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 裝慫

　　我眼睛死死的盯着雯姐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正是我跟趙龍在廠老板辦公室訛錢的照片，上面的我正逼迫廠老板拿錢。

　　我吸了口涼氣，氣得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雯姐，「姐，照片你是那來的？」

　　「小封，你不用問姐從哪看到的照片。」雯姐略有失望的盯着我，眼圈有點點發紅，「姐就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去廠裏了？」

　　雯姐的聲音充滿了失望，甚至在我覺得是那麼的無可抗拒。

　　漸漸的我低下了頭，用很無力的聲音承認，「是，我確實去了廠裏。」

　　「唉……」雯姐嘆了口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沉默了半響後才開口說道，「小封，你怎麼想的姐知道。答應姐，明天咱就把錢還回去，好嗎？」

　　說罷話，雯姐輕咬住嘴脣，一雙眼睛盯着我看。

　　我立刻出聲拒絕，跟雯姐說，這錢是廠老板該賠償的。更何況，沒了這些錢，雯姐的傷怎麼辦？

　　可能雯姐沒有想到我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她愣了下神兒，苦笑一下說，可能這就是命吧！

　　緊接着雯姐從自己的衣服裏面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說這是這些年贊下的錢，本打算攢着以後讓我娶媳婦用的，現在出了這事兒，就先拿着還了廠老板吧！

　　雯姐所擔心的是，萬一廠老板報警，我跟趙龍打人又搶錢，肯定得坐牢。甚至雯姐還說，先把錢還了，等她出院再找廠老板說說情，放過我跟趙龍。

　　我一聽這話，心裏頭的火呼的一下使勁往上躥。可我又不能跟雯姐說廠老板應該不會報警的事兒，他都花錢請了拐子李了，如果再報警就有點多餘了。

　　但現在雯姐知道了，我了解雯姐。如果我不去還了廠老板的錢，雯姐以後也會自己還的。

　　這時候，邊上的趙龍撇撇嘴衝雯姐說，「姐吶，你就安心養病吧！趙德生那狗日的老板就是缺德，訛他點錢都是輕的，別整那沒用的了！」

　　「趙龍！」雯姐柳眉橫怒，向來剛正不阿的雯姐立即衝趙龍呵斥道，「別人怎麼做人跟咱沒關系，明知道他缺德你偏偏還用更缺德的辦法對付他，那你不一樣也是缺德嗎？」

　　雯姐嘆了口氣，像是有點下不了決心的樣子，輕咬着嘴脣，滿臉愁容。但最終，還是有些忌憚的拿起了邊上的手機，「我現在就給趙德生打個電話給你倆求情，讓他不能報警。」

　　說罷話，雯姐真的就要打這通電話。

　　站在旁邊的趙龍都有點急眼，大眼珠子瞪得賊大。我更是如此，早就恨透了廠老板的我直接一把奪過了雯姐的電話，氣急敗壞卻聲音又不敢很大的衝雯姐半吼道，「我還錢！明天一早我就去把錢還給他！另外我給他跪下，給他道歉，行了吧雯姐？」

　　第一次，我這是第一次用這種口氣跟雯姐說話。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廠老板差點糟蹋了雯姐，甚至還無緣無故的挨了頓打。我真他媽覺得憋屈，想給雯姐報仇，可又不能說出來，憋的我胸口一陣煩躁。

　　我的吼聲嚇到了雯姐，她眼圈瞬間就泛紅了，用力咬着嘴脣哽咽着看向我，「小封，都是姐不好！姐知道你都是爲了我好，可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的，你還只是個學生，我們真的惹不起趙德生啊……」

　　我低着頭，緊緊捏着拳頭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十多分鍾以後，我跟趙龍安慰好了雯姐，但也答應了她明天一早就去把錢還了，堅決不再慪氣。

