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3

自那日肖府相遇，肖雨月和沈鏡塵也漸漸熟識。他們彼此一見卿心，可是誰也不曾點破。

他知道，她寧可為他放下小姐的身份，隨他浪跡天涯，清平一世。可她還是當朝尚書肖敬遠的女兒，肖雨月。

她也深知，即使他愛著她，也不可能心中藏她一人，去成全她的一段夙願，他是大夫，大夫的生活就是病人，況且，他是同羲百姓的神醫。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沈鏡塵，救濟蒼生是他的信念，怎可為她而改變呢。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他們二人同樣活在深深的糾結裡，從未走出來過。

對肖雨月來說，這日子也過的愜意。差上十天半個月就會和沈鏡塵見上一次面，撫琴，作畫，吟詩。雖然對待感情他們也只是避及不提，也樂得自在，肖雨月也狠滿足呢。

可是，她這樣簡單的快樂，卻被肖敬遠從朝上帶回的一道聖旨，給徹底改變了。

那日，肖府的福管家將肖雨月帶到老爺書房，便退身出去了。屋裡只有肖敬遠和肖雨月兩人。

肖敬遠坐在那張檀木書桌後面，面色沉重。桌上放著一個紅木方盒，肖敬遠重重的盯著那盒子出神。

肖雨月知道，那木盒裡裝的都是娘親的東西，在肖雨月滿月時，娘親便死了，爹跟娘感情深厚，一直未娶過二房。她就像爹的掌上明珠，從小疼愛至極。可是小時卻因把那木盒拿出來玩，被爹罰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看著爹那樣凝重的神情，肖雨月便知一定有事。可看他出神半天，還是自己先開了口。

「爹，您找女兒來所謂何事?」

肖敬遠看著自己的女兒，眼中甚是不舍和無奈。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月兒，可想過要嫁人?爹知道，你和鏡塵神醫兩情相悅，卻誰也沒有捅破這窗戶紙。」眼中滿是慈愛，心中卻是苦澀。

女兒家一提起婚事，不由的紅潮乍起，害羞的低頭不語。

肖敬遠微微眯了眯眼睛，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想說的話。

「月兒，爹若要你下嫁給當今皇上，你可願意?」

「什麼?爹未何要讓我嫁給皇上?」一副吃驚的神情。

「你—可—願—意—?」肖敬遠只是一字一頓的重複了這句話，語氣裡有說不出的低沉。

「女兒不想，縱使他是同羲高高在上的帝王，權財雙擁，我也不願意。」

看著女兒一臉堅決，正如他所料的。不愧是他肖敬遠的女兒啊，骨子裡的堅定和他當年一模一樣。

當年，他自己也是一臉堅定的對娘親說非柳鳳焉不娶。

「那好，這盒子裡裝的是你娘生前留給你的嫁妝，你拿了去吧。」此時，雙眼已有些潮濕。他只是眨了眨眼睛，驅散了眼角堆積的水霧。

可這，已經被肖雨月看的一清二楚。

她預感，一定出事了。

肖敬遠抱著那木盒走到肖雨月面前，拿出鑰匙，打開那木盒。拿出裡面的每件飾物，輕撫，像在撫他愛妻的臉，一臉的溫柔。

肖雨月看著這木盒裡的東西——翡翠玉鐲，玲瓏玉珠簪，珍珠耳環……

雖不是名貴之物，但也淡雅脫俗，簡而不凡。

雖然打小就沒見過娘親，從這些飾物上看，想必娘親就是一個這樣的女子吧，賢良淑德，只是安安靜靜的在背後支持和關懷著爹，爹他才會如此深愛著娘親吧。

肖敬遠眼角有淚珠滑過臉龐，留下一道淚痕。他匆忙的用手抹了去，正在沉思肖雨月並未看到。

「月兒，這是你娘生前留給你的東西。你收拾一下，帶著這些東西去找沈鏡塵吧。這些時日以來，爹也看的出來他的為人，是值得你託付終身的人啊。以後爹爹不在身邊，相信他會好好照顧你的……」臉上強堆積起的笑並未能掩蓋住心中的苦澀，好不自然。

她聽過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抬眉，肖雨月望向她爹。

「爹，出了什麼事？」

「沒事，爹爹只想讓你能幸福。這是我和你娘都希望的。」

肖敬遠一臉的寵溺，仿佛眼前的她依然是當年那個拽著他衣角吵著要吃冰糖葫蘆的小丫頭。

「爹，到底出了什麼事？」雖然肖雨月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這句話說出來還是能感覺到她很激動。幾乎是喊出來的。

肖敬遠無奈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難色。

他的心裡也平靜了下來，告訴她，讓她自己作選擇。他面無表情的走向自己的書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明黃色的卷軸。

肖雨月隨即楞了一下，那明黃色的卷軸是——聖旨？！

她接過肖敬遠遞過來的那道卷軸，慢慢打開來看，身子震了震，那道明黃色的聖旨花落到了地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念及肖尚書勞苦功高，特將其女納為皇妃。隨即進宮。」

五雷轟頂的感覺，好似定住了，她一動也不動。一雙眸子黯淡無光，可是心裡卻五味雜陳。她定睛望著掉在地上的明黃色的綢緞卷軸，上面的確繡的是金龍栩栩。

肖敬遠看著女兒沉默，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他是多麼的無奈啊，雖然女兒是自己的，卻同樣不能保護她，就像當年不能留住愛妻一樣。不知不覺，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他歎了口氣，便出了房門，只剩下肖雨月一人靜靜的坐在屋裡。

自己該怎麼辦？答應還是拒絕？

若是答應，她要怎麼樣去面對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何況，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同羲的皇帝，是整個同羲國的主。後宮三千佳麗，是不是要踏上永無甯日的宮鬥的路程呢。那一道高牆就將她與世間隔絕起來，籠中的金絲雀嗎？

若是不答應，能拒絕嗎？整個同羲國還有何人能拒絕他南風逸，抗旨的結果她很清楚。那爹和肖府的上上下下該怎麼辦？他主宰著整個同羲國的命運，那些許的人命對他而言只是一句話而已。怎能為了自己一人而牽連那麼多人的性命。

她別無選擇，不是嗎？

想到此她心中也了然，便起身出門，對管家說，「去請沈公子到雲香閣。」

雲香閣，蘭廳。

沈鏡塵站在窗前，靜靜的看著樓下街道上的行人。

他，仍是一襲白衣。仍是風度無邊。

門被人推開了，一身粉裙的肖雨月走了進來。錚錚使得望著背對著她的白衣公子，期待他的回頭。

可是沈鏡塵並未回頭，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來告別的肖雨月。

是要留她，還是放她走。

也罷，既然心裡糾結的不知所措，乾脆就不回身，也不用讓她為難。沈鏡塵在心裡歎了口氣。

此時，肖雨月微微咬唇，然後緩緩的開口——

「鏡塵，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道完，肖雨月轉身，奪門而出，兩行清淚劃了下來，只可惜，他沈鏡塵看不到了。

同羲237年，同羲皇帝昭告天下：納肖尚書之女肖雨月為妃，封為月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