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寨村。
一陣暴雨剛過,卻依然燥熱,心急的蟬蟲,已變成知了,飛上枝頭。
「知了,知了!」
青山綠水,白雲藍天。
村口,一條大黃狗,慵懶地臥在樹蔭下,眯着眼睛打盹。
一處私人承包的池塘邊,水和岸齊平,蕭行雲無暇欣賞山野美景,光着膀子,罵罵咧咧地挖着泥巴。
「汪汪,汪汪。」大黃狗再次催促,讓主人趕緊回家吃飯。
你不餓,狗大爺卻餓壞了。
夢裏剛吃了兩大盆肉,卻不頂事,肯定吃到假肉了!
「別叫喚了,等我把這條排水溝挖通就回。」蕭行雲不耐煩地嘟噥一句。
父親承包兩個池塘,不知怎麼回事,最近幾天一直往外溢水,還時不時翻起詭異的浪花,裏面的魚,不知道還剩多少,但肯定不多了。
因爲四周的小河溝,甚至水田壟子裏,到處都是半大的魚苗,這都是從池