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夢姬

眼前景物模糊，但很快出現新的畫面。高慶使勁搖了搖頭，腦子有些昏沉，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站在一間石室的一角，腳下有一個類似於大廳玉台的陣勢。

他的旁邊就有一扇緊閉的石門，沒有把手或開啟的機關。他眉頭一皺，石室裡空空蕩蕩，只有對面靠牆的地方，有一個香案，香案上擺著一個小香爐，香爐裡有小半爐的香灰。

香案上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副畫像。

一看畫像，高慶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是一個他很熟悉的女人，一個讓他魂牽夢縈的絕色女人。

他情不自禁地緩緩走近，抬頭凝視，失神地喃喃說道：「這裡，怎麼會有你的畫像？」

畫中女子一襲白裙，眉眼如畫，嫺靜中帶著一絲嫵媚。

突然，高慶神色微動，抬起左手，微眯著眼打量黑色戒指。此時戒指竟然生出一股力道，拉著他的手指往上拽，似乎要飛向牆壁上的畫像。

高慶微微沉吟，將戒指取下，手指一松，戒指緩緩飛起，在他的注視下，一點一點接近畫像。

見到這一幕，高慶屏住呼吸，臉上露出一絲期待。戒指在畫像前懸浮，散發出淡淡的氣息。

寂靜不動的畫中女子突然眨了眨眼，一對眸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戒指，隨即她抬起纖纖玉手，伸出畫，將戒指握在手裡。

高慶半張著嘴，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的臉漲得通紅，卻強行抑制住了說話的衝動，生怕發出任何一點聲響，會驚擾到她。

她動了，她竟然動了。高慶心裡呐喊，無數次在夢裡相處，他期盼過，呼喚過，她總是安靜地躺著，沒有一點回應。今天，她動了。

兩行熱淚從高慶的眼角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畫中女子驚醒了，在畫中扭頭看過來，看到高慶，精緻的俏臉閃出驚喜之色，提著裙擺從畫中踏出。

女子的身形迅速變大，到了正常人的高度，俏生生地立在高慶面前，靜靜凝望。

兩人近在咫尺，彼此凝視，高慶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不知過了多久，女子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眸，片刻後才又重新睜開，神色已經恢復平靜，幽幽歎道：「你終於來了。」

聲音清脆婉轉，如同珠玉落盤。

高慶驚醒過來，澀聲問道：「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見過你，一座水晶棺裡。」

女子神色微動，苦澀道：「是啊，你帶著同心戒喚醒妾身，妾身就已經猜到，該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

高慶有些心痛，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女子神色複雜地望他一眼，微微一福地說道：「妾身夢姬。」

隨後，她又露出一絲古怪之色，補充道，「準確地說，你看到的她才是夢姬，而我，是夢姬留在這幅畫裡的印記。你戴著同心戒，就會在夢中見到沉睡中的她。」

高慶有些恍然了，自己十三歲練出內力，從家族得到戒指，就頻繁地做相同的夢。只是不知，這枚戒指以前的主人，那些高家前輩，是不是也做過相同的夢？

他已經不在地球，再也無法求證。

「妾身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妾身只是本體在很多年前留下的印記，記憶不多，也不清楚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印記能存在的時間也不長，所以，你聽我說。」

「這裡的傳承是一門至尊級功法，理論上能達到這方世界的巔峰。將來你能達到什麼程度，要看你的悟性和造化。這門功法，是以你現在修煉的生死訣為基礎。」

高慶默然，原來自己修煉的功法叫生死訣，一生一死，兩種真氣，果然形象。但至尊級功法代表著什麼？

夢姬繼續說道：「這裡還有一個洗髓大陣，為你伐毛洗髓。你現在是肉體凡胎，早年基礎打得不牢，在這裡都可以得到完善。洗髓之後，你將擁有最渾厚的根基，可以與任何天才相提並論。」

「你接受了這份傳承，就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將來喚醒本體，也是你的任務之一。」

高慶點頭，這一點他早有預料：「你放心，我會做到的。」

高慶答應得乾脆，夢姬露出一絲笑容，隨即又蹙眉輕歎：「事情很複雜，你會有很多強大的敵人。記住，沒有成長起來之前，你要盡力隱忍，就是功法也不要輕易在人前顯露。這門功法太特殊，只要認識它的人，都知道它的來歷。稍有不慎，就會有大麻煩。」

高慶張了張嘴，連功法都不能展露，難道要挖個地洞閉關，把功法修煉到極致，才出來見人？武道修煉，不經過磨練是不可能有大成就的，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夢姬猜到他的想法，嫣然一笑：「這門功法名為九轉生死訣，修煉成功後會有秘法隱藏其中的死之真氣，只保留長生真氣。長生真氣，恰恰是長生道的嫡傳功法，這是最好的掩飾，你明白了嗎？」