　　加上也快要高考了，雯姐執意讓我回家復習。可她那裏知道，這時的我心中已經做出了一個影響我一生的決定！

　　退出高考！

　　從縣醫院出來後趙龍陪我簡單吃了點飯然後直接開車走了，他說是晚上活兒多，尤其是夜場門口啥的，經常能碰到喝多的女人，有的甩給他一百塊錢都不稀罕找錢的。

　　第二天一大早，趙龍開車來找我，我拿着雯姐給我的銀行卡取出了裏面唯一的三萬塊錢。

　　一路無話，我在車上一直使勁吧嗒吧嗒的抽煙。

　　到了趙德生的廠子門口，趙龍往裏邊兒瞅了兩眼，回過頭吸了吸鼻子問我，「瘋子，你想好了。真把錢都給這個王八犢子？」

　　我猛嘬了口煙，擡起頭瞥了他一眼，「給唄。就是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命花了。」

　　「滋」趙龍下意識吸了口涼氣，臉色一沉問我，「帶家夥了嗎？」

　　我被趙龍一句話整的有點懵圈，擡頭像看個白癡一樣看着他，「啥家夥？」

　　「廢話！」趙龍狠狠白了我一眼然後下車從後備箱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來兩把砍刀，還賊拉專業的帶上副白手套衝我努努嘴說，「還好哥想的周全，車上一直都備着家夥吶！不過啊瘋子，哥再問你一句，真要這麼幹？」

　　瞅着一臉熱血沸騰的趙龍，我還真有點被他感染。不過，冷靜下來的我就覺得他是個傻叉。

　　我沒好氣的說，「你怕了？」

　　「臥槽！」趙龍大大咧咧的拎着砍刀，牛逼哄哄的衝我嚷嚷道，「老子啥時候怕過？我就問你一句話，想好沒有？要真決定了，哥陪你一塊砍了這個老王八蛋，就是坐牢，哥也陪你！」

　　說罷話，趙龍依舊瞪着大眼珠子瞪着我。不過他卻感覺受到，就在他說陪我坐牢的時候，我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接着我眼圈泛紅，用力拍着趙龍的肩膀，「龍哥。不用咱們動手，昨晚我給張浩然打了個電話。現在咱哥倆就裝成兩個慫逼，走吧，賠錢去！」

　　趙龍楞了，伸手摸了摸後腦勺詫異的問我，「不砍了？哎，你等等我。你給張浩然打電話幹雞毛，還真指着他能幫你呀？」

　　我……

　　趙龍有時候是挺傻，可能跟他沒上過學有關系，有些事反應遲鈍。但論兄弟他絕對夠義氣，我剛剛眼圈泛紅就是被他感動了，趙龍對我不虛，真把我當親弟弟看。

　　其實我不知道，在同齡人當中我的思想絕對是最成熟的，遇到事也同樣是最冷靜的那種。可能跟我小時候的經歷還有家庭有着很大的關系，小時候我就敢捅了我爸，而且還能冷靜的恨他，罵他活該。

　　不過這些，都是我自己後來才知道的。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我沒讓趙龍帶家夥，我揣着錢，歪頭瞥了眼廠子裏停着的那輛H6汽車。

　　趙龍咧了咧嘴小聲說，「老王八蛋在廠裏呢。」

　　我瞪了他一眼說，「我特麼不瞎，你別說話，跟我進去！」然後我走在前面，敲門後直接走進了趙德生的辦公室。

　　正低頭看文件的趙德生聽到門響還習慣性的擡頭看了一眼。當他看到是我跟趙龍進來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刷的一下就變了，手下意識的抓住了手機。

　　我覺得他肯定是想給拐子李打電話，可能還心裏還納悶呢。自己都花錢找了大痞子拐子李收拾我跟趙龍，怎麼才一天的功夫，我跟趙龍又來了呢。

　　不過我知道今天來的目的，就是還錢，最主要的是不讓雯姐再跟着這件事擔心。

　　所以我盡可能的壓住心裏憋了很久的火。尤其是看到趙德生，恨不得立刻錘他一頓。

　　在趙德生驚恐的眼睛下，我訕笑一聲說，「趙叔。那天的事兒是我不對了。你大人大量就別跟我計較了哈！這不嘛，我把錢都帶來了，你數數對不？」說罷話，我把三萬塊錢一塊放桌子上了。

　　沒想到我來這麼一出。趙德生懵圈的吸了吸鼻子，詫異的問我，「誰叫你來的？」

　　「沒誰啊！」我不斷訕笑着，「這不是我那天喝多了來你這撒酒瘋了嘛。今天沒喝，就趕緊給你把錢送來了。」

　　正說着，我兜裏手機嗡嗡的響了起來。我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張浩然的電話。

　　我也沒避諱，剛好當着趙德生的面兒直接接了電話。我故意挺大聲兒的對着電話說，「喂，浩然哥啥事兒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響，接着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廢了趙德生吧！然後把你準備的錢給李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