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白家的第一頓飯,很是熱鬧。
餐桌上全家人談笑風生,說商業,說經濟,是白晏寧從未涉足過的世界。
她安靜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只低頭自顧自扒拉碗裡的白米飯,機械地吞嚥著。
白母夾了一塊最鮮嫩的魚肉,放進白晏安碗裡,「寶貝,你好久不回家,媽特意讓廚師做了我女兒最喜歡的清蒸鱸魚,你快嚐嚐合不合胃口。」
話音落下,白母才瞥見旁邊埋頭吃飯的白晏寧,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頓了頓,有些勉強地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白晏寧的碗裡,「你也吃,別光吃米飯。」
看著碗裡那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白晏寧下意識就要夾出去:「我不要。」
談笑聲戛然而止。
白母臉色逐漸發白,眼神裡帶著幾分難堪與慍怒。
陸沉舟在桌下攥緊她的手。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筷子在空中拐了個彎,她強忍著噁心,往嘴裡送去。
當初買下她的那個農婦,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兒子。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家裡免費的傭人,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飯、洗衣服、餵豬。
吃飯的時候,農婦會扔給她兩個乾裂發硬的冷饅頭。
有一次,她實在餓極了,看著桌上的紅燒肉忍不住伸出筷子,夾了一小塊。
就因為這一塊肉,農婦將她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鞭又一鞭,疼得暈死過去。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碰過紅燒肉。
油膩的肉質在嘴裡化開,她灌了口水想吞下去,可眼前一陣陣發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暈倒在餐桌前的最後一刻,白晏寧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又搞砸了,又讓所有人不開心了。
再次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白母紅著眼眶,語氣帶著幾分哭腔,「你不想吃就別吃,誰逼你了?這一暈倒,是在怪我們虧待你了嗎?」
白父站在一旁,伸手摟著白母,臉色鐵青。
陸沉舟冷眼看著她,「還不快給媽道歉。」
白晏寧嘴唇微微顫抖,聲音沙啞:「爸,媽,對不起,是我不好。」
可她這句道歉,反而徹底激怒了白母。
白母猛地站起身,「你這副裝作無辜、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誰看?我們白家欠你的嗎?當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
說完,白母再也不想看她一眼,拉著白父怒氣衝衝地離開了病房。
陸沉舟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晏安在幫你繳費,我出去看看她。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空蕩蕩的病房裡,只剩下白晏寧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她緩緩閉上眼,心裡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似乎,根本不應該搬回白家。
可想起陸沉舟眼底那藏不住的、明亮的愉悅與笑意她又強迫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結婚三年,她陪了他三年,陪他熬過「落魄」,陪他吃苦受累,他從來沒有那樣笑過,從來沒有那樣輕鬆又開心過。
七日後,她會遠離這裡,可能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