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正堂內,沈老夫人端坐在堂首,兩邊坐滿了沈氏族人,一個個虎視眈眈,大有興師問罪的架勢。
沈知寧從容不迫地行禮:「孫女知寧,給祖母請安。」
「啪!」
沈老夫人重重拍桌,厲喝:「孽障,還不跪下!」
沈知寧明知故問:「不知知寧犯了何事,竟惹得祖母如此動怒?」
「沈知寧,你裝什麼裝?」沈老夫人身旁的周氏面色蒼白,猩紅著眼斥罵,「你毒害太子,陷害知微,連累老爺,沈氏怎麼養出了你這災星!」
沈知寧一臉無辜:「大伯母搞錯了吧?給太子下毒、害大伯父被罰俸禁足的,明明是知微姐姐啊。」
沈老夫人瞪著她:「你的婢女蘭心都坦白了,是你預謀給太子下毒,嫁禍知微。」
沈知寧瞥了一眼躲在周氏身後的蘭心,暗暗冷笑,臉上卻露出幾分不可置信與難過。
「祖母寧願相信一個外人的話,也不肯相信我的?也罷,祖母既然不信我,那我們便進宮,請皇上重審此案,也好還孫女一個清白!」
眾人臉色大變,進宮面聖,那豈不是在質疑承安帝的裁決?
沈老夫人氣得面色漲紅:「孽障,你這是要氣死我嗎?」
沈知寧無奈:「祖母又不肯信我,又不肯進宮,讓孫女如何是好?」
周氏立馬道:「你自己去向皇上請罪,說毒是你下的,把知微換回來。」
「大伯母是把皇上當傻子,還是覺得沈氏的臉丟得還不夠?」
此言一出,滿堂的人大驚失色,沈老夫人更是嚇得摔了杯子,驚恐地瞪著她。
「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要害死整個沈氏嗎?」
「想害沈氏的,難道不是大伯母嗎?」她冷笑一聲,眼神陡然凌厲,「大伯母犯的不只是欺君之罪,更是把沈氏的臉面丟在地上踩!沈知微毒害太子,按律當滿門抄斬,皇上念在我救了太子的份上,才沒有向沈氏發難,你們卻要我這個救命恩人去幫兇手頂罪,若傳出去,沈氏顏面何存?」
這一番話震得滿堂寂靜,周氏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姜還是老的辣,沈老夫人可不會被這三言兩語就震懾住了。
「沈知寧,不管毒是誰下的,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須把知微救回來!」
沈知寧故作遺憾地嘆氣:「祖母,真不是我不幫忙,我也無能為力啊。依我看,與其在這兒做無用功,祖母倒不如儘快把知微姐姐逐出家門,以免累及沈氏。」
「沈知寧!你算什麼東西?知微是沈氏嫡長女,你竟然敢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周氏聲音尖厲地破口大罵,猛衝上前,揚起巴掌便要扇過去,卻被沈知寧穩穩攔住。
「大伯母別激動啊,雖然我也捨不得知微姐姐,但是在沈氏百年基業面前,也只好犧牲她了。我想,諸位叔叔伯伯應該也能理解的吧?」
隔岸觀火的人意識到這把火燒到自己頭上了,一個個便忍不住跳腳了。
「沈知微也老大不小了,平日裡在族中作威作福便罷了,如今竟然還敢招惹到皇家頭上!縱然太子不受寵,那也是一國儲君,豈容她胡來!」
「我看她就是被慣出來的,這種禍害,理應早早地逐出宗族才是。」
周氏氣憤地同他們對罵,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場面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夠了!」
沈老夫人面色鐵青,「沈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也別想獨善其身。若知微真被冠上謀害儲君的罪名,同為沈氏族人,你們就能高枕無憂嗎?」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默默收了氣焰。
沈老夫人睨著沈知寧,冷冰冰的目光令人如芒刺背。
「幾日不見,你倒是轉性了不少,從前還只是驕縱頑劣,如今連挑撥離間都學會了。」
沈知寧假惺惺地作揖:「祖母言重了,知寧都是跟諸位長輩學的。」
前世她出事的時候,沈氏一族可是迫不及待地跟他們劃清界限呢。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氣,顯然被氣得不輕。
「沈知寧,我只問你一句,你救不救知微?」
沈知寧假惺惺道:「知微姐姐是我堂姐,我自然不忍心看她落難,可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你沒有辦法,但是沈訣有。當年你爹從龍有功,承安帝親賜虎符,以掌兵權。你爹去世後,那枚虎符就在沈訣手裡。只要他交出虎符,承安帝或許會念在過去的情份上赦免知微。」
原來如此。
讓她頂罪是假,想騙沈訣虎符是真。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把沈訣「請」來,當然是因為沈訣不好拿捏了。
只可惜,她們算漏了一步,如今站在她們面前的,可不是從前那個愚蠢的沈知寧了。
「祖母這話,該跟沈訣說去。前兩日我和沈訣大吵了一架,昨日他以為我又惹了禍事,臭罵了我一頓,還揚言要把我趕出家門,我是不敢去招惹他了。」
沈老夫人臉色難看,「這麼說來,你是不肯幫忙了?」
「祖母要是能說得動沈訣,我沒意見啊。」
沈老夫人氣得口不擇言:「你爹就是個不安分的,違背祖訓,棄文從武,簡直就是沈氏的汙點!你就跟你爹一樣,鐵石心腸,無情無義,沈氏一族的名聲都被你們敗壞了!」
沈知寧的神色陡然轉冷,「祖母訓我便罷了,但我爹一生光明磊落,為國為民,最後重傷不治才英年早逝。他是皇上親口追封的忠武侯,是朝廷的功臣,是百姓的青天,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說他!」
眾人被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知寧後退一步,收斂一身戾氣,聲調依舊輕快:「若是祖母沒有其他事,孫女便先告退了。」
沈老夫人回過神來,柺杖重重一擊,一聲怒氣騰騰的厲喝,將沈知寧的腳步釘在原地。
「沈知寧性驕氣浮,行止失度,即日起留在尚書府受訓,以正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