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約見故人

雲香閣，蘭花廳。

一位身著淺紫色錦緞綢裙的女子靜坐在窗前。

墨黑的青絲溫和的挽作婦人髻，玲瓏八寶珠釵插於髻上，一支蝴蝶金簪別於左側髮髻，蝴蝶翅膀微振，栩栩如生。一副紫金玉珠耳環，華而不俗。

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即貴。

略施粉黛的臉五官精緻，一對柳葉吊梢眉畫遠山青，一雙星眸燦然無比，那種無法言語的貴氣和莊重從眸中溢出，櫻唇微抿。臉上略有歲月之感。

似三分華貴，三分雍容，更多的是幾分優雅。

想必，當年一定是傾國傾城吧。

身後的丫鬟將茶遞上，女子伸出白析如雪的柔荑，接過茶，遞到嘴邊小啜了一口。丫鬟從女子手中接過茶杯，女子依然望著窗外樓下熙攘的行人。

「紅兒，門外候著吧。」

「是，娘娘。」

丫鬟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順手將門帶上。

這房間內的女子，就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妃子，月妃。也是當朝肖尚書的千金，肖雨月。

肖雨月拉好衣袖，遮住那纖纖玉指。一抹白影便從窗外躍入屋中，帶起的風將肖雨月額前的青絲激起。一陣梨花香撲鼻而來。

她抿唇一笑，萬般風韻，那本端莊秀麗的面容不禁多了幾分嫵媚。

這嫵媚的模樣，讓那躍窗而入的人有些著迷。他就那樣看著肖雨月出了神。

她依然那樣的美。

肖雨月的聲音，將他的神魂從九宵雲外拉了回來。

「鏡塵，你該給我一個解釋」

沈鏡塵看向窗外，思索了會兒。

「你怎麼知道是我?」

「聲音。」肖雨月勾起唇角，又是一臉的嫵媚。「那日，皇上找我賞花。剛走到御花園門口，便聽見你跟皇上說的話。你的聲音我很熟悉，對於你，我不可能出錯。」

眼前的女子是他沈鏡塵這生唯一愛的女子。可此時，她卻是別人的妻。而且這人還是當今聖上。

想到這裡，他不禁覺得有些悲涼。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何立場?

「莫非，你在怪我?」許久，他才出聲。聲音靜的似水。

「不，你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說到這裡，肖雨月頓了頓。「我。」

她特地把最後一個字壓低了聲，眼裡是堅毅的光芒。像是明明確確的告訴眼前的人——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為了我好，所以我必須告訴我原因。

沈鏡塵當然不會沒看到肖雨月的眼神，況且這次他來，就是為了告訴她原因。

「雨月，三皇子的病患了多久?」

肖雨月有些詫異，不知他為何會問這麼個不相干的問題。「快六年了。」

「太醫說，所患何症?」

「因六歲那年感染風寒，未能及時醫治，所以落下了根。」

「哦——」

沈鏡塵抬高了語調，劍眉微挑。

「連區區風寒都治不了，那些御醫未免也太無能了吧。就連一個江湖郎中，也不會讓小小風寒落下根來，更何況是御醫。」沈鏡塵特地加重了「御醫」二字。

「這六年來是哪個御醫在為三皇子治病?」

肖雨月蹙了下眉，若有所思。

「御醫院的李太醫。皇兒的一直由他診治，連湯藥都是他一手操持。」

「哦，原來是他。那他真是勞苦功高啊。呵……」沈鏡塵不禁笑了兩聲，又道「江湖上有種毒藥叫麻淩散，無色，無味。這種慢性毒藥，只會慢慢侵蝕人的身體，會給人造成身子弱的假像，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斃命。這，就是三皇子所落下的根。」

「控制合適的藥量，讓三皇子能活在自己的算數之內，對李文豐李太醫來說，應該不難。」沈鏡塵的眼裡閃過一絲諷刺。

肖雨月蹙緊眉頭，沈鏡塵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無疑似把利劍，深深的刺在她的心裡。

「為—何—?」她重重的吐出這兩個字。

「據我所知，這李太醫可是蘭妃娘娘的親叔叔。雨月你久居後宮，我想，有些事情你應該比我清楚。」

那平靜的淺褐色眸子裡瞬間柔情似水。

深宮險惡，真不知道她是如何過得這充滿危險的日子呢。

­肖雨月的水眸中透出絲絲的驚慌，但是馬上又是一副狠淡然的表情。這件事需要理智的處理。而她呢，是在故作冷靜麼。

「鏡塵，既然是為了救我皇兒，為何還說的跟他會禍國殃民似的？」

「三皇子的君王命乃是天定之事，他日必會成為明君，造福同羲百姓。如若不這麼說，難道要我說真相。這真相，怕是不那麼容易讓人相信吧。貿然行事，會適得其反的。」苦笑。

似乎是在笑她。笑她怎麼如此不開竅了，權宜之計而已。

肖雨月也是了然，臉上似乎有一絲狼狽。

「鏡塵，你怎麼知道皇兒中毒呢？」

「我不久前夜探過三皇子的行宮。我本不該插手皇室之事，可我最不想的就是你難過。所以……」

沈鏡塵後來說了什麼肖雨月也沒聽清楚。她只聽得了那句，那句讓她心生暖意的話——我最不想的就是你難過。

是啊，他不想她難過，從十四年前就一直在這麼做了。

那陣陣的暖意，怕是自己的夫君也沒給過吧。

「鏡塵，我一直對你虧欠很多。當初是我負了你，你還一直幫我。我」肖雨月的聲音開始嗚咽。

她在哭——哭的他的心都有刺痛感了。

沈鏡塵一把將眼前的女子攬入懷中。梨花帶雨，天見猶憐。他輕撫她的頭，雖然未開口，但對於她而言，這是最好的安慰。

待她將頭從沈鏡塵胸前抬起，他胸前已經濕了一片。

他仍然寵溺的看著她，柔聲道——

「雨月，回宮後一定要好好處理這件事。」

「恩，我會處理好的。」

肖雨月抹了抹淚痕，對沈鏡塵莞爾一笑。

「鏡塵，謝謝你。」

說罷，便出門跟丫鬟說了句「回宮」，就這樣消失在沈鏡塵的視線裡。

臨走時，肖雨月若有所思的看了沈鏡塵一眼。看見沈鏡塵微笑著點頭，她才拂袖離去。

他怎麼會不知道她的意思呢，雖然她留給他最多的就是背影，可沈鏡塵卻覺得狠滿足。

許久，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那眼神，是告訴他——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