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婚

這一番變故，鬧得那喜婆滿頭滿臉的大汗，再不敢多待，忙命人抬起了轎子，急匆匆的就往將軍府趕去。

所幸的是，除了行至府門大街時正趕上人群擁堵有些耽擱之外，一路上倒也沒再出什麼麻煩。

直到眼見著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將軍府近在眼前，那喜婆懸了一路的心，才終於落了回去。

花轎也隨之停了下來。

偌大的將軍府門前，站滿了圍觀的路人和賓客，所有人都等著目睹一下新嫁娘的丰采。

「新娘子，該落轎了……」

眼瞅著自己的賞錢馬上就要到手了，那喜婆一張白白胖胖的臉容，都不禁笑開了花。

轎中卻無人回應，更無人掀簾而出。

「霍小姐，該下轎了……」

喜婆又催了一遍，聲音不自覺的高了些，也急了些。

仍是無人回應。

一旁圍觀的路人，也察覺到了什麼，不由的竊竊私語起來。

那喜婆的心，一下子就慌了，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合不合規矩，驀地上手一把掀開了轎簾——

可是，轎簾一掀開，她卻是徹底的懵了。

轎中空無一人，本該端坐其中等待拜堂的霍家小姐，就像是鬼魅一般，憑空消失不見，而本該她坐著的位置，只餘一塊大石頭，和一方蓋在石頭上的大紅喜帕。

「人呢？人去哪兒了呀？」

喜婆一愣，重重跌坐在地，幾乎快哭了。

而與此同時，本該在轎中的霍念卿，卻是一邊隨手拋著一顆小石子，一邊悠閒的走在路上——

她手中拋著的那顆小石子，正是她搬入轎中代替自己的那塊大石頭時一起撿的。

沒錯，霍念卿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嫁給一個傻子呢？她又怎麼可能在明知這一切是原主的庶母和庶姐的算計下，還任由他們將她隨意擺佈呢？

是以，她當時故意鬧將起來，然後趁著下轎的時候，尋了一塊大石頭，然後又在行至府門大街的時候，趁著人多擁堵，偷偷從轎中逃走，徒留一塊冰冷的石頭，代替她嫁入那將軍府吧。

想到那將軍府上上下下以及滿門的賓客，掀開轎簾，卻發現新娘子變成了一塊大石頭，會有怎樣的表情，霍念卿有些想笑，連因為連番變故而起的滿腔陰霾，似乎都消散了些。

而且，相比較于將軍府那邊的熱鬧，其實霍念卿更期待看到那霍初柳母女聽聞自己竟然逃婚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一定更有趣吧？

不過，沒關係，相信對那母女二人來說，以後會更有趣。

霍念卿冷冷一笑。等著吧，所有傷害她的人，等著迎接她的憤怒和仇恨吧。

霍念卿不再停留，一邊拋著手中的小石子，一邊繼續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後，在她看不到的隔壁茶樓上，有人將一切盡收眼底。

男人靜靜的看著她裝瘋賣傻，看著她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將一塊大石頭帶入轎中，看著她在嘈雜的人聲掩飾下，悄無聲息的從轎中逃走，眼底一片玩味與深幽。

——

「老東西，趕緊滾，要死就死在外面，別髒了相府的地兒！」

伴隨著這惡聲惡氣嗓音的響起，一個身著灰衣的老嫗被人從房間裡狠狠推了出來，那老嫗面色如紙，被推得一個踉蹌，幾乎站不穩，本就衰敗的身子，也越發佝僂，不住的咳嗽起來。

而將她推出門的女子，卻是一身豔麗打扮，雖只是個丫鬟，神情卻不可一世，居高臨下的瞥著那被她趕出來的老婦，一雙上挑的眉眼之中盡是毫不掩飾的趾高氣昂。

剛剛自後門溜回相府的霍念卿，一進自己破敗的小院子裡，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老身不走……」

壓不住的咳嗽聲中，那老婦人一邊躬身艱難的撿起散落在地的幾件單薄衣衫，一邊固執的堅持道：「老身還要等小姐回來……」

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聞言卻只是嘲笑：「回來？二小姐那個蠢貨都已經被誆騙著嫁給將軍府的傻子少爺了，花轎都抬走了，現在還指不定什麼樣呢，你還盼著她能回來？再說，就算她回來了，你以為她就會向著你這個老東西了嗎？」

「……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二小姐在的時候，是怎麼對你的了？也就你這個老東西把她當成個寶，其實她就是個草包，一個被夫人和大小姐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的草包……你還想著她能回來救你嗎？真是笑話！」

那丫鬟毫無顧忌的嘲笑著她的天真，語意之中更是對她口中的那位「二小姐」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聽到自己從小養大的小姐竟被一個丫鬟如此折辱，那嬤嬤一時恨極，不由抬眸死死瞪著說話之人，一雙被重病燒的渾濁泛黃的雙眼，更是幾欲噴火一般。

那丫鬟一向囂張慣了，被她這樣瞪著，頓時怒道：「看什麼看？我說得有錯嗎？」

「不許你這樣說小姐……」

哪怕是喉嚨早已乾澀沙啞的不成樣子，那嬤嬤還是竭力開口維護著自家的小姐。

「我就說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那丫鬟下巴微抬，一臉的不屑：「老東西，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你那二小姐呢，果然跟你主子一樣的蠢……我懶得跟你廢話，快滾……」

丫鬟催促道，迫不及待的想要將她趕走，就好像她是什麼駭人的瘟疫一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棄。

那嬤嬤卻仿若未聞，只啞聲重複著：「老身不走……」語罷，也不再理那丫鬟，只是繼續艱難的撿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

那丫鬟眼見自己被如此無視，頓時又惱又怒，越發不耐煩起來：「撿什麼撿，還不快滾！」

說話間，那丫鬟更是上前一步，一腳就將她手中正在收拾的包裹踢了開來。

那嬤嬤本就體弱，再加上毫無防備，竟是被她這一下撞得狠狠摔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來。

「嬤嬤……」

霍念卿瞥了一眼落在她腳邊的破布包裹，然後快步走上前去，將跌倒在地的孔嬤嬤小心翼翼的攙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