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雲之上,少昊慢慢展開紙條看了一眼,已記入心裡,手指一用力將紙條碾碎成粉末撒在空中。
「哥哥,那是什麼?」昌意見少昊將紙團捏碎,好奇地問道。
少昊一言不發,盯著前方,心裡急於速速趕到肇山,以免青城派傷亡慘重所以無暇多言。
昌意見他表情如此嚴肅,也不多問,但氣氛實在是悶,於是沒話找話地說道:「青城派的拂衣仙姑是個不近人情的人,上次群仙宴她不小心打碎了師父的琉璃杯,一張臉就像是塊兒千年寒冰沒有一絲歉意,我在旁邊都看不下去,難得師父不計較還笑臉相迎。」昌意自以為隨玄清道長去過一次瑤池群仙宴,自鳴得意好一陣子,直到此刻提起來依然一副自豪的神情。
「哥哥,你不說話是不是因為緊張?」
沉默。
「哥哥你害怕嗎?」
無聲。
「我想回家,我好怕。」昌意說著竟然開始啜泣起來。
果然少昊聽到後,心裡一動,想來昌意是因為放心不下自己才勉強跟來,若不然就算金山銀山亦不能讓他邁出天蒼一步,想到這裡,少昊回頭看了一眼昌意,說道:「別怕,有我在。」
昌意立刻轉悲為喜嗯了一聲,又靠近少昊一些。
兩個人皆不再言語,昌意獨自假想著遇到猰貐之後的情景,一邊想一邊肝膽俱碎哆哆嗦嗦,悔不當初。
不知不覺,已是午夜,月光清暉灑在二人肩上。
「為何還不到啊?我好困。」昌意頭腦風暴過完,漸漸疲憊襲來,連打了幾個哈欠。
昌意話音剛落突然,下界傳來如炸雷般的轟隆聲,震的雲端二人一個趔趄,往下墜落。少昊手上用力身子騰空飛起,昌意雖不濟,但是法術還是有一些。
二人緩緩地降落在地面,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樹木參天,幽深莫測,陰風陣陣。
少昊將昌意護在身後,一步一步朝樹林深處走去。 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從樹林深處飄出來,讓人忍不住作嘔。
忽然,樹叢中一陣響動,還沒等二人反應過來,一陣狂風驟起,飛沙走石,本來幽暗的樹林,此時出現一道光亮,一隻巨大的龍頭從光裡張開血盆大口朝二人襲來,猩紅的龍眼充滿仇恨和憤怒,它的嘴裡還有半截人的手臂,隨著它一張口,手臂瞬間掉進草叢。
借著亮光,昌意駭然發現,猰貐身後那堆積如山的屍體,長這麼大哪見過這種場面,當時嚇得雙腿發麻,幾乎尿褲子。
看來這就是猰貐了。只是沒想到在這裡撞見它。昌意此刻悔的腸子都青了真不該頭腦發熱,一時衝動。
少昊看了一眼那堆被道袍裹著的屍體,心知青城派已遭不測,當下抽出昆吾劍,萬道白光從劍端飛出,少昊騰空飛起和猰貐正對面廝殺,猰貐一見是昆吾劍,猩紅的眼睛略過一絲畏懼卻繼而憤怒倍增幾乎要噴出血來,扭動著蛇身張開血盆大口朝少昊噴射炎火,周圍立刻燃氣熊熊大火,幸好有昆吾劍護體才不至於受傷。猰貐豈是等閒之輩,雖被昆吾劍震懾到,但見少昊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小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身子扭動將周圍樹木卷斷,紛紛砸向少昊一瞬間噴出大火將少昊團團圍住,眼看少昊性命堪憂,昌意本想逃跑的雙腿又不聽使喚的倒了回來,他不能丟下哥哥,要死一起死!狠了狠心,唰一下抽出滄邪劍,一個騰空朝猰貐揮去,頃刻間,水如江海波濤,傾瀉如注,瞬間澆滅了少昊周圍的大火。原來滄邪劍威力在於此,昌意也是一時驚奇,但見少昊脫離危險,趕緊跑過去和他並肩作戰,既然有神劍護體,怎麼樣也要拼一下也算死得其所。
又是昆吾滄邪!猰貐一看形勢不對,立刻掉頭就逃。它認得這兩把劍,昆吾乃洪荒十大神器之一,盤古脊椎骨所化,盤古氏第八代始祖將他的精神和生機在天外天的力量摧退之下與他的脊椎骨完美結合,也便創出了一柄完美而奇異的劍,此劍堅韌無比,但凡被刺,九死一生。滄邪劍出自北海,當年龍族與麒麟大戰北海,麒麟戰敗落入北海,觸斷定海神針,麒麟用盡最後力氣將其精氣注入神針之中,化為一把復仇之劍。後來此劍被鴻鈞道祖施法封印其魔性傳給玄清保管。
幾百年前正是被這兩把劍所傷,害的它被封不周山數百年,猰貐怎能不心有所忌?
