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登華山 赴死地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中原武林開始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說話，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博大精深，不過其實在七十二絕技之上，尚有達摩親創，卻失傳了的伏魔神功，方為最厲害的少林絕學。當年達摩座下的十八羅漢，只各學了一個木人的功夫，是以陳神明是除達摩外，千百年來第二個學全了伏魔神功的武者，一旦能徹底掌握，融會貫通，威力絕對難以估計。

百萬計遷怒于劍蘭，陳神明情急下迸發神功阻止。百萬計心想：中掌之處，如遭火焚。掌力剛猛熾熱，百萬計痛得無法反擊，朝前方船帆撞去。陳神明說：「劍蘭姐，沒事吧？」劍蘭說：「我，我沒事。」心想：他居然如此關心我？百萬計貫穿船帆，三名師弟妹慌忙上前接應。

百萬計說：「別過來。」百萬計以手撐地，旋身用卸掌勁，減輕傷勢。花完自心想：那小賊怎可能傷得了大師兄？回復自立，百萬計總算化解了入體的火勁掌力。百萬計心想：剛才那一瞬間，那淫賊的身形暴快無比，令我猝不及防。若他乘勢追擊，必定兇險萬分。

花完自說：「一而再，再而三的脫險，那小賊的功夫好邪門。」海貝思心想：從前那個陳神明只會為我添麻煩，如今這個陳神明，卻為我帶來驚喜啊。海貝思心想：可是這忘掉前事的小鬼，究竟出自何門何派？以我海貝思見識之廣，也不認得他使的是哪一門派的功夫。海貝思驟覺如獲至寶，他從沒想過這失憶的替死鬼，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日後該如何操縱利用，確是值得加以盤算。陳神明說：「劍蘭姐，你別再擔心我。」「我覺得好像記起了什麼，我或者應付得來的。」臨危之際，陳神明自然而然地擺出過去五載日夕修煉的架勢。陳神明說：「這位百師父，既然害死你女兒的是我，那你針對我好了，別遷怒旁人好嗎？」

百萬計說：「說得這麼大義凜然？好，我就盯死你一個。」為免再拖累主子，劍蘭立時退開。百萬計使出暗香宿營。百萬計說：「也許你在這五年間有什麼奇遇，使得功力增進，但我偏不信殺不了你。」劍影如虛似乎實，令人眼花繚亂，難以分辨。陳神明心想：快得看不清，但不讓他刺到我身上來就是了。

陳神明使出言論高招。陳神明也不去辨別劍勢，雙掌抹成圓圈，擊出熱浪掌風，吹襲得百萬計難以接近。劍勢潰散，百萬計不得不先避其鋒。百萬計心想：這份掌力猶勝我爹，他被什麼邪魔外道灌輸了數十年功力嗎？要改變策略。百萬計四方遊走，並不進攻。

百萬計借遊走欺近，近距離揮刀，陳神明被逼臥倒避開。百萬計說：「中計啦。」反手執劍，利刃直插肚腹，陳神明躺在地上，身形已失，大為不妙。慌忙運掌一擋，勁由心發，險險把劍鋒截住。

百萬計說：「避得過這一劍，再多幾劍又如何？」百萬計拗腰反手，連環刺出多劍，要陳神明無從抵擋，被釘死在地。劍鋒逼近，死亡感覺，就在咫尺。迴光返照似的，遺忘了的記憶，一下子湧入腦海。

百萬計自負必中無疑的密集劍勢，竟未能置對手于死地，但見似是記起了什麼的陳神明擺出架勢，身周竟浮現了十八木偶，或接或格，為他把劍招一一擋下？

不，分陳亂舞的並非木偶，而是已把木偶上的功夫記憶，運使起來之陳神明的雙掌，掌影過處，法度儼然，守得滴水不漏，全無破綻。花完自說：「最初他只是會逃，就算打中百師哥那招，也不過是偷襲。」狄晚清說：「但現在，他竟開始曉得破招？」海貝思心想：學習，進步，那小子在短短的瞬間開始掌握得越來越多，太可怕了。陳神明天資聰穎，善良樸素，與伏魔神功這佛門武學異常配合，加上在天足崖專心致志苦練，修為已猶如有數十年深厚，只差在未懂完全運用。

