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作多情

宋千凝心疼地給兒子擦去眼淚，柔聲細語地哄了好半天，這才把嗚嗚咽咽的孩子帶回飯廳，傭人們早就擺好了桌子，沈明朗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見她們進來，淡淡說了句：

「吃飯。」

一邊說著，一邊還順手從盤子裡挾了一筷子大蝦放到沈子軒碗裡，沈子軒的小身子抖了抖，頭也不抬地把蝦吃完，才小小聲說了句：

「謝謝二叔。」

這孩子低頭吃飯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宋千凝。

那時候他還是個一窮二白身份不明的窮小子，根本消費不起那些昂貴的餐廳，可是貴為宋家千金的宋千凝卻絲毫不嫌棄，即使跟著他只能去吃路邊攤的廉價燒烤，卻也吃得津津有味眉開眼笑。

當年的種種往事浮現在腦海裡，沈明朗的心湧起一陣劇痛，他忍不住看著宋千凝，眼眸裡滿是複雜的意味。

這個女人，當初用最惡毒的話逼迫他分手，又狠心打掉了他們的孩子，之後竟然和自己的大哥雙宿雙飛，可就是這樣一個傷他入骨的女人，他沈明朗卻還是愛到發狂！

和宋千凝一開始預想的不同，沈明朗雖然搬進了沈家，可她的生活似乎並沒有起多大的波瀾，兩個人每天單獨的相處時間，就是上下班在車上的半個多小時。

其餘的時候，她一般是帶著軒軒到處玩耍，而沈明朗要麼是在書房裡繼續工作，要麼就是出去參加應酬，雖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倒也沒有什麼不自在。

也正是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宋千凝才發現沈明朗的生活方式變化多大。

從前的他雖然也很勤奮，可是只要自己假裝生氣的撒撒嬌，他一定會放下工作好好休息，可現在的沈明朗簡直就是個工作狂，除了吃飯，每天休息的時間連6個小時都不到，她很多次想開口勸他注意休息，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如今的她，有什麼立場和資格來說這些話呢？

這天公司開了一場很重要的會議，沈氏集團的重要任務在會議室待了整整一天，連午餐都是叫了外賣草草解決，等回到家時已經是華燈初上，傭人們已經上好了菜，可沈明朗卻不坐下吃飯，而是徑直往書房走，宋千凝連忙叫住他：

「吃了飯再忙吧。」

「不用。」

「可是……」宋千凝很想提醒沈明朗，他只要不規律吃飯，就一定會胃疼，可還沒等她開口，沈明朗就走進了書房，「砰」一聲關上了門。

吃飯的時候宋千凝始終放心不下，想了想，還是盛了一碗清淡的魚湯，告訴沈子軒：

「把這碗湯端給你……你二叔，讓他喝了再工作。」

「我才不要！」

雖然這段時間沈明朗的臉色已經緩和了一些，可沈子軒還是很怕這位冷冰冰的「二叔」：

「二叔對我那麼凶，我也不喜歡二叔！」

「傻孩子，你二叔他……」

宋千凝心中苦澀，卻什麼也不能說，只好柔聲哄著：

「你二叔他是很好的人，你只要乖乖聽話，讓他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他就會對你好了，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是你最親最親的人。」

即使這輩子都不能說出真相，可是她也不願意軒軒對沈明朗有什麼不滿的情緒，好在這個孩子很聽她的話，被她這麼一哄，就高高興興地端著碗往書房走去。

宋千凝松了口氣，正準備回房間好好休息一下，書房那邊卻傳來軒軒焦急的喊聲：

「媽媽，你快來啊！」

她急急忙忙沖進過去，只見書房裡散落了一地的檔，而沈明朗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汗水，用手緊緊捂著胃部，已經陷入了昏迷當中。

沈明朗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夢裡的他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時候，宋千凝挽著沈明博的手臂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冷淡而堅決：

「我承認自己以前確實對你有過感情，可是我是宋家的女兒，我不可能跟著你這個私生子吃苦一輩子，我想要的生活只有明博能給我，希望你能認清自己的情況，早點和我分手。」

這句話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他拼命地挽回宋千凝，用力想要分開她和沈明博緊握在一起的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越用力，那兩個人就越是分不開。

