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一個悶熱的午後,窒息的感覺像極了昨晚。走在大街上,周圍的人時不時的向我投來詫異的目光。經過昨夜的折騰,想必我的頭髮一定是淩亂不堪,可是我沒有心思去打理,我只想儘快認定我的猜測。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只有小王一人在,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來回掃射了無數遍,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陳姐,你,你怎麼……」
我張開嘴,想要將昨晚的事情全部告訴他,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沒憑沒據,說了又能怎樣。我沖他擺擺手,「小王,你還記得前幾日來辦理賠保手續的那個黑衣女人嗎?」
小王點點頭,「記得,印象很深。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樣悲慘遭遇的女人,兒子死了,老公也死了,孤零零一個人,既使再多的錢又能怎樣呢!」
我皺了皺眉,「你怎的知道她可憐呢?」
「看神情就知道了呀!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上午的時候她還來過,說是保單賠理的手續還有一些地方不到位,就過來問問,我原本想幫她來著,可是這筆保單是陳姐你經手的,所以我也沒有多問。她說她有時間還會再來的。」
我的心臟劇烈的一陣抽搐,渾身發冷,眼前一黑,幾乎就要栽倒在地。這時,一雙溫暖的手臂扶住了我,讓我從寒冷中緩過神來。小王焦急的聲音迴旋在耳畔,「陳姐,你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
小王扶著我坐在椅子上,一抬頭看到小王那張充滿年輕朝氣的臉龐,心中糾結道:「小王,如果那個女人再來,你就還是告訴她,這筆保單只能由我一個人為她辦理,你不要插手,明白了嗎?」
小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如此關心這個單子。他看著我的眼睛,出了一下神,似乎察覺出了一絲不尋常,皺了皺眉頭,猶豫道:「陳姐,我手裡有一些關於那個黑衣女人的資料,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
「資料?」我驚訝的問道,「你怎麼會有她的資料?」
「哦,是泰安保險公司的人傳過來的。因為牽扯的保險數額比較大,按照慣例,也應該再查詢一下投保人在其他的保險公司有沒有投保過,以便核實資訊的真偽。沒想到一查還真有,大概在十五年前,也是這個女人,她的丈夫不幸在一次事故中死亡,她也獲得了很大的一筆賠款。而這次的這個丈夫則是她後來又嫁的。」
小王將他所知道的都告訴了我,之後又將他手頭的資料也給了我。手裡捧著資料如獲至寶,於我來說這是一個轉機。
看了她的資料,我心裡越發對此次保險理賠事件感到蹊蹺,無論如何,我都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或許,這可以帶給我一線希望。
臨走,我和小王告別,叮囑他千萬不要一個人呆在辦公室裡,如果再遇到那個黑衣女人,應該讓保安陪同。小王對我的話似乎沒有太上心,只是微笑著點頭。出門的一霎那,我又望了他一眼,誰知,這卻成了永恆。
照片上的女子看起來年紀很輕,大約也就二十來歲。依舊是那副黑框的厚厚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有著說不出的深邃。真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子就已經得到了一筆人身意外的巨額賠款,那這麼多錢她都用在了什麼地方?
