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瑾喬死的那天下了場大雪。
她穿著倉促趕製的喜服,倒在滿目披紅的閨房裡,心口插著一柄鋒利的短刃。
濃稠的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掛在她心口的玉牌。
今日,她本該嫁給宣威大將軍的獨子容荀,一個吃喝嫖賭,無惡不作的紈絝,名為平妻,可明眼人都知道,不過是個妾。
她堂堂禮部尚書的嫡長女,竟淪落到給個豬狗不如的齷齪東西當妾?
她想笑。
前半生都道她孟瑾喬好命,那時父親雖只是箇中大夫,可母親出身忠勇侯府,更有個手握兵權的戰神舅舅!
而後奉旨入宮侍奉皇後,進宮前更是與寧遠侯世子江闕定下婚事,只等她卸任出宮,便能行禮。
她笑出淚來。
她的前半生有多風光,後半生就有多悽慘。
舅舅戰死,寧遠侯府滿門被誅,母親病故。
她躲在丹露寺裡避世三年,全然不知唯一的弟弟竟在府中被人害成那樣。
她呼吸漸弱,劇痛吞噬了殘存的意識,只得兀自抓緊那塊玉牌……
閉眼前,她好似看見了那人從前的模樣。
少年人抿脣將玉牌掛在她的脖子上,紅著耳朵道:「吶,這是我寧遠侯府的傳家寶,你收下了,以後就是我寧遠侯府的人了……」
一陣風起,不等她答應,那人的身影便隨著誓言消散。
「江闕!」
她啞著嗓子向那人伸出手,可拼盡了全力卻什麼都抓不住。
「黃泉路冷,你等等我……」
安靜的閨房裡,紅燭高燒,紅紗拽地,鮮血逐漸蔓延,鋪展出一地如血的悽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