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祖母護短暴打大夫人

但黑夜中，一塊細微的沙子也從春花指尖射出，將那板子全部力道卸了下來。

等板子落在杜汀蘭臀部時，只有輕輕一巴掌的力道，根本不痛。

杜汀蘭還是慘叫了一聲，這一聲宛若刀子割在老夫人心上，疼得老夫人淒聲連連：「蘭兒，我的蘭兒啊！我的親孫啊！」

老夫人大半輩子都在鄉野活出來的，年逾七十依舊身體很好，只是近來病了，才需要人攙扶。

老夫人三兩步抵達杜汀蘭身邊，一把將她護著，那雙乾癟紅透的老眼恨向杜天鴻，怒吼：「杜天鴻，你個黑心肝的！你非要把我親孫全都打死才甘心嗎？你個殺千刀的啊，竟然虎毒食子！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砸鍋賣鐵送你讀書，你讀的是什麼狗屁書啊！」

杜天鴻臉色難堪至極，卻不得不解釋：「娘，你什麼都不懂，別添亂了。來人，帶老夫人下去休息！」

不等家丁上前拉走老夫人，杜汀蘭便淚眼連連握緊老夫人乾枯雙手，哭訴道：「祖母，您別哭，您別管，也別怨父親，父親若打死我，也算是為我好。」

老夫人一聽，整個人都傻了，旋即憤怒不已：「你這丫頭，被打糊塗了麼？竟然開始說胡話了！」

杜汀蘭道：「想必祖母已經知道今夜的醜事了吧？若非梟王爺來得及時，我與泠鳶姐都要被那倆淫賊毀了清白。這事兒若傳出去，大娘必然和從前一樣，只會讓我息事寧人，像從前那般對外宣稱是我這泥腿子出身的下賤貨勾引國公府兩位貴公子的。與其背負汙名活著，倒不如讓我死了乾淨！反正這院子裡就沒幾個人看得起我們這些本家的泥腿子，我何苦活著惹人嫌啊？」

她這話可謂是說到老夫人心坎裡去了，老夫人一輩子都是泥腿子，若非後來杜天鴻高中，杜汀蘭那自幼被拐賣外鄉的母親又被沈家認了回去，杜家豈會有今日？

但杜家發達了，杜天鴻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卻嫌貧愛富，貪慕虛榮，越發瞧不起泥腿子出身的本家人。

外加杜天鴻兩年娶仨姨娘進門，這仨女人連同後來生下的兒女們，都瞧不起杜家本家本族的泥腿子血脈。

老夫人眼看著杜天鴻起高樓，眼看著杜天鴻宴賓客，眼看著杜天鴻被仨女人拿捏，眼看著杜家五個支脈像狗一樣卑微侍權貴。

這個家早就不像家，親情也淡漠至極，原配生下的六個孩子，險些就要死掉三個。

剩下三個也是不中用的軟骨頭，早惹老夫人厭煩至極。

現在老夫人聽杜汀蘭這話，萬般悲苦哪裡還藏得住？

當即老淚縱橫，捂著心口疼得發慌：「啊喲！啊喲我的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居然生了這麼個孽障兒子，把一家族全葬送到權貴手裡當狗了！老爺子啊，我對不起你，我這就來向你賠罪啊！」

說罷，老夫人就看向旁邊草坪裡的大石頭，要一頭碰死！

嚇得杜天鴻猛衝過來：「快攔住老夫人，快！」

家丁們自然輕易攔住了老夫人，但老夫人仍舊是尋死覓活的。

趙氏臉色一黑，眼裡都是對那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夫人的鄙夷，但她還是裝模作樣朝老夫人緩緩走去，站在老太太身側，柔聲勸道：「娘，您就別鬧了，杜汀蘭害死了國公府兩位嫡子，她就是死一萬次也不為過。死一個她，換杜家滿門前程，天底下哪有這麼划算的買賣啊？您別犯糊塗了！」

其他杜家人也紛紛點頭附和：「是啊，祖母，您別老糊塗了，您消停點吧，杜家有今日容易麼？您別害了杜家！」

這些話落在老夫人耳朵裡，簡直比朝她潑糞還要更羞辱人！

她氣得發抖，老淚縱橫掃向杜家人，那一張張諂媚外人的嘴臉，一道道鄙夷嫌棄她的目光，一個個沒骨頭的狗東西！

看得她心下急血攻心，也不管不顧了，轉身一把奪過打人的板子，二話不說就朝趙氏腦袋狠狠砸下去！

「賤人，賤人！都是你害杜家成這樣，家不家，親不親的！你還我乖巧的兒子來，你還我那苦命媳婦的命來！你還我乖孫泠鳶的命來！你還我寶貝孫子阿城的命來！你還我阿蘭心肝受的委屈來！」

趙氏根本沒料到老夫人下手會如此重，她甚至來不及反應，接連五大板子就狠狠砸在腦袋上。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頭腦發昏，眼前黑沉沉一片，旋即慘叫著倒下身去，痛叫不已！

這一幕也讓杜家本家支脈三個孩子都慌了神，但其他姨娘所出子女卻一個個幸災樂禍，儼然這是一出不可多得，且對他們而言，猶如久旱盼甘霖的大戲！

杜天鴻已經沖了過來，一把捏住老夫人手中板子，又急又氣：「娘！娘！你冷靜點，她是國公府的千金小姐，你打死她，我們杜家都別活了！」

這一聲喊總算是把老夫人拉回了理智，老夫人一愣神，看向滿臉是血的趙氏，微微有些心慌手抖，那畢竟是國公府的千金啊！

杜汀蘭見情況差不多了，上前一把推開杜天鴻，將備受責備的老夫人護在身後，淒然道：「爹！您不要怪祖母，祖母只是氣急了而已！再者，大娘雖然是千金小姐，但祖母是她婆婆，祖母就是打死她又如何？天經地義！如果爹怕國公府摘了你的烏紗帽，那就說是我打的大娘。祖母苦了一輩子，爹也拼了半輩子，我決不會讓爹因為區區一頓打，就把親娘交出去給國公府賠罪，落得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駡名。反正大娘就是要我死，那我還不如用死為爹換點名聲！為祖母換個安穩晚年！」

她這副大孝子作風，加之從前各種順從模樣，的確很讓人動容。

饒是杜天鴻鐵石心腸，也不得不為她話語中夾雜的道理冷靜下來。

這世道最重名聲，一個不孝，就可以壓得他前程盡毀，永世不得翻身。

杜天鴻緩緩平了洶湧的氣息，眼神忽然變得慈祥起來，甚至還裝出了一抹無奈。

最後將手中板子往地上一丟，對杜汀蘭道：「阿蘭，是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祖母！」

說著，就給老夫人跪了下來，淒然道：「娘，那你說，兒子該如何回復國公府？國公府可是死了兩條人命啊！咱們杜家若沒有個態度，日後必被針對。兒做官坐不穩不打緊，倘若丟了官，那杜家五個支脈的性命可都捏在各路對手仇家手裡了，兒不得不考慮整個杜家啊！若交出阿蘭能換杜家安危，換做是娘，娘會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