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刁難

沈星瀾並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只當小插曲，和方嬤嬤一行人輕裝簡行。

路上找了幾個繁華的地界歇腳，緊趕慢趕，三天的路程縮短成兩天半，提前大半日到家。

站在太師府門口，沈星瀾抬頭盯著太師府燙金的牌匾，眸色平靜的彷彿一潭死水。

這裡本來是她的家，是她外祖父給母親的嫁妝。

如今卻是鳩佔鵲巢，把她這個正經主子逼走多年，也是時候拿回一切了！

方嬤嬤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道：「大小姐一去七年，平安回來。」

「老夫人和太師疼您，時刻掛念著您呢，如今親人團聚，定然高興。」

沈星瀾抿著嘴，垂下眼眸。

看似乖巧，羽睫蓋住了眼底的諷刺——

若真疼愛掛念，怎麼可能七年來不聞不問，還只派了個婆子去接她？

若真疼愛掛念，又怎麼捨得將剛失去母親且年幼的她，送去連州那吃人的窩子，逼著她在佛前苦修？

當年她母親蕭思韻懷胎七月，驟然被丈夫沈文彥和表妹王若雪背叛，活生生被那對姦夫淫婦氣的一屍兩命。

對外，太師府的說辭是蕭思韻摔跤導致難產而死。

沒過喪期，沈文彥就帶著王若雪招搖過市，高調迎娶。

扯了一層不知真假的「救命之恩」當遮羞布，太師府的主子們都知道其中齷齪。

可都默認了。

還把沈星瀾這個原配嫡出的女兒，遣送去連州遇仙寺。

說是修身養性，為太師府祈福，實則發配。

好在忍辱蟄伏七年，她回來了。

這偌大的宅邸，不僅承載著她母親和弟弟死不瞑目的冤魂，更有她的冤屈和怨恨！

但，人尚未進府就被攔住了。

門房小廝年輕且面生，打著哈哈阻攔方嬤嬤：「大門要迎貴客，讓您帶著大小姐從西北面的邊門走。」

西北面的邊門矮小狹窄，是倒泔水和夜香的通道。

別說沈星瀾是太師府大小姐，府上稍微有點臉面的小廝丫鬟，都不可能從那過！

明晃晃的刁難，亦或者下馬威。

在沈星瀾的預料中。

方嬤嬤猜到了其中原委，心下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當初大小姐犯了事，在太師府待不下去，匆匆忙忙送走，實在不光彩。

繼夫人心裡有怨氣，想要磋磨一下大小姐是正常的。

可怎麼能讓自個兒夾在其中，跟著一道受罪呢？

方嬤嬤看了眼沈星瀾。

沈星瀾神色平平，好像沒聽到小廝的話。

唉，可憐見的，大小姐無依無靠，以如今膽小怯懦的樣子，怎麼在吃人的後宅活得下去啊？！

方嬤嬤心下憐憫，轉頭問小廝：「老夫人那邊怎麼說？」

「老夫人頭風犯了，昨下午開始臥床不起。」小廝搖頭晃腦，還睨了沈星瀾一眼。

那一眼，有好奇試探，有隱隱的鄙夷不屑。

唯獨沒有下人對大小姐應有的尊敬。

沈星瀾心下門清。

王若雪掌家，真待客也好，扯幌子也罷。

總之就是要讓她這個大小姐，從最汙穢的邊門進太師府。

人還沒進門，臉已經丟了八里地。

真走了西北門，府上下人拜高踩低，她這大小姐名不副實。

傳出去，以後上京城的千金名媛世家權貴，誰會稀得跟她來往？

好在，沈星瀾早準備好應對的手段。

王若雪既然做的出來，就別怪她鬧得人盡皆知！

方嬤嬤不知沈星瀾的打算，老夫人頭風發作起來疼的睡不著吃不下，這點事她老人家不會管。

又看向沈星瀾，猶猶豫豫：「大小姐……」

「嬤嬤，太師府沒換地方吧？」沈星瀾聲音柔柔。

方嬤嬤不懂她的意思：「太師府地理位置好，林園又大，當然不會換地方。」

「這宅子是我娘的嫁妝之一。」沈星瀾聲音依舊柔和，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我記得東南西北都有側門，為何夫人要我從西北的邊門進去？」

不等方嬤嬤聽懂，她又說：「難道夫人記恨當年的事，想要磋磨我？」

她問的太直白，方嬤嬤愣在當場，不知道怎麼回應。

倒是那小廝，言語間染了不耐煩：「府上要辦喜事，到處修葺。」

「東南西北幾面的門都關了，也不是針對大小姐，貴客要來，大小姐您要進就從西北面。」

「不進也得騰個地方，免得衝撞了貴人，想來，大小姐也不願意太師府再丟人現眼吧？」

沈星瀾這才淡淡掀起眼皮，掃了眼小廝。

他看上去十八九歲，臉上寫著和年歲不符的市儈精明。

倒是跟王德武有幾分相似。

王若雪掌家後，把宅子裡的人手逐漸換成了娘家的親戚，以便於隻手遮天。

沈星瀾收回眼神，垂下眼眸，依舊是可憐柔弱的樣子。

方嬤嬤於心不忍，正要說話，背後忽然傳來一聲驚訝的呼聲。

「星瀾？」

幾人同時看去。

方嬤嬤看清來人，趕緊行禮：「奴婢給秦夫人請安。」

秦夫人沒管方嬤嬤，雙眼滿是驚喜盯著沈星瀾，上上下下打量。

「真的是你！」確定後，她毫不見外的拉著沈星瀾的手，話裡已經帶了幾分顫抖。

「好孩子，當初你走的突然，多年來我派人送去的書信你也沒有回應。」

「今早聽說你要回來了，我一路趕來……」

秦夫人是她生母蕭思韻的閨中密友，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又恰好都從蘭陵嫁入上京。

但從蕭思韻死後，秦夫人就跟太師府斷了往來。

今日秦夫人能及時趕來，目睹沈星瀾的委屈，完全是沈星瀾藉著半道歇腳，提前叫人送信。

她吸取七年前的教訓，知道單打獨鬥不行，得藉助外力。

這不，援兵來的正是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