手裡握著這個資料,上面清楚的寫著她以前的住址。看來我有必要去往她以前住過的地方調查一下,也許可以有些眉目。東王村,是個很古老的村子,去那裡的路很難走,看來這幾天我是回不去了。想到室友小李,我不在的日子裡,還是勸她不要回去,以免昨夜的事情再發生。
去往東王村的山路崎嶇難行,先是乘坐了兩個小時的汽車,接著步行了大約一個小時,找到了一位老鄉,他的驢車在馱著我即將進入村子的時候,停了下來。老鄉說進村的路著實難行,只能送到這裡,他的驢車已經進不去,剩下的路只能靠我自己走。
付了車費並道謝之後,我一路晃晃悠悠,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這山路中。茂密的樹林以及一米多高的草叢幾乎遮蓋了窄窄一條小路,此時正值炎熱的夏季,接近天黑之後,各路蚊蟲全部出動,身穿短袖T恤的我,胳膊上已經被咬了很多膿包,一時間,奇癢無比。眼看就要天黑,可是前行的道路依舊遙遙無期,究竟何時才能夠到達這傳說中的東王村。
此時此刻的天完全黑了下來,可是天上卻看不到一絲月亮的光亮。按理說像這種與世隔絕的村子應該環境非常清幽,空氣清新才對,可是厚厚的雲層卻將天際完全遮蓋。
好在我提前準備了手電筒,希望順著這條小路可以找到東王村。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只覺得手電筒之中儲備的電量都快用光,腿腳也開始又酸又麻。不是說就快到了嗎,為何走了這麼遠還是沒有看到一絲有人的跡象?手電筒的光越來越微弱,暗淡的幾乎快要看不清前面的一切事物,無奈中我也只得將它關掉。
原本悶熱的夏季不知為何卻忽然刮起一陣一陣陰森森的冷風,不自覺間,我打了個寒顫。真是要命,早知道我就該多帶一件衣服。雙手抱著胳膊,勉強可以抵擋冷風,繼續向前走著。無論如何,只要找到了人家,那我今晚就不用受凍了。
這沒有開發的村子道路就是難行,沒有月光,手電筒也沒了電,我只好掏出手機希望可以借助這個亮光繼續前行。我掏出來看了看,手機裡的電量也不多了,要是再用完,恐怕我都無法與外界聯絡。想了想,只得咬咬牙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的繼續前行。
突然間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整個身子都傾傾斜著向前倒去,前面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豎立著,情急中,我伸手抓住才沒能使自己跌倒。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還在為自己剛才的舉動而後怕,若是一不小心真的摔倒,仰面摔在地上,被什麼不平整的東西劃破了臉,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我感激的拍了拍面前的東西,「還好有你!」恰在這時,一整晚都沒有露面的月亮鑽出了雲層。借著月光,我看到我面前的是一座類似碑樣的建築。我的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是……
繞到這個碑前,我清晰的看到了上面的字,也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放眼望去,前面一大片竟然林林總總的立了不少墓碑,陰森的晚風從我後背吹來,我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難道說我真要一個人在這夜晚穿過這片墓地嗎?回想起當初要來的時候,拉驢車的老鄉怪異的眼神,終於知道了原因。
可是此刻的我已經全無退路,即便返回,在黑暗中我極有可能會迷路,而且我還沒有查到黑衣女人的底細,就這樣回去,難免會被悄無聲息的殺掉。與其這樣,不如就拼上性命往前而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緊緊的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水,壯著膽子邁開大步急馳而前。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會一不小心出來一個鬼魂。幾個墳墓旁,一小堆一小堆的閃爍著藍色的磷火,顯得極其鬼魅。身後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一會遠一會近,想要回去去看看,卻又怕回過頭去會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
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壓抑到極致的窒息感,我撒開步子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去,心裡只希望天快亮,或者讓我趕緊離開這裡。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胸腔裡呼呼的喘著粗氣,直到感到自己快要口吐白沫,我才強迫自己停了下來。折騰了一夜,天也亮了起來。我向後翻看,那片令我毛骨悚然的墓地已經被我遠遠的拋在了腦後,這下我的心裡安定了下來,繼續向前走去。走了大約一刻來鐘的工夫,終於可以看到遠處稀稀落落的房子,看來東王村到了。
拖著疲憊的身軀,我一步一步的踏入這個即將揭秘的地方,黑衣女人,若是你真的是如我猜測中一般,那等我拿到了證據,你一定逃脫不掉法律的嚴懲。腿腳酸痛不已,一直以來上班坐在辦公室,下班坐公車回去,我已經很少走路。一下子走了這麼多的路,著實讓我很難適應。我幾乎是拖著自己的兩條腿挪動到這個村子中。
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祥和。村子周圍有幾處水田,已經有很多早起的人們扛著農具去勞作。這個村子幾乎與世隔絕,很少有人來此。早起勞作的人們望著我這個「外來戶」瞪大了眼睛,更是有幾個小孩子盯著我嘻嘻的笑著。我想,大概我的樣子異常狼狽,所以才惹得他們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