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差點就認不出這位父親了,直到他將面前的人,與父親的臉龐聯繫起來,然後,經過再三辨認,才認出了他;他瘦了,他沒了強壯的軀幹,像是,只有根脊樑骨,在支撐著他,他的臉頰,已經向內凹陷,一雙老眼,也渾濁不堪,他以前的頭髮,黑髮比白髮多,他現在的頭髮,幾乎都已經變得雪白,他臉上的胡喳,也滿是花白,他站立的雙腿,隱約還有些顫抖。
王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這人,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自己的父親,他只是直溝溝的看著,雙眼滿是迷茫。
唯克卻是激動著,昏迷三年的孩子,竟然醒過來了,他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泰蘭的病情,讓很多醫生都束手無策,如今,奇跡竟然,毫無預兆的發生了,他笑了,笑得很不自然,因為,他臉上的皺紋,沒有一條是與笑容有關的。
「泰蘭,你醒過來了?」
王業斟酌著措辭,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他……最後,他還是不忍心,去傷害一個,如此模樣的父親,他輕喊了一聲,「父親~」
泰蘭的母親,聞聲後,便趕到房間裡面,見到眼前發生的事,兩行青淚已經默然湧了出來,心肝一般的兒子已經醒了過來;她疾跑到泰蘭的身邊,緊握著泰蘭的手,發瘋似的哭泣,嘴裡支吾著什麼,像是在說什麼話。
王業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他聽不清,這位母親在說些什麼,但他確實感受到了,做她兒子的幸福;他得安慰她。
「母親~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麼?」
泰蘭的母親聞聲,便止住了哭泣;是的,孩子醒了,應該高興,但是孩子雖然醒了,卻要被送到國都當質子,母子倆,連面都不能相見了;泰蘭的蘇醒,並沒有結束她的傷心,卻更象個倒勾,將她的心鉸得更痛了。
讓別人看到希望後,再一棍子把人打到地獄;這感覺是最難受的。
泰蘭的母親哭的更厲害了,她放開了王業的手,轉而對著唯克說,激動的說,發怒的說,怨恨的說,「唯克!你這個懦夫,只會自己騙自己,現在孩子醒了,你再繼續騙自己啊!」
唯克知道,他的妻子,揭開了自己的偽裝;之前,他總是以泰蘭的昏迷,來安慰自己,來安慰妻子,一個沒有知覺的兒子,被送去當質子,自己還能勉強接受;現在,他兒子醒了,他已經騙不了自己,他不能繼續,任由克魯,摧殘他的堅持。
唯克心中的堅持,被現實磨礪得絲毫不剩,他覺得,自己沒有了靈魂,活著,也沒了生趣,但是,他依舊不能對不起國家,他不能抗命;接著,他做了一個恐怖的決定。
「明天……我去國都。」唯克丟下了一句這樣的話,然後,甩下房門,離開了。
第三章
王業現在,一頭霧水,他一直很無措;兒子醒了,固然可以激動,但是,這份激動似乎過頭了,像是生死訣別一般。
「咳~」王業有點不習慣叫她母親,「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泰蘭的母親便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王業,包括唯克的成名史,包括泰蘭為什麼得去做質子,足足說了有二十分鐘之久;她說的很淺白,像是怕他聽不懂。
王業對這件事,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
經過他簡化後,大概是這樣的內容:一個二B潘王,碰上一個傻X君主,然後,潘王上演了一齣悲劇;萬幸的是,藩王還活著;接著,傻X君主不敢再明著幹藩王了,轉而想幹潘王的兒子;不幸的是,那個藩王的兒子就是王業。
順著事情,往下接著想,王業便已經知道,唯克做了一個恐怖的決定;唯克如果這個時候去國都,克魯一定會不擇手段的要唯克的命,然後,語風家族將會面臨滅頂之災。
唯克至死都想保全他的忠心……
一個二到不行的藩王……這是王業對唯克的評價。
王業必須阻止唯克做出這個決定,不然,自己的小命也就丟了;他連走路都辦不到,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泰蘭的母親還不知道,唯克正要把整個語風家族,推上不歸之路;她依舊是緊握王業的手,像是兒子馬上就要離她而去一般。
王業動不了,所以,他得讓別人去接近唯克,然後,讓他收回自己的決定;而泰蘭的母親,便是最好的人選。
「母親,您不知道父親去國都,會有什麼後果嗎?」
泰蘭的母親一臉茫然,她只是個平凡的女人而已;他心中認為,一家之主,主動去承擔這個責任,是應該的,去國都與皇帝當面質問,排除間隙,是當下,最好的辦法。
