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碎裂,粘稠的粥汁飛濺。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江琳月的裙襬和鞋面上,驚得她低呼後退。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瞬間僵住的兩人,聲音冰冷:
「一碗粥而已,我‘讓’了。」
「不過,她要是還想喝。」我目光掃過地上狼藉,,「就讓她在地上慢慢喝吧。
傭人嚇得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江琳月臉上的溫柔笑意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受驚的模樣,「梔梔,你……你怎麼能這樣?序川他也是關心我……」
「關心你?」我嗤笑一聲,截斷她的話,「那我這個剛從醫院回來的妹妹,就活該餓著肚子?我哥這偏心的本事,真是讓我這個妹妹,大開眼界。」
周序川的額角青筋跳動,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陳梔梔!你簡直不可理喻!給阿月道個歉,這件事就算……」
「道歉?」我直接打斷他,「該道歉的是誰?是她莫名其妙掉進泳池搶我的粥。還是你為了討好你的心上人,就隨意踐踏你妹妹?」
周序川的臉色由青轉黑,最後化為一片駭人的鐵青。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尖銳地反擊。
更沒料到我會將「妹妹」這個身份用作控訴他的武器。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眼神卻冰冷刺骨。
周序川猛地轉向一旁的傭人,厲聲喝道:「把她給我帶上二樓房間鎖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準給她送任何吃的喝的!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要關我禁閉?就因為我沒把你的心肝寶貝供起來?」
「你好好反省!」他語氣強硬得不留餘地,「什麼時候學會謙讓,什麼時候再出來!」
傭人不敢違抗,戰戰兢兢地上前,近乎哀求地低聲道:「小姐,您……您先回房吧……」
我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
挺直脊背,轉身徑直上樓。
房門在身後「咔噠」一聲落鎖,我靠在門板上。
胃裡空得發疼,但心口那股灼燒的怒火,卻讓我異常清醒。
哥哥?
家?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拍著門板。
踹門。
可門外沒有人理我。
我嗓子都喊嘶啞了,可門外始終只有一片死寂。哭什麼?崩人設
連續三天沒吃的我,已經餓到渾身發軟。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服軟。
我偏不!
我翻遍房間,最後點燃了窗簾。
火焰立馬舔舐著整個房間。
果不其然,房門被猛地推開。
我一眼就看到臉色黑如的周序川。
傭人提著滅火器,從他的身後衝了進來,很快就將殘餘的火苗撲滅。
他盯著滿地狼藉,帶著怒意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
我疼得悶哼一聲,被迫仰起頭,對上他猩紅的眼眸。
「陳梔梔!」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強忍著下巴的劇痛,直視著他眼底翻湧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周序川,你把我關在這房間裡,三天不給吃喝,難道餓死我你就滿意了嗎?」
不知道「餓死」兩個字觸及到他的哪一根神經,他掐著我下巴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
「陳梔梔,別忘了你是誰撿回來的!沒有我,你早就餓死在路邊了!你讓著阿月怎麼了?一碗燕窩而已,你至於鬧到放火的地步?」
原來我是撿來的……
怪不得江琳月一句話就能讓他毫不猶豫地犧牲我。
既然這樣,我才不稀罕這樣的哥哥,更不稀罕他那廉價的親情!
就算沒有他,我也能好好活著,憑什麼要忍氣吞聲做他討好白月光的墊腳石?
「撿回來的就要任你拿捏嗎?」我壓下心中莫名的酸楚,狠狠甩掉他的手,「我是你名義上的妹妹,不是你討好江琳月的工具!你心疼她掉進水池,就搶我養病的燕窩,你在乎她的感受,就把我關起來捱餓,可我憑什麼要為你的偏心買單?」
他神色一僵,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就算委屈,也只會紅著眼眶跟在我身後,從來不會這樣跟我說話!失憶把你的膽子都養肥了是不是?」
我冷冷看著他。
原來以前的我,在他眼裡竟是這般卑微?