然而現在性命倍受威脅，自保意識本能地逃避危險，抗拒死亡，求生信念陳神明全身的肌肉，筋絡，穴道急速蛻變，與埋伏體內的伏魔神功絲絲入扣地融為一體，所能發揮的威力就像達摩重生。武尊再世。百萬計心想：他的掌力又暴增了數倍？不單刃鋒被崩斷，勁度更震得百萬計佩劍脫手。

陳神明說：「百師父，別打了，好嗎？你們來找我，找到了打算怎麼樣呢？」陳神明毫無爭鬥之心，縱占上風也不願糾纏下去。百萬計說：「自然是抓你上華山城，到我女兒墳前填命血祭。」接回佩劍，百萬計執意再鬥下去。陳神明心想：這，如何是好了？百萬計使出雪崩倒塌，敵人的能耐連番超越估計，百萬計放棄俘虜陳神明的念頭，豁盡施為旋捲出雪崩般的氣團直襲，已是存了必殺之心。百萬計說：「若不能把你生擒，就地正法，割下首級，也是一樣。」

陳神明心想：打下去對大家也太危險了，一定要。制服他。陳神明首次冒起打倒對方的鬥心，戰意帶動真氣，焰勁裹護臂格，如披火甲，硬生生擦過劍氣，急速挺進。陳神明使出炎龍直搗。雙方身形一錯，一劍落空的同時，百萬計胸膛已吃了陳神明全力的轟擊。火勁入體，熱流衝擊全身，百萬計渾身肌膚如同扭曲，鮮血狂噴。

陳神明心想：我，太使勁了嗎？陳神明為人仁厚，重傷對手，不禁有點後悔。狄晚清說：「大師兄。」花完自等正欲援救，但。海貝思出現了。海貝思說：「若敢妄動，她會比你們師兄死得更快。」陳神明勝利在望，海貝思自不容華山派弟子壞事。狄，王二人投鼠忌器，只好按兵不動。

百萬計傷重跪地，無力再戰，陳神明深感歉然上前探問。陳神明說：「百師父，你怎樣了？」百萬計說：「奸賊，少貓哭老鼠，殺掉我吧，只可惜我不能為妻女報仇。」劍蘭心想：按幫主從前的性格，凡對他不敬的人，一律殺無赦。陳神明說：「殺你？我為什麼要殺你，你們說我殺了人，犯錯的既是我，豈可一錯再錯殺你？」陳神明蹲跪下來，神色語氣極其誠懇，霎那間叫百萬計未作反駁。陳神明說：「坦白說，以前的事，我全忘記了，我也不肯定自己有沒有殺過人，我也想確認一下。」「我就隨你們回華山城，到你女兒墓前如何？」

陳神明說：「說不定到時我會記起一切，知道自己真的殺了人，那時，我就以死贖罪吧。」百萬計心想：明明可以殺我，他卻自願跟我回去？如果他不是在作偽的話，他簡直就像不是陳神明似的。百萬計殺意平復，泛紅的雙目首度回復常態。陳神明說：「但我不知道華山城在什麼地方。」「要勞煩你帶路了。」陳神明雖是失憶，行事卻別有主見和原則，海貝思不禁覺得他未如想像中的易於操控。陳神明殺人畏罪潛逃，不負責任，另一個陳神明卻天生明辨對錯，懷疑自己殺了人，便毅然決定承擔一切，此番前赴華山城，絕對九死一生，最終能否洗脫冤枉的罪名？