高慶被夢姬突然綻放的笑容吸引住了，聽到問話才清醒過來，也笑了起來：「可以冒充長生道的傳人。」

他想到之前得到的消息，皺眉說道：「可我聽說，長生道已經徹底消失了。」

夢姬聞言，冷笑道：「長生道是上古大道，天地間有數的傳承聖地之一，是出了名的老王八，存在的時間比聖獸玄武的壽命還長，怎麼可能輕易消失？」

四靈之一的玄武，是長壽的象徵，命比玄武還長，確實很了不得。

高慶目瞪口呆地看著夢姬，從這樣一位絕美女子口中聽到粗話，他有種顛覆的錯覺。

夢姬眼波流轉，橫他一眼：「以後你見識了長生道的人，就知道妾身的話沒錯了。總之，小心那些傢伙，他們也是你的敵人之一。」

打入敵人內部，這是要玩潛伏啊。高慶突然對以後的日子有點期待了。

「長生道在天元大陸斷了傳承，這是本體當年有意安排的，到時候你就以長生道在天元大陸隔代傳人的身份，回歸長生聖地。你的下一個目標是進入長生秘境，裡面也有本體留下的後手。有同心戒在手，到了長生秘境，你自然會有所感應。」

夢姬語氣一頓，又道：「要說的就是這些，給你開啟傳承後，這個印記之身就要徹底消散，你還有什麼疑問？不要問我怎麼離開天元大陸，如果你連這個都做不到，就說明你還沒有離開這塊大陸的資格。」

高慶無言，剛才他確實想問這個問題。

夢姬有些留戀地看著他，幽幽道：「我要發動傳承了。」

她輕輕拋出同心戒，雙手結印，打出幾道青芒，每一道青芒射出，她的身體就模糊一分，九道青芒打出，夢姬的身影也變得虛實不定。

緊閉的石門轟然洞開，一股龐大的吸力拉著高慶離開石室。

他出現在一個天然溶洞裡，頂部有無數尖利的石筍，其中一些閃閃發光，將周圍照得透亮。

下方一個丈余大小的池子，裡面盛滿了粘稠的白漿，小池周圍，刻畫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像蛛網一般延伸向四面八方。

高慶撲通一聲落入池中，眼耳口鼻被一股馨香占滿，感受到這股氣息，體內的青、灰兩道真氣自發地運轉起來。

「這是萬年石乳配置的洗體聖液，可為你伐毛洗髓。我現在傳授你九轉生死訣，這個過程中你能得到多少好處，決定著你將來的成就高低。」

夢姬的聲音再次響起，高慶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聽著她傳來的功法。

「生死之道，與時空、陰陽、混沌並列，可演化出天地至理。生死對立，又相互依存，無生則無死，無死則無生，生生死死，無盡輪回……」

高慶一聽就入迷了，九轉生死訣的總綱，竟是一篇名為《生死經》的經文，闡述生死之道的最高奧義。

總綱之後，是九轉生死訣的具體修煉法門，結構嚴謹，體系宏大，高慶聽得如癡如醉，忘了時間的流逝。

某一刻，他在池中盤膝而坐，雙手結成一個古怪的手印，整個身體近乎透明，一青一灰兩道真氣在體內運轉，最初只在生、死二脈裡，片刻之後，經脈不斷開始擴充，既有高慶早已知曉的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也有他完全沒有聽說過的隱脈，經脈的數量竟然多達七十二條，遍及全身各個部位，涉及到的人體穴竅，也高達六萬五千五百三十六個，達到了人體能夠修煉的極致。

洗體聖液不僅僅是萬年石乳，還有許多其他珍材，在夢姬催動的陣法下，聖液開始洗滌、沖刷高慶的肉身，這個過程相當痛苦，高慶面容扭曲，卻咬牙深受。

這是一個痛與快樂並存的過程，每多承受一分，高慶體內的雜質就減少一分，他的潛力也提升一分。

池中的石乳也不斷消耗，白色霧氣不斷升騰，將整個溶洞都籠罩起來，隱隱約約中，只有兩道青、灰的色彩，在霧氣中心快速流轉，顯得神秘莫測。

突然，霧氣中傳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高慶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嘯，突破了，他在剛剛突破到武者五重不到一個月後，又一次突破境界，晉入武者六重。

洗體還沒有結束，又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池中的石乳消耗得乾乾淨淨，留下一層薄薄的黑黑的油蹟，都是高慶體內流出的雜質。

而高慶本人，竟如女子一般，渾身上下變得白皙如玉，整個人都變得稚嫩了，原本已經二十歲的他，現在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

高慶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這副身體，有些發愁了。

「格格！」

溶洞裡傳來夢姬起伏不定的笑聲，「你和他好像啊，不論容貌還是性格。這樣的模樣，妾身也從沒見過。妾身就要消散了，你要保重自己，努力提升修為，妾身等著將來被你喚醒的一天……」

夢姬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同心戒重新落回手中，高慶悵然若失，雖然只是相聚短短一陣，高慶卻覺得與夢姬像是多年未見的親人。

他起身站了起來，喃喃說道：「你口中的他，是夢中畫像裡的那個男人吧？」

出神良久，高慶才重新回過神來，露出振奮之色：「完整的九轉生死訣好生強大，修煉出來的單一真氣比以前更多，生死兩種真氣總量，比同階武者足足多出兩倍有餘，不愧是至尊級別的功法。生死兩種真氣之間也可以隨意轉化，再沒有隱患。以我現在武者六重巔峰的修為，足以與八重初期的武者抗衡。

我的身體也完全不同，基礎力量比以前更高，現在肉身力量，已經遠遠高出六重的武者，至少有千斤力道。」

高慶突然心裡一動，檢查隱毒，很快露出欣慰與失望交織的情緒：「毒素被排出了部分，但仍有近半殘留。剩下這些連洗體聖液都不能排除，很難纏啊。」

一想到最近半年多的遭遇，一直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高慶就怒髮衝冠，只見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竇千樹這個老混蛋，我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