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家裡空蕩蕩的。
顧左還沒回來,估計是在安撫那位「受驚」的表妹。
我徑直走進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南面,有一整面牆的玻璃展櫃。
裡面放著的不是古董字畫,而是一座座精緻的建築模型。
那是顧氏集團這五年來,每一個地標項目的微縮模型。
也是我這五年來,無數個熬夜的心血。
顧左是顧氏的總裁,但他不懂設計。
每次遇到搞不定的甲方,或者競標到了關鍵時刻,他就會回來求我。
「老婆,你幫幫我,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
「老婆,只有你的設計能打動他們。」
我是林知。
但我也是「L」。
那個在國際建築界拿獎拿到手軟,卻從未露過真容的神秘設計師。
為了顧左的自尊心,我甘願做他背後的女人。
所有的設計圖,我都署名給他,或者顧氏的設計團隊。
讓他享受著「商業奇才」、「儒商」的美譽。
我看著展櫃正中間的那個「天空之城」模型。
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我送給他的禮物。
每一塊磚瓦,都是我親手粘上去的。
那時候我的手被膠水燙出了泡,眼睛熬得通紅,但他拿到模型時那個興奮的吻,讓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現在看來,真是一場笑話。
我打開工具箱,拿出了一把小錘子。
金屬的錘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打開展櫃的門,伸手拿出了「天空之城」。
它依然精緻,依然完美。
就像我苦心經營的這段婚姻,外表光鮮亮麗,內裡早已腐朽不堪。
「砰!」
第一錘下去,塔尖碎了。
碎片崩到了我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我沒覺得疼。
「砰!」
第二錘,底座裂開了。
「砰!砰!砰!」
我面無表情地揮動著錘子,一下又一下。
那些代表著榮耀、代表著愛意、代表著我五年青春的模型,在我的錘下變成了廢墟。
滿地的塑料碎片、木屑、還有玻璃渣。
我站在廢墟中間,看著滿手的鮮血,心裡竟然有一種變態的快感。
毀掉吧。
都毀掉吧。
既然你不配,那我就親手收回這一切。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顧左的母親,我的婆婆打來的。
我放下錘子,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林知啊,你在家嗎?」
婆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在。」
「晚上有個慈善晚宴,是陳家主辦的,你收拾一下,跟阿左一起出席。」
「阿左說他在忙公司的事,沒空接你,你自己開車過去。」
「穿得體面點,別丟了顧家的臉。聽說今晚有不少大人物,你機靈點,多幫阿左結交些人脈。」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忙公司的事?
是在忙著陪「陳鋒的表妹」吧。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簡單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
創可貼貼住了傷痕,卻貼不住心裡的洞。
我走進衣帽間。
顧左給我買了很多衣服,大多是粉色、白色這種溫婉的色系。
他說他喜歡我穿得像個公主。
但我其實最討厭粉色。
我在衣櫃的最深處,翻出了一條黑色的絲絨長裙。
這是我自己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剪裁利落,領口開得很低,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豔。
我換上裙子,畫了一個上挑的眼線,塗上了正紅色的口紅。
鏡子裡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眼神裡沒有了以往的溫順和討好,只有鋒利的光。
我踩上十釐米的高跟鞋,拿上手包,走出了別墅。
今晚,是該去見見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