當陳神明勇於承擔非已之罪時，他那逃避責任的弟弟，卻意外與父親相見。青史心想：此子輪廓酷肖明兒，難道就是失散了的那個？難道黃古梅故弄玄虛，什麼陳神明，根本沒有走失過？正疑惑間，眼前青年卻慌張地倒退數步。這惶恐的表現，正正表露出對青史的害怕。這副犯錯後畏縮的模樣，從前已不知見過多少遍了，青史可以肯定這並非死了的陳神明，而是在華山派闖下大禍的陳神明。

青史說：「畜生。」青史暴怒如雷，一掌摑得忤逆子離地飛起。直摔入瀑布淺水處，狼狽的陳神明尚未起來。嚴父已追擊而至。青史說：「送你上華山派，一心希望你學好。」「你卻犯下那淫辱少女。」

青史說：「殺傷人命的獸行。」青史律已極嚴，慎守俠義之道，終生未嘗行差踏錯，然而所出卻如斯不肖，不禁又痛又怒。埋藏內心五年的責難，不吐不快，連珠炮發。青史說：「自小讀書識字，學的是什麼？你心中可有禮儀廉恥？」「為了你，可知你娘親多擔憂，多心痛。」「你這樣的畜生。」

青史說：「我寧可當年沒生過你。」「我寧願當年被人擄走的是你呀。」一直任由打罵的陳神明突然格下了父親的手臂，青史的說話似乎深深地激起了他的反應。陳神明說：「夠了，你終於說出心底話了吧？」「這麼多年來，你和娘親，因為大哥死掉，就把我當作另一個他。」「我的存在中，就好像為了代替他而活，你們把對他的寄望全壓在我身上，我好累啊。」越說越激動，陳神明猛地掙脫青史的制抓。陳神明說：「為何我一定要比其他孩子懂事乖巧，知書識禮，勤練劍法？就因為我那死鬼大哥做不到這些事情，所以我要替他達成，彌補你們的遺憾，我呸。」

陳神明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越大越不長進嗎？因為我已受夠了，我很想很想反抗呀，你送我上華山城，可以離開蘇元莊，我求之不得。」「我就是不想再當你青大俠的兒子，才特意鬧出百帕夏那件事，你感到丟面之極吧，快向天下人宣告，跟我這畜生忤逆子脫離父子關係啊。」陳神明把多年的抑鬱和不滿盡情宣洩，原來他的壞，並非天生品性頑劣，而是刻意要擺脫亡兄的陰影，與及雙親那令人透不過氣，不合理的期望。本來義正言辭的俠者也呆住了，從不知道兒子的感受，也從沒想過，自己夫妻竟是導致華山派慘劇的元兇。突然，煙很愁說：「啪啪啪。」「罵得好，罵得好。」青史回過神來，先甩開陳神明。

煙很愁說：「痛快淋漓，當真道盡天下父母之不是，不愧是我好弟子。」拍手讚揚陳神明的激進言語，煙很愁一臉幸災樂禍，領著黃古梅等人現身，靜觀好戲上演。黃古梅心想：既是孿生兄弟，想來另一個陳神明現在就是長得這副模樣。想不到陳神明竟在此地，義兄收他為徒，定知道青哥見到兒子，必會把他帶走。為何還刻意讓他們父子相見？青史心想：明兒拜了此人為師？萬不可再讓他跟來路不明的人糾纏不清。

青史說：「青某先謝過你收留犬子，不過他拜入華山派在先，不宜另投別師，你倆的師徒關係，我不會承認。」煙很愁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陳神明是人中龍鳳，被你束縛，著實浪費。」青史說：「管教兒子是我家事，那容外人干預？」煙很愁說：「犬父虎子，你不懂教養兒子，名師方能出高徒，他的前途由我決定。」執意與青史對著幹，煙很愁震碎布包，亮出兵刃，赫然是一柄木劍？

陳神明是渘閩所出，黃古梅恨不得青史能跟他斷絕關係，但看見煙很愁似欲動手，又不禁因此擔心。青史說：「男子漢大丈夫，做人要有承擔，即使你不願當我兒子，我也要你到華山城，接受制裁。」陳神明說：「不，一切到此為止，今後我要展開新生，走我自己的路，我不會再聽你的。」煙很愁說：「陳神明的去留，就由你我的勝負決定吧。」煙很愁率先發難，木劍挑動水流，分開青史父子。以劍禦水，水流如同箭柱，插射青史。

