍不想沾染上好人的血。」

宋風冷笑道:「可我一心想殺你,你若不是出全力,必定會死在我的劍下。」說罷,他的劍尖,突然顫抖起來。整個人又是往前蹭了半分,這一蹭,手中之劍又是往前蹭了半分,但見對方仍然只守不攻,宋風磐石般鎮定的手腕,竟已動搖了,嘶聲喝道:「使出你的全力。」

他突然一劍刺了出去。鬼狐狸從頭到腳,絕沒有一分動彈,那銳利的劍鋒雖只是貼著他脖子過去,但這一劍也可能會刺穿他咽喉

二人在空中錯身而過,雙雙落在廣場兩邊的旗杆之上。

此時鬼狐狸閉上雙目,仿佛在想什麼事情,宋風也在沒有出手,過了許久……鬼狐狸再次睜開雙眼之時,已跟剛才全然不同,他執劍刺去,再次出手之時,渾身都散發著煞氣。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人擋住必定會有一個人死。

只是季幽淋看在一邊,卻仍然想不通,為什麼那個宋風非要死,她明明就可以活得好好的,為什麼一定選擇死?!

難道,那個「玄天令」真的如此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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