「泰蘭,你父親這樣做,是為了家族著想,他還能有什麼後果。」
王業耐心的解釋到,「皇帝如此不信任父親,又怎會聽他解釋?父親他去國都,一定會被皇帝殺害,到時候只剩下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麼維持局面?語風家族,必然會家破人亡。」
泰蘭的母親,聽到這麼恐怖的事情,心中也不免仔細一想,這也不是沒有可能,萬一發生這樣的事,絕對是滅頂之災,這個險是萬萬不能冒的;這讓她,覺得很害怕。
接著,泰蘭的母親再也坐不住了。
「兒子,你說的沒錯,我得和你父親好好談談,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他。」
泰蘭的母親出了房門,空蕩蕩的房間,只剩下了王業。
直到兩個小時後……
唯克進了泰蘭的房門,後面還跟著一個女人;那名女人就是妮卡,是克魯的小女兒,是唯克的另一名妻子。
妮卡嫁到語風家族,已經四年了,今年二十二歲,相貌可人,身材妖嬈,一件淡紅色的連衣裙,剪裁得非常得體,凹凸有致的曲線,一覽無餘,只是……整副外表,給人一種冷淡的感覺;這是一個心中滿是怨念的女人,她並不想嫁給一個,可以當自己叔叔的男人,只是,她迫于父親,那不可違背的命令;雖然,她的本性並不壞,但現在,她的心中,已經被怨念填滿了。
所以,他恨唯克,也恨她父親;雖然皇家的教育,告訴她,要時刻準備,犧牲自己的身體,但她還是接受不了;她心中,有另一半的完整標準,她渴望一段愛情。
直到現在,她都一直認為,將來,會有一個,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和她度過幸福的一生。
眼下,就是她抓取幸福的一個機會……
唯克顯然是妮卡叫過來的,因為,他一進門,就對著妮卡說到,「好的,我過來了,你有什麼話說?」
妮卡說到,「我想,你得和你的兒子談一談,雖然我不知道他如何能看得清真相,但是,你兒子是對的,我瞭解我的父親。」
唯克可不認為,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能看明白眼下的局勢,雖然,他自己也認為,泰蘭說的是對的;不過,他倒是很想與王業談一談,看看是否能有意外的收穫。
接著,唯克對著王業說到,「你母親把話都告訴我了,但我有個疑問,你為什麼那麼肯定,皇帝會殺我?」
這是一個蠢問題,就好象在問王業,你為什麼那麼肯定自己有小JJ一樣;這不明擺著嗎?秀下限也沒這樣的吧,難道真是當局者迷?
王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他尷尬的咳嗽了一下,然後說到,「皇帝一開始,就是要至你死地,現在有這麼好的機會,他為什麼不殺你?皇帝殺你一人,就可以收回語風行省,他為什麼不殺你?」
唯克顯然被王業說中了要害,他那滿是皺紋的老臉,開始發紅;他平穩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他想不到,十二歲的兒子,竟能看得如此透徹。
唯克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他辯解到,「克魯是一國之君,他敢冒眾怒把我除掉嗎?我去國都,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如果,他把我除掉,他該怎麼向天下人解釋?」
王業很是無奈,這克魯他會沒有理由解釋?讓一個人意外死去的理由,實在是太多了。
「父親,克魯他需要解釋嗎?一句染病暴死,那就能解釋了。」
唯克說到,「如果那樣,他不怕天下的臣民心寒麼?」
王業簡直要無語了,克魯能去解釋都不錯了,人家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蓋上叛國罪的主,還能怕天下臣民心寒嗎?
「那克魯本來就是一個,做事不計後果的人。」
唯克搖了搖頭,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接著,他說到,「如果,克魯是一個這樣的皇帝,那我更有必要去點醒他,因為,賓力帝國,遲早會敗在他手上。」
我操!王業心中破口大駡;這個唯克,真不愧是唯克!
王業還想點說什麼;但是……妮卡在這個時候,卻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妮卡對著門外說到,「都聽到了吧!你們還等什麼?」
門外,竟然埋伏著一隊侍衛,妮卡一發話,他們竟沖了進來。
侍衛們進來以後,一個領頭的人說到,「領主大人,我們不能看您去送死。」
然後,他們拿出一根繩子,將唯克五花大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