受了委屈只會默默忍下,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真可笑啊,那樣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看來不過是理所當然,甚至成了他現在指責我的理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我看見江琳月扶著門框走了進來。
她看到房內的景象,忍不住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驚訝。
「序川,你別這麼兇梔梔了。」
她快步走上前,輕輕拉了拉周序川的胳膊,「她肯定也是餓壞了才糊塗,畢竟三天沒吃東西了,換誰都會難受的。」
她話鋒一轉,看向我時,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只是梔梔,你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拿自己和大家的安全開玩笑啊。這房子裡都是易燃物,萬一火勢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該多擔心啊。」
這番話聽起來句句都在為我辯解,為我著想,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任性,衝動,把我塑造成一個任性又危險的瘋子。
甚至是個不顧及他人安全的危險分子。
周序川眼神裡的怒火似乎被江琳月的溫柔撫平了一些,但看向我的時候,依舊帶著濃濃的不耐和警告。
「聽見了嗎?下次再敢胡鬧,我絕不會輕饒你!」
我看著眼前這兩人,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江琳月那副假惺惺的模樣,更是讓我噁心至極。
我沒忍住掙脫開周序川的鉗制,跑到廁所吐了起來。
等我再出來的時候,人都走光。
我冷笑了一聲。
有這樣的哥哥還不如沒有!
趁深夜傭人換班的間隙,我用藏起來的髮卡撬開窗戶插銷。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我咬了咬牙,爬上窗臺。
寒風颳得我臉頰生疼。
但一想到周序川和江琳月兩張臉,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了勇氣。
憑著模糊的記憶,我去了顧氏集團。
等我抵達顧氏集團樓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抬頭望著這座高聳入雲的大廈,心裡有些忐忑。
我的手機被收了,所以我根本就沒有機會聯繫顧謹珩。
不知道他有沒有還在公司,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見我。
但事到如今,我沒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大廈大堂,對前臺小姐說:「您好,我找顧謹珩,我是他的……未婚妻。」
前臺小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未婚妻沒有他聯繫方式?小姐,你這就……」
就在我以為還要僵持下去的時候,電梯門打開了。
顧謹珩帶著幾位下屬走了出來。
我眼睛一亮,立馬迎了上去。
他看到我,眼神裡滿是詫異,「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有絲毫隱瞞,「周序川把我關起來,不給我吃的喝的,我不想再回去了。」
顧謹珩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心疼。
快到我以為看錯了。
很快,他對身邊的下屬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先回去。
下屬很糾結,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可是顧總,這個會議很重要......」
顧謹珩冷漠掃了他一眼,對方立馬噤了聲。
他自然牽過我的手,「跟我來。」
我跟著他來到了休息室,飢腸轆轆的肚子率先打破尷尬。
我毫不客氣讓秘書送一份熱咖啡和點心上來。
顧謹珩看了我好幾眼。
我邊吃邊問,「怎麼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你沒變,還是那個陳梔梔。」
我覺得有些莫名,「我只是失憶,又不是傻了。」
「那你想怎麼樣?」顧謹珩坐在我對面,語氣平靜地問道。
「我想離開周序川,」我抬眸看向顧謹珩,眼底沒有半分猶豫,「我知道你一開始不承認我們的婚約,但我現在沒有地方可去。如果你願意幫我,我可以跟你假結婚,等我找到自己的身份,一定會立刻解除婚約,絕不糾纏你。」
顧謹珩看著我,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假結婚?陳梔梔,你倒是敢想。」
顧謹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深邃,「你確定了?」
我一下沒有回答他的話。
因為……
他喝的是我的咖啡。
杯子是我剛剛喝過的……
過了好一會, 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嗯,確定。」
顧謹珩看了一眼時間。「好,我幫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我立刻回應。
顧謹珩嘴邊勾起一抹笑,「婚後,你要配合我演戲,對外扮演好顧太太的角色。不管後來記起什麼,都不能再回到周序川身邊。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我答應你!」
掛了電話,他對我說道:「今晚回我公寓,明天我們簽完協議,就去民政局。」
我詫異了一下,這麼快?
但是我沒敢問。
而此刻的周家別墅裡,周序川也發現我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