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的熱鬧和她的孤獨

蘇念一強撐著身體坐進後排時，渾身疼的忍不住蜷縮成團，小口小口的吸著氣。

而秦御周的黑色卡宴已經從旁邊絕塵而去，轟鳴著扎進車流消失不見。

車上的秦御周正跟宋軟綿打著電話。

「辦好了。」

「不用自責，這是我和她的事。嗯，我現在過去找你，給你帶你最喜歡的花。」

另一邊，出租車上，疼的快要昏迷的蘇念一撐著最後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還沒說話，人就徹底昏死過去。

蘇念一感覺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

似跋過高山，涉過忘川，生命消逝的腥甜味道，充斥著鼻腔。

她累的幾乎邁不動腳，可心裡仍有執念，一遍遍在提醒著她不要停。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了周圍有說話的聲音，聞到了冰冷的消毒水的氣息，她緩緩睜開雙眼。

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輕聲呢喃，如本能一般。

「秦御周……」

「念一！」

身影靠近，微涼的手拂過她的額頭。

蘇念一終於醒了過來，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

不是秦御周，是她的發小顧南川。

當年醫學院裡，風靡萬千少女的學神校草。

如今已經是血液科主任，戴著無框眼鏡，冷白俊美的臉，帶著幾分儒雅溫柔。

記憶回溯，她想起了出租車上那通電話，苦澀中帶著幾分戲謔的扯了下唇角。

「又被你救回來了。」

顧南川想起剛剛她喊得那聲「秦御周」，眼底閃過酸澀心疼。

少年情動的暗戀藏匿了十幾年，他比誰都清楚，那個男人對於蘇念一來講無人可替，輕嘆一聲，拿起桌上的手機遞過去。

「我給你做了全身檢查，你的情況比預期的還要糟糕，可能隨時會醒不過來，通知秦御周吧？」

蘇念一已經恢復了些許力氣，撐著手臂靠坐在床邊，虛弱的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坦然。

「我離婚了。」

顧南川愣住。

緊接著蘇念一又說，「他要娶宋軟綿。」

「啪！」顧南川握著的手機掉在了床上，顯然消息太炸裂，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念一衝著他笑，笑的蒼白明媚，笑的灑然諷刺。

「宋軟綿說她得了絕症，只有一年能活，最後的願望是和秦御周在一起，秦御周答應了。」

「這個混蛋！明明你也只剩一年，他竟然放棄妻子去選別的女人！」

顧南川攥著拳頭，轉身就要去找秦御周算賬。

蘇念一卻攔住他。

「顧南川，其實我挺開心的，至少不會到死還以為秦御周愛我。帶著那樣虛妄的欺騙去見我爸媽，更可悲。」

蘇念一歪著頭看他，眉眼彎彎，依稀還是那個在父母的疼愛下，無憂無慮活的像個小太陽的漂亮姑娘。

如果當年那件事沒有發生……

顧南川看著她紅了眼眶，卻又很快壓下情緒。

「我去給你辦住院。」

「不用。」蘇念一拒絕，「我的身體我清楚，治不好的，我不想最後的這一年浪費在病床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的病情，你幫我瞞著吧，誰也不要說，時間寶貴，其他事，我都不想再摻和。」

見她意已決，顧南川心裡揪的生疼，卻也無能為力，點頭答應，卻堅持要她再觀察一天才能放她走，隨後讓護士又給她加了兩瓶營養液。

掛水的時候，蘇念一聯繫了「三和」研究所的所長，提出重啟CY項目。

CY項目是當年她爸媽費了很多心血申請成立的，可進行到一半，他們就出了意外。

團隊裡其他人根本支持不起這個項目，只能暫時冰凍封存。

曾經，蘇念一因為父母的死而痛心，根本不敢碰，甚至拼命忽略掉CY項目的成功是父母最後的夢想。

是她不孝！

電話那端的聲音卻有些沉重擔憂。

「念一，你願意重啟CY項目，伯伯很欣慰，這或許是萬千血液病患者新的希望，伯伯一定全力支持。」

「但你剛剛結束的新藥研究，對身體可能有損傷，最好休息半年，按月去醫院檢查身體，確定無礙再重啟也來得及。」

蘇念一苦笑，她哪還有那麼多時間休息。

而且她的身體已經損傷，恐怕華佗在世也救不了。

「不用了程伯伯，項目準備重啟吧，我明天就過去報道。」

那邊沉默片刻，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蘇念一鬆了口氣，忽覺嗓子一癢，她立刻拔掉針衝進了洗手間，哇的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她趕緊用水清洗乾淨，怕被顧南川看到會阻止她出院。

再三確定收拾乾淨，她這才走到門口，準備叫護士進來重新扎針，卻看到走廊上的液晶電視正播放實時新聞。

鏡頭裡，是秦氏專項研發實驗室外的背景，宋軟綿正接受記者採訪。

而秦御周就站在身旁，身形頎長，壓迫感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