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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林初霽一起來到了京都,科考在即,他日日都熬夜苦讀。
我聽說科考前還需要去各大考官府上拜會送禮,若是沒有提前打點,估計考生的卷子都遞不上去。
我暗暗咬著牙罵著貪官狗官,官官相護。
天下的寒門學子太不容易了,可還要在這唯一的出路上再狠狠地剝削一把。
可也實在沒有辦法,這個國家已經從裡爛到了外。
到處都是流民,難民。
能活在這個世上已經很好了。
要花銀子的地方很多,我拿著只夠我們兩人生活的銀子發愁。
一抬眼,看到了京都最豪華的青樓。
我二話沒有猶豫,就走了進去。
我決定重操舊業,去當舞姬。這是現下唯一賺錢快的方法。
也是唯一能幫初霽的方法。
在京城當舞姬比在小鎮子上當舞姬賺得多多了。
我長得好看,舞跳得很好,時常都有公子哥打賞。
他們想要我陪酒,我哐哐喝了兩壺。
他們想讓我脫衣服,我裝醉,吐了他們一身。
老鴇趕來對著客人千賠禮萬道歉,我裝醉,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躺到最後我真的睡著了。
我很累,每日每日的排練,讓我身心俱疲,可只要我一想到林初霽,又很快全身都充滿了幹勁。
晚上林初霽來看我了,他握著我的手在抽泣。
他哭著說:他對不起我。
他說:他配不上我的好。
他還說:讓我別再為他付出了。
我有些迷糊,本來很熟悉的人現在怎麼卻也看不清了。
我甚至都聽不懂林初霽說的話了。
我果真是醉了。
林初霽呢?
他沒有喝醉,怎麼也開始說胡話了呢?
自那晚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林初霽。
他託人帶口信給我,說重新找了一個住所,和朋友一起讀書效率更高。
我沒有絲毫懷疑。
科考前還在流民窟設了粥棚施粥。
我以往做這些從來都不求回報。
只有這一次,我向上天祈願,祈願他能高中,從此平步青雲。
上天聽到了我的禱告。
他確實高中了。
他也確實平步青雲了。
放榜之日,我看到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榜首!
狀元!
誰也不知道我那時有多高興,我抱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我們終於苦盡甘來。
寒窗苦讀十餘載,一朝聞名天下知。
所有人都在向我們道喜。我笑著一一應下,替他回禮。
我拉著他往回走,想著我們的以後:「科舉放榜到回京述職,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抓緊點回家將娘接過來。娘知道了你高中,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看著有些失魂落魄,我以為他是被喜悅衝昏了頭腦,我繼續一件一件安排。
「我們的婚事也要考慮了,我得找人好好挑個日子。我們能在長亭鎮辦婚禮嗎?娘在那裡,青青也在那裡。結婚就是要熱熱鬧鬧的才行。京都雖好,可我誰都不認識。」
「還要買布繡嫁衣,買好多好多大婚用的東西。但是你別擔心,這段日子我可沒有懈怠,攢了不少銀子呢。嫁妝首飾我都能自己買,不用你出錢。」
正巧路過一家布行,我就要拉著他進去買布。「繡嫁衣最費時間了,我得提前準備好。」
他卻頓在原地不動,任我怎麼拉都不走。
我看著他緊閉的眼,從心裡慢慢湧上不安。
我連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怎麼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低低地說:「我不能娶你了。」
我的手從他的胳膊上滑落,身體開始戰慄。就連聲音都在顫抖:「你說什麼?」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眼眸中滿是愧疚,可語氣堅決:「我不要你了。」
我眼眸中蓄起淚水,眨著眼睛,問他:「為什麼?」
他仰著頭,有些譏諷:「你是京都有名的舞姬,出身不正,我不能娶你為妻。」
我瞬間失控,大力地錘打他,想要把滿腔的不甘都發洩出來。
「你說過,你要娶我!」
「你說過,等你高中,就迎我過門!」
「你說過的!」
周遭的行人頓足看著我們,我不顧眾人的指點,甚至不顧臉面,大聲質問他。
「你娘的眼睛,是我找青青幫忙才治好的!」
「你科考的費用,是我做舞姬辛辛苦苦才賺來的!」
「我原本已經不做舞姬了,可我籌不到那麼多銀子為你上下打點,我才又出來拋頭露面的!」
「就連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做舞姬的錢換來的!」
「你如今說我出身不正,林初霽,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初霽一張臉漲得通紅,他紅著眼看我,依舊是那句話。「我不能娶你。」
他說完不顧周圍人的指點,落荒而逃。
留我一個人在原地,接受著周遭的憐憫,同情,還有諷刺。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一個舞姬也妄想做狀元夫人。」
「自己不自愛,還妄想企圖得到別人的愛,真是痴人做夢。」
周遭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整個天地都融為一體,然後上下顛倒,我頭暈目眩,最終暈倒在地。
我暈倒前在想,我這一生,為何落得這般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