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隱祕的角落

原來，他是赴安可欣的約了。

一時悵神，喬恩不自覺。

時間像是指縫的細沙，全然流逝。

她呆坐在電腦前，愣是一動未動。

喬恩鮮少如這般縱容情緒。

心裏翻江倒海，說不清是哪種感覺，擁堵，疼痛，憋悶……

就像昨夜，沒等到周津安的回應時一樣。

臨近下班，喬恩才回過神兒來。

周津安跟誰結婚，從始至終跟她沒關系。

她與他雲泥之別，遇見之前就注定了。

周家顯赫，自是要尋覓門當戶對的名媛進門，而安可欣恰巧符合所有條件。

她背靠安家，大哥安錦榮是政界要員，二哥安錦華是商界翹楚，安家實力雄厚，不輸周家。

名門望族聯姻，講究一個共贏。

周津安如果娶了安可欣，定可得到安家鼎力相助，不管是對周家，還是對周津安個人，都是一個穩賺不賠的選擇。

而她喬恩，出身於貧寒之家，父親多病，母親無業，還有個上學的弟弟。

有幸做了周津安三年的牀伴，她該知足的，怎麼還能奢望成爲他的枕邊人？

不是她能高攀的人，輪不到她來費神。

這天下午，周津安不在公司，喬恩得以專心做簡報。

天什麼時候黑的，她不清楚。

脖頸僵硬酸澀時，她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凌晨。

她工作的效率高，速度也快，五年的簡報，已經完成了近一年。

如此算來，她倒是能在周津安規定的時間裏交差。

很困，喬恩卻並沒睡。

硬撐着，又熬了一夜。

周津安一早來上班，看見隔壁喬恩的房間亮着燈。

他沒敲門，擰動把手推開，便瞅見她正對着電腦埋頭工作。

蓬頭垢面，一臉菜色。

「沒回去？」

他隨口一問。

喬恩應聲，嗓音幹啞，「嗯。」

周津安抿了抿脣，欲言又止。

甩門離開，力道大了，聲音響徹樓道。

喬恩沒擡頭，繼續忙。

一直忙到中午，小許過來邀約喬恩吃午飯。

她爭分奪秒，剛忙完三年的簡報。

「幫我帶一份雞腿飯。」

小許買了飯就直接送了過來，喬恩接過，狼吞虎咽。

她不是不覺餓，是沒空吃。

周夫人下了令，她沒道理不聽。

周津安用這樣的小伎倆拖延，卻不是喬恩賴着不走的借口。

有些話已經說了，人再不走，就無趣了。

緊趕慢趕，終於在下班前，她提前將所有簡報都做出來了。

這是她的風格，永遠給自己留有餘地。

周津安正要走，喬恩抱着打印好的簡報進來。

「周先生，簡報做好了，您請過目。」

她做事仔細，將簡報按照時間順序，整齊地放置在桌案上。

周津安的目光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

繼而，落在喬恩的身上。

她和他一樣，也是典型的工作狂，熬起夜來不要命的那種。

「這麼着急着想走？」

他扯過坐椅，重重地坐下，掏出煙，滑動打火機，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喬恩看不清他的眼，但敏感察覺，他的怒氣更濃。

喬恩不惱，裝作不知道。

她咧嘴一笑，「早點走，對誰都好。」

「對誰？」

周津安嗆聲問道。

對誰？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工作交接方面，周總請放心，我會盡快安排好。」

喬恩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這是她一貫的風格，看上去溫婉似水，倔起來，卻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周津安沒吭聲，他眯縫着眼，就那麼打量着喬恩。

他的目光炙熱，烤得她心虛。

但面上，卻還是平靜如水。

「周先生，謝謝您這三年的關照。」

喬恩朝他鞠了一躬，擡頭，目光錯過他的眼神，纖瘦的身影就朝門外走去。

分開這件事，好似是她單方面說了算。

一支煙燃盡，周津安沒有再吸。

他一直以爲他足夠了解喬恩，作爲祕書，她敬業、聽話，讓他省心；作爲女伴，她聰明、識趣，讓他安心。

可這一刻，他突然發現，喬恩身上竟然還有許多隱祕的角落，他並未涉足。

某種說不清的情愫，如同野草開始在他心裏潛滋暗長。

喬恩剛走，周津安就接到了周夫人的電話。

「可欣已經到了，你什麼時候來？」

今晚有飯局，周夫人安排的，在清香閣。

「馬上到。」

掛了電話，周津安動了身。

與此同時，喬恩剛抱着置物箱從南辰大樓裏出來。

這三年，她在外人眼裏光鮮恣意，但只有她知道，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周津安不好伺候，能做他的心頭好、繞指柔，自然是需要耗費大量心思。

好在，她還算上道。

而周夫人那邊，她要表現出忠誠、可控、順從，也絕不是容易的事。

好在，一切結束。

她回身望了一眼南辰大樓，像是一場夢。

說不清是噩夢還是美夢，也說不清是不舍還是解脫。

反正心情挺復雜。

喬恩剛上出租車，喬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恩丫，你爸爸今天回家，我們都等着你開飯呢。你什麼時候回？」

喬父一直住在療養院，周夫人出的錢。

他今天出院，喬恩原本該去接的，但她忙，去不了。

「媽，你們先吃吧，我剛從公司出來，馬上回。」

掛斷了電話，喬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年前，喬父倒在講臺上，送進醫院一檢查，雙腎衰竭。

醫生給出建議，換腎保命。

那時候喬恩剛大學畢業，還沒工作。

換腎需要一大筆錢，她掏不出。

所以，等待喬父的，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喬恩最絕望的時候，周夫人找到了她。

她給了喬恩一大筆錢，解了燃眉之急，同時還將喬恩安排進了南辰集團。

當然，她也給喬恩開出了條件，要她一個月內成爲周津安的女人。

那一年，喬恩才二十二，戀愛都沒談過。

但她選擇了答應。

後來，她才知道，周夫人之所以煞費苦心讓她接近周津安，是因爲她跟周津安的初戀長得有幾分相似。

當棋子和當替身，本質上沒多大區別，都是演戲。

喬恩算是悟性極高的演員，演了三年，一直沒有穿幫。

成爲周津安的祕書不到一個月，喬恩就夜宿了他的私人別墅。

周夫人對她的表現很滿意。

專門聘請了美國的名醫來給喬父診治。

一般人獲得腎源，最起碼要等五年，喬父在確診一年後就尋得了合適的腎源。

手術很成功。

這兩年，他一直在療養院調養，身體差不多恢復如初。

所以，雖然周夫人利用了她，但喬恩心裏卻滿是感激。

畢竟，周夫人給了她報答喬父養育之恩的機會。

至於她跟周津安這檔子事兒，喬恩明白，多想只是徒勞。

出租車上，喬恩刷着朋友圈，安可欣恰巧更新了動態。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配圖是兩只交疊的手。

她留意到，安可欣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碩大的粉鑽。

周津安送過她很多禮物，貴的，別致的，唯獨沒有送過戒指。

戒指意義特殊，她不配。

她苦笑一聲，關閉了朋友圈。

手機卻在這一刻響了。

有微信電話撥入。

是安可欣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