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葉知秋

桐州的七月，本是豔陽高照，萬里晴空。

只因昨夜下了一場雨，泥土地上，便積攢了些水，坑坑窪窪的，叫人不敢隨意落腳。

入眼處，是三座破舊低矮的茅草屋，用籬笆圍著，院子裡長著一些雜草，點綴這焉黃焉黃的鄉土人家。

桃花村裡，有不少這樣的人家，一輩子靠著種地打糧過日子。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家過著饑不果腹的日子，甚至是，賣兒賣女。

「婆婆，知秋那麼孝順，求求你不要賣了她。我求求你了！」

院子裡，鄭氏噗嗵一聲，跪在老婦人面前，也不顧那黏糊糊的泥土，對著老婦人就重重地嗑了幾個響頭。

「鄭氏，你不要再攔著了，給我讓開。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不賣她，難道賣你嗎？給我滾開。」

葉老婆子一腳就把地上的鄭氏給踹開，筆直地朝著西廂房奔去。

鄭氏摔倒在地上，淚水嘩啦啦地流了下來，卻也沒再掙扎。

桃花村遇上了災荒，今年地裡顆粒無收，老葉家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便想出了賣女子的心思。

葉知秋，才是葉老婆子的目標，鄭氏的長女。

「砰！」

葉老婆子一點也不客氣，推開了西廂房的房門，一步邁了進去。

低矮的茅草房裡，有一股黴氣，那是常年沒被陽光照到，屋裡泥土散發出來的。

葉老婆子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看向了角落裡的一個女子。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躺在床上？給我滾下來，打扮打扮，隨我去見牙婆子。」

說著，葉老婆子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床沿，發出巨大的響聲。

「呯！」

床上躺著的女子，這個時候才微微睜開了眼睛。

枯瘦蠟黃的臉，黯淡無光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看向了葉老婆子。

「你在裝什麼愣？趕緊給我起來。」

許是覺得手疼了，葉老婆子舉起了手，卻沒再拍打在床沿上。

這時，鄭氏從外面也跟了進來，對著葉老婆子哀求著，「婆婆，知秋她生病了，現在還發著高燒呢，你，你就發發慈悲，不要賣她了。頂多我們不吃家裡的糧食，求求你了。」

「說什麼渾話？就是你不吃，那也救不了一家人。你給我起開。」

葉老婆子的腳被鄭氏抱著，一氣之下，直接往鄭氏心窩踹了一腳。

鄭氏悶哼了一聲，摔倒在一邊。

葉知秋冷眼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她不明白，為何剛剛醒過來，就遇到這樣，這樣奇怪的場面。

葉知秋只記得，自己好像被炸死了，這裡又是什麼地方？這兩個人又是誰？

「給我起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這是想裝病騙我是不？都發高燒三天了，要死早就死了，沒死就給我下床。」

說著，葉老婆子一巴掌就拍打在被單上，打中了葉知秋的小腿。

隔著被子，倒也不是十分疼，可卻讓葉知秋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個死老太婆，幹嘛無緣無故打她呢？她好歹也是個客人吧？

「你是誰？為何打我？再動手，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葉知秋冷冷地說著，從床上爬了起來，發現自己的手有些不一樣。

這，貌似不是自己的雙手吧？

「我是誰？你這個死丫頭，是不是病懵了？連我都不認得，我看你是皮癢了吧？」

葉老婆子看著懶洋洋的葉知秋，還有那哭哭啼啼的鄭氏，心中火氣大冒，便想脫下鞋子，抽葉知秋一頓。

葉知秋從床上爬了下來，有些困惑，便看到葉老婆子舉起了鞋底，髒兮兮的就向她打來。

「哼。」

葉知秋想也不想，直接一腳就踹了過去，來一個先下手為強。

葉老婆子哪裡想到這個死妮子居然敢對她動手？

她正一隻腳獨立著，另一隻腳脫了鞋子，不敢踩這泥土地上。這麼一踹，葉老婆子哪裡還能站得穩？

「哎呀……！」

葉老婆子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一隻手還搭著床沿，想要扶住，卻沒能如願以償。

「我的屁股，你，你這個死丫頭，我要打死你。」

葉老婆子吃疼地叫喊著，看著葉知秋，心理的火氣就直往外冒。原本還算乾淨的衣服上，裹了一層泥土，頭髮也散落了幾縷，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鄭氏都嚇呆了，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居然踹了葉老婆子一腳。反應過來後，她立即爬到了葉老婆子身邊，將葉老婆子扶住。

「你給我滾開，假惺惺的，看你教出的好女兒，眼裡還有我這個奶奶嗎？」

說著，葉老婆子居然毫不客氣地抽了鄭氏一個響亮的耳光。

葉知秋看到這裡，眉頭上揚。雖然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鄭氏是因為她才被打的，這點毫無疑問。

「滾出去。」

葉知秋冷冷地看著葉老婆子，眼神如同尖刀一般，刺入了葉老婆子的心臟處，把葉老婆子嚇了一跳。

這麼銳利的眼神，她卻是從來都沒見過的，居然隱隱間有了一絲懼意。

「知秋，你，你不能這樣對奶奶說話。」

鄭氏也看到那清冽中帶著銳利的眼神，心頭一跳，膽怯地勸誡了一句。

葉知秋掃了她一眼，隨後看向了葉老婆子，臉上露出一絲沉思。

即便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葉知秋也意識到這具身體並不是她的，她似乎竊據了這具身體了。

「你個死丫頭，敢這麼瞪我。你，你，我打死你個死丫頭！」

葉老婆子鎮定了些許，便從地上爬了起來，兩隻手向著葉知秋掐來。

葉知秋沒料到這個死老婆子這麼潑辣，還沒來得及防範，就被掐住了玉頸。

兩個立即互掐了起來，鄭氏看到了，立馬撲過來解圍。

「婆婆，求你了，別打了，別打秋兒，她還犯病著哩。」

「死丫頭，今天我就把你們娘倆都好好地教訓一頓。」

葉老婆子張狂地叫喊著，雙手用力地掐著葉知秋，但手臂被葉知秋抓著，也掐不死葉知秋。

「死老太婆，快給我鬆手。你，你想謀殺親孫女嗎？」

葉知秋也沒料到這個老婆子發起狠來這麼可怕，一副要跟她不死不休的樣子。

她現在手腳很不利索，又沒什麼力氣，還真怕被這個死老太婆給掐死了。

三個人在廂房裡互相鬥著力氣，嘴上也不停地咒駡著，一大清早，整個葉家都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