猰貐一路往東逃去,企圖逃到東海。此時天邊已是魚肚白,朝霞漸漸氤氳開來。
少昊昌意在後面緊追不捨,猰貐的怯戰倒也助長了昌意的膽量。
途經姑瑤山時,不料一股強大的氣流伴隨著強光突然急劇下墜將少昊和昌意吸下雲端,伴隨著一陣眩暈跌入姑瑤山中。少昊掉在一片草地上並無大礙,睜開眼尋不見昌意,著急地四處呼喊。
這時只聽腦袋上面有個聲音罵罵咧咧道:「別喊了,我在上面。快救我。今天真是見鬼,飛到哪都被吸下來,還能不能讓人愉快的飛一會兒?」
少昊抬頭一看,昌意頭朝下的倒掛在樹枝上,正一臉無語的蕩來蕩去呢。
少昊騰空飛起用昆吾劍朝樹藤一揮,伸手一把抱住昌意,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的落在地上。
昌意落地後拍拍胸脯歎道:「還好還好,幸好我命大,這樣摔也摔不死。」
少昊看了他一眼,見無大礙不再理會他,準備去觀察下這座山,究竟是什麼山,居然有這麼大的威力。他們被吸下來了,那麼猰貐呢?會不會也在這座山裡?
仔細搜尋了半天,並沒有什麼發現,這座山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看似很普通,唯一特別的就是這裡到處開滿黃色的花,遠遠望去仿佛一片黃色的海洋,甚為壯觀。不過看這雜草叢生樹木林立的樣子肯定是沒有人到過的地方。
幾隻體型龐大的鳥從天空飛過,叫了幾聲,更顯得這山中的寂靜。
少昊皺著眉頭盯著那幾隻鳥看了半天,昌意見他發呆就走過去拍他。
「喂,看什麼看這麼入迷?」
少昊搖搖頭沒有回答。
昌意一臉迷惑,正想問個清楚,只聽不遠處傳來嘩嘩的水聲,似乎還伴有人的聲音,二人瞬間警覺起來,小心翼翼的往水聲傳來的地方慢慢靠近。
越來越近了,水聲也越來越大,像是一條很大的溪流,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那是她的笑聲。
「這副皮囊相當不錯。」
二人爬上一座山丘,山丘後面仿佛另外一個世界,一片如明鏡一般的湖水,此刻倒映著一片霞光宛若一塊流光五彩石,背後是嘩嘩而下的瀑布,湖水四周開滿黃色小花,湖中央一個赤裸的少女正歡快的唱著歌玩著水。少昊一下子背過了身,正所謂非禮勿視,而昌意卻好奇地挪不開眼睛,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雖離得遠但也看的清楚,只見她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齒如瓠犀,螓首蛾眉,美目如辰。淺笑盈盈,顧盼生姿。如瀑的黑髮漂在湖水裡像一件衣服遮擋住身體,在她周圍有一些鳥兒飛來飛去,歡呼雀躍,仿佛她就是這山中的精靈,她的笑聲就像是天界傳來的仙樂一般動聽。
正當昌意看的出神,突然湖水掀起一條巨大水幕遮擋了他的視線,水幕後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怒喊道:「何方淫賊,竟然偷看本姑娘洗澡?」
昌意心裡一驚,糟了被發現了,拉著少昊就要跑。
呼啦啦一聲響,一襲淡黃色的衣袂略過他們的額頭,清香撲鼻。接著一個人影站在他們面前。
她背對著他們,昌意看著她的背影,淡黃色的衣裙纖細的腰身,如瀑黑髮已經簡單的挽了起來,發梢甚至還滴著水。
「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姑娘恕罪。」少昊眼睛並不抬起一臉淡然地拱手致歉。
少女嘴角含笑,緩緩回身,皎潔的雙眸仿佛天邊的星子,潔白的臉頰露出淡淡的紅暈,朱唇皓齒,卻用衣袂遮掩,仿佛一幅畫放置在他們的面前。少女的目光落在少昊身上,一霎那間,如電石火光,如時光穿梭,她的眼睛便不願再移開,那是怎樣的絕美容顏,四目相對,少昊的目光冷冽如水,女子看了癡了,回望著少昊。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在下有要事在身,可否改日專程向姑娘道歉?」他的聲音乾淨明亮,卻冷冰冰絲毫聽不出一絲情感。
「你叫什麼名字?」女子一聽他說要走,趕緊問道。
昌意從少昊身後冒出來喊道:「我叫昌意,他是我哥哥少昊。我們是天蒼弟子,這次下山是來除妖的。」
少女聽到天蒼,表情微滯,語氣一變,盯著少昊精緻絕美的側顏,故作生氣道: 「你剛剛偷看了我洗澡,就要對我負責,難道你想抵賴?天蒼弟子又如何,難道就可以非禮可視了不成?」
昌意趕緊上前解釋道:「這件事和我哥哥沒有半點關係,是我冒犯了姑娘,任憑姑娘處置。」
少昊難以置信的看著昌意,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他主動承擔責任。真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