青史說：「你對明兒究竟有何企圖？」煙很愁說：「企圖？就是為要跟你一戰吧。」青史揮劍分水，厲聲質問煙很愁。青史心想：看似隨意施為，劍勁卻如斯剛猛？雙劍交鋒，木劍也不知是什麼奇木，竟絲毫無損。論兵刃，彼此平分秋色。煙很愁說：「為了我的得意弟子，你我不得不戰，此乃第一個原因。」

煙很愁說：「而第二個原因。」「則與五年前的青龍寨一役有關。」以劍劃水，只一招卻興起分陳的水龍卷，劍意似是源出自寧波十字劍的連環。青史使出潑墨廢話。

高手過招，雙方招數不必擊實，更往往料敵先機，青史這才破招，煙很愁已在蘊鑲下一次攻勢。青史心想：如果我沒猜錯，他的劍招似是。煙很愁使出刃靈。雙指聚勁，融氣入劍。

青史使出墨守成空。青史隱隱然辨別出煙很愁的武功家數，對症下藥地旋劍如磐，擋截淩厲鋒銳的密集劍擊。饒是如此，雙方內力差距逐漸顯見，青史被震得往後退去。青史說：「接連兩招也是脫胎自寧波十字劍，你是南傑的弟子？」煙很愁說：「你是近年唯一曾與他交手的人，正好用以評估我和他的差距。」海貝思封鎖曾與南傑交手的消息，煙很愁暫未得知，更立意找青史試劍。

煙很愁說：「至於第三個原因。」不知不覺間，青史已被逼到瀑布下山壁的盡頭，再無退路，表面出手不重的煙很愁，明顯是要把對手困于絕地，再施殺著。煙很愁說：「你無需知道。」最後的原因，可會是他對黃古梅並不止于兄妹之情，妒忌青史？奴刀說：「青史連奴鞭也幾乎應付不了，何況煙先生？久後必敗。」黃古梅說：「不，上次就算我不出手，青史也斷不會受傷的，他與義兄，實力也只在伯仲之間吧？」童教說：「黃姑姑，你錯了。」「師尊贏定了，你沒發覺這裡比你上次來時，有什麼不同嗎？」黃古梅說：「前面的瀑布，好像，多出了數道？」陳神明說：「什麼，難道他不單赤手在山壁上留字？」

陳神明心想：這些巨大的瀑布，全是他用劍劈裂山壁形成的？被困絕境，驚覺已太遲，青史已如同井底之蛙。兇悍的雄鷹，君臨上空，對獵物虎視眈眈，誓要一擊必殺。

樸實無鋒的木劍，輔以霸道無匹的內勁，竟視山壁形同薄紙，筆直地劈出一道長逾十數丈的巨坑，分水裂石，鬼神辟易，青史完全被籠罩于劍氣水浪中，生死難料，這無堅不摧的一劍，名曰：延展劍。

陳神明心想：他，接得下嗎？黃古梅說：「青哥。」畢竟血溶于水，任陳神明如何叛逆，見此殺招也不禁為生父擔心，黃古梅更是大驚失色，只怕心上人會遭逢不測。兩名神秘人出現。一人說：「想不到，多年來，來了這麼多人，還是於事無補。」另一人說：「又一個初五將至，希望三章，私利能帶來更多新血吧。」

一人說：「那麼，這數十年來，用鮮血鋪成的道路，才不會顯得白費。」兩名神秘人腳下赫然是數不盡的石碑墓沖，二人口中提及的三章，私利，豈不是形式令雙使，難道此地就是傳說中的千湖島？莫非多年來踏足此島的武林人士，皆已喪身此地？千湖島上，究竟蘊藏著什麼驚天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