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著被我撬壞的窗銷,眼裡裡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太清楚我的性子,以前的我溫順得像只小貓,別說撬窗逃跑,就連跟他大聲說話都要猶豫半天。
可現在,我竟然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叛逃。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卻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發慌。
那股怒火裡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客廳裡的傭人見他臉色陰沉,都嚇得縮著脖子不敢出聲,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生怕觸了他的黴頭。
周序川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沙發,想起以前早上醒了,我都會在這裡等他。
可現在,這裡只剩下冰冷的空氣。
他心底驟然升起一絲空落。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手臂用力一揮 ——
桌上的東西瞬間碎裂成無數片。
周序川盯著地上的碎片,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平日裡沉穩內斂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激怒的暴戾。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紅著眼眶跟在他身後道歉。
可我沒有。
我不僅跑了,連一句告別都沒有留下。
「把所有人都叫過來!」他猛地抬頭,對著傭人嘶吼道,「立刻派人去找!就算把整個城市翻過來,也要把陳梔梔給我找回來!」
傭人戰戰兢兢地應著,連忙轉身去安排,生怕慢了一步就會遭殃。
周序川站在原地,眼神陰鷙得可怕。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忽然彎腰,撿起一片鋒利的瓷片,狠狠劃破自己的掌心。
隨後他將傷口拍了下來,發給我。
.......
等我收到他的消息時,我已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疲憊感瞬間席捲而來。
連續幾天的飢餓和折騰讓身體不堪重負。
剛剛為了防止被看笑話,我還特地把人趕走了才狼吞虎嚥吃起東西。
這只手機還是顧謹珩新買的。
我不想理周序川,當做沒看見一樣準備睡覺。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隔壁傳來顧謹珩打電話的聲音。
音量不高,卻能隱約聽清幾句。
「周序川,」他的語氣平靜無波,「梔梔在我這。」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聽顧謹珩繼續說道:「她狀態不太好,需要休息,不用你操心。」
周序川握著手機,臉色陰沉。
顧謹珩的電話,澆滅了他找不到我的焦躁,卻又莫名燃起一股無名火。
「誰的電話?」江琳月拿著包包準備回去。
「顧謹珩。」周序川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陳梔梔在他那裡。」
江琳月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松了口氣,「在他那裡就好,我還擔心梔梔一個人跑出去會出事。」
她說著,作勢要離開。
「序川,我該回去了,打擾了你好幾天,太不好意思了。」
周序川卻沒注意到她在說什麼。
他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裡五味雜陳。
以前的我,看到他受傷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他面前。
可現在,我大概早就把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一想到這樣,一股莫名的恐慌順著他的脊椎蔓延開來,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個以前眼裡只有他的小姑娘,失憶後怎麼就變得這麼不聽話了?
江琳月見他沒理她,又說,「序川,我明天想去城南的藝術展,聽說這次展出的畫作特別棒,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周序川回過神,看著身邊溫柔的江琳月,心裡的煩躁漸漸消散。
比起我的任性胡鬧,還是她更懂體貼人。
他點了點頭:「好,明天我陪你去。」
..........
一覺醒來後,我一下樓就看見了放在桌上的協議。
我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謹珩看著我利索的落筆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也簽下了他的名字。
「走吧,去民政局。」
他收起協議,語氣自然。
民政局裡人不多,流程走得很快。
當紅色的結婚證遞到我手裡時,我看著上面自己和顧謹珩的合照,還有那個鮮紅的鋼印,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一夜之間,我結婚了!
「別發呆了。」顧謹珩自然牽過我的手,「中午帶你去吃點好的,下午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裡?」我抬頭問他。
「城南的藝術展,」他眼底帶著一絲玩味,「聽說江琳月很想去。」
吃了飯,顧謹珩已經安排了人來接我們。
藝術展的場館很大,裡面陳列著各種風格的畫作和雕塑,來參觀的人不少。
我跟在顧謹珩身邊,他難得耐心地給我講解著每一幅畫的背景。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以前你很喜歡畫畫。」
我握著他的手一緊,轉頭看他。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別人和我說以前的事。
「有一次周序川生日,你花了三個月時間給他畫了幅圖,據說你為了這幅畫熬了好幾個通宵。」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興沖沖地把畫送給她,他卻正陪著江琳月挑選生日禮物,隨手把你的畫稿扔在角落。」
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隱隱作痛,卻依然想不起任何細節。
「後來江琳月看到那幅畫,說喜歡畫裡的配色,周序川就直接把畫送給了她。」
顧謹珩牽著我往前走,「你知道後,沒哭沒鬧,只是再也沒提過畫畫的事。」
這些陌生的過往,透過他的話語,在我腦海裡拼湊出模糊的輪廓,帶來一陣莫名的酸澀。
這一刻,我忽然好想知道我的過去。
我想知道,周序川作為我的哥哥,是不是一直都這麼偏心。
只不過......
我眼睛染上了一點笑意,「你這是在挑撥我們兄妹的感情?」
他下意識看向我,「你們算什麼兄妹?」
也是。
畢竟我是他撿來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序川,你看這幅畫好特別,我們在這裡拍張照吧。」
是江琳月。
我和顧謹珩對視一眼,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隨即抬手,自然地攬住了我的肩膀,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好戲開場了。」
我任由他攬著,轉身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周序川正陪著江琳月站在不遠處的畫前。
似乎察覺到我們的目光,他們也轉頭看過來。
周序川看到我和顧謹珩親密的姿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身的氣壓驟降。
「陳梔梔!」他厲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怒火,「你跟他在這裡幹什麼?」
江琳月也反應過來,連忙走到周序川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梔梔,你是不是聽到我們要來看,所以跟過來了?」
「我和序川 真的沒什麼……」
我嗤笑,「你和我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