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退錢

　　「吃飯了嗎？」

　　她爹站在那裏，片刻的驚訝之後，竟然穩穩坐下，冒出了這四個字來。淑梅的心像是被人從急凍櫃裏拿出來，又扔進100℃的沸水中一般，這感覺無比酸爽，這就是傳說中的受寵若驚嗎？她感覺呼吸都有些窘迫。

　　「沒……沒有。」

　　她吞吞吐吐的從脣間擠了兩個字出來，聲音的分貝低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那自己去拿副碗筷，坐下吃吧！幸好你阿娘煮得多，不然你還得自己再去忙活。」

　　「哦！」

　　淑梅跑去廚房拿了碗筷，那小心髒砰砰直跳，打了飯低着頭吃，連菜都不敢夾。

　　她爹卻一臉詭異的笑容，盯着淑梅盯得出了神。蘇葵更是滿頭霧水，一只老虎突然吃起素菜，叫誰來都想不通，可有淑梅在，她又不好意思開口問。

　　淑梅吃完晚飯，趕緊跑回自己屋裏。

　　「孩子她爹，你葫蘆賣的什麼藥，姑娘逃婚，你還笑得出來？」

　　「有什麼笑不出來的？賣出去的東西又自己跑了回來，這買賣劃算，說不定還可以再撈一筆，把咱家這破房子翻新翻新。」

　　「你把閨女當什麼了啊？圈裏的豬地裏的菜嗎？」

　　「頭發長見識短，懶得理你。」她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跑到院子裏抽起葉子煙。

　　淑梅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待到雞鳴時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可剛一睡着，就被震耳的拍門聲給驚醒。

　　「淑梅，淑梅，太陽都曬到屁股了，還不起來？快起來，把去年我從鎮上帶回來的茉莉花茶找出來，今兒個有貴客上門。」

　　「哦！起來了。」

　　淑梅揉揉還困得不行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把她爹嘴裏所說的茉莉花茶，翻箱倒櫃的找了出來。聽說是上等好貨，她爹放了一年了，一直沒舍得拿出來喝。她拍拍包裝袋上厚厚的灰塵，隨意的往方桌上一扔。

　　「阿爹，找到了，我擱方桌上了。」

　　「嗯！擱那吧！」

　　她爹頭也不回的應着，坐在院裏的石桌旁，死死的盯着大門口，大門也敞開着，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爹還真是神了，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轟隆隆的拖拉機聲，她爹趕忙起身，嬉皮笑臉的引了兩個人進來。

　　「親家，好女婿，快進來坐。淑梅，上茶！」

　　原來是加油站站長馬進，和那個當了一半新郎的馬耀祥，兩人的臉色和她爹康永的形成鮮明的對比，那臉啊！比鍋底還黑，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包公轉世呢！

　　「誰是你親家，別亂叫，我馬家的聲譽算是被你毀了，說吧！怎麼補償我們的損失？」

　　「補償？站長你是不是說笑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我們可是互不相欠。」

　　「你……你，好個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人呢？」

　　「這人嘛雖然是跑回來了，可你們隨時隨地可以帶走啊，看吧！完好無缺，要不要我幫忙給你們綁上車？」

　　康永一把拽住前來送茶的淑梅，在她身上指指點點的說着。

　　「得了吧！這種不守婦道的蕩.婦，我娶回去讓祖宗蒙羞嗎？倒貼給我我還嫌髒呢！」

　　馬耀祥用厭棄的目光，掃了一眼淑梅，昨天還爲她如癡如狂，今日卻百般厭棄，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康永要的就是這樣的話，這樣他還可以在淑梅身上再賺一筆。

　　「這可是你們自己說不要的哦！那沒別的事，你們就請回吧！我們這裏廟小，容不下你們這樣的大佛。」

　　「走，我們肯定會走，賠償就算了，你至少把禮金都給退了。」

　　馬進總算把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這種破地方，他一分鍾也不願意多待。

　　「笑話，你以爲是菜市場買菜啊，說退就退啊！反正人就擱這了，你們愛要不要，錢想都別想。」

　　他們完全不顧淑梅的感受，就把淑梅當做一陀垃圾一樣，推來推去。或是淑梅的心已經有了免疫力了吧！竟然感覺不到難受，她麻木的杵在那裏，看着這三人在眼前晃悠。

　　「你……」

　　真是人至賤則無敵，人不要臉鬼也怕。這馬進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遇上這潑皮無賴，他還真沒轍了。這馬耀祥可就不一樣了，就是個只會啃老，遊手好閒的，披着城裏人這張皮的混蛋。

　　「你這個糟老頭子，老子非得把你大卸八塊不可。」

　　馬耀祥上前就給康發一拳，康永踉蹌往後倒退了幾步，從腰間拔出一把砍刀。

　　「來啊！要玩命是不是？老子還真奉陪，你們萬貫家財都不怕死，我赤腳的還怕死不成？」

　　康永早有準備，這些有錢人就是紙老虎，把命看得金貴得很，要和他比玩命，他們還嫩着呢！果不其然，看見康永拿着比巴掌還大的砍刀，馬耀祥嚇得拔腿就跑。

　　「來啊！跑什麼啊！」

　　「康老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不就2000塊嗎？犯不着動刀動槍，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當給你家閨女的補償，此事就這麼算了，我們互不相欠。」

　　看着明晃晃的刀在眼前晃悠，已年過六旬的馬進，趕緊起身，一邊用雙手護着自己，就怕康永冷不丁的砍過來，一邊緩緩往門口挪步。

　　屋外的拖拉機又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馬耀祥拼命的給他爹招手。

　　「阿爹，快上車！」

　　馬進小心翼翼的挪動着腳，來到拖拉機旁，迅速跳上車，康永追出來，提着砍刀目送拖拉機走遠。才很有成就感的掉頭回院裏，嘴裏喃喃自語。

　　「慫包，還好我早有防備。」

　　他將砍刀往石桌上一拍，端起那父子倆還沒來得及喝的茶，得意的哼着小調，喝着茶。

　　淑梅被砍刀和石桌撞擊出來的巨響，嚇得全身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身上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孩子她娘，你去給黃幺娘說一聲，讓她再幫我家淑梅說門親事。」

　　「這麼急，你不怕馬家找麻煩？」

　　「怕個屁，那就是兩個窩囊廢，沒什麼可怕的，記住了，抓緊時間辦，免得夜長夢多。」

　　康永瞪着淑梅，和蘇葵說到。此刻的淑梅根本就不敢再上前頂嘴，原來他阿爹不光對她狠，對外人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