「凝凝，不要離開我！」

隨著一聲驚呼，沈明朗猛然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睡在病房裡，手背上甚至還打著點滴，而一旁的手機上面清楚地顯示著時間。

6月15日，星期三。

他記得，6月13號的晚上，自己還在書房裡看著報表，然後聽見沈子軒那個小鬼頭在外面敲門，再然後……

輕微的聲響擾亂了沈明朗的思緒，他一抬頭就看見宋千凝提著個保溫飯盒走進來，眼睛又紅又腫，還有黑眼圈，一看就是幾天都沒有睡好覺。

「醫生說你今天一定會醒，所以我回去熬了點兒粥，你吃一點兒好不好？」

宋千凝一邊說著，一邊在病床前坐下，打開了保溫飯盒遞到他面前，沈明朗心裡一軟，連聲音都柔和了不少：

「我這樣，你讓我怎麼吃？」

宋千凝本來準備去外面叫個護士進來，可是她想起沈明朗有輕微的潔癖，最不喜歡和陌生人有肢體接觸，只好硬著頭皮坐下來，盛起一勺粥喂到他嘴邊：

「張嘴。」

沈明朗這個人向來深沉冰冷，也就只有在生病的時候看起來才不那麼難以接觸，宋千凝看著他喝粥的樣子，想起醫生說過的話，心裡有些生氣：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胃不好，怎麼一點兒都不注意？醫生告訴我你這幾年一直沒有好好吃飯，所以胃病才越來越嚴重，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你知不知道我……」

她其實很想說一句，自己當初忍痛和他分手，就是希望他可以好好活著，他怎麼能辜負自己的一片苦心，可是這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反而是沈明朗率先開口：

「我的身體很好，你不用擔心。」

宋千凝不再說話，見沈明朗吃完了，就要起身收拾餐具，沒想到沈明朗卻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聲音帶著壓抑的情緒：

「這兩天你一直守在我這裡，是不是？」

宋千凝直覺就想否認，可沈明朗卻根本不給她說謊的機會：

「別想著騙我，我什麼都知道，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當初的事情或許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內幕，你只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宋千凝心裡一驚，面上卻是一派鎮定：

「已經過去四年了，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

「你不用擺出這個樣子來騙我，我不信你是這麼絕情拜金的女人！」

沈明朗的臉色仍然有些憔悴，可眼睛裡卻閃爍著光芒：

「就好像這一次，如果你對我一點兒感情都沒有，怎麼會在我床邊守兩天兩夜？宋千凝，你究竟想怎麼樣？當初是你推開了我，現在又這樣對我，你是不是就認定了我放不下你，一定要這樣折磨我才甘心？」

「不是的！」

宋千凝提高了嗓音，既是在欺騙他，也是在欺騙自己：「你是明博的弟弟，我身為嫂子，關心你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自作多情？」

沈明朗怒極反笑：「那我就讓你看一看，什麼才叫做多情！」

話音剛落，他就將宋千凝緊緊摟在懷裡，攻城掠地般的吻了下來。

他的吻十分霸道用力，帶著強烈的懲罰意味。

宋千凝愣了一下，萬般沒想到沈明朗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她想把他推開，卻是怎麼也使不出力氣。

沈明朗原本只是想懲罰性地親吻她一下，但是他現在卻著迷了。

只是一個吻，他的腦海裡就勾勒出他們戀愛的美好點滴，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宋千凝同樣也回憶起他們的過往，水汪汪的眼眸看著眼前的男人。

沈明朗依舊沒有放過她的打算，只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動作，其中還夾雜著這些年來對她濃郁的思念。

原本固執想要把他推開的宋千凝在這一刻也敗了他的溫柔。

沈明朗，你贏了。

宋千凝妥協了，她不得不承認，她也眷戀著這種感覺。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希望自己可以陪伴在他的身邊……

但是現在……

宋千凝恍然大悟，理智回歸，趁沈明朗不注意的時候把他推開。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薄唇上還殘留著他的專屬氣息。

「你……剛剛在幹什麼，我可是你的大嫂。」

宋千臉上染過一絲紅暈，故作鎮定地說著，還特別強調了大嫂兩個字。心臟卻是好像在打雷那樣。

沈明朗不屑地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觸碰了一下嘴唇，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複雜地看著宋千凝，語氣有些招諷：

「我記得剛才你好像並沒有抗拒我，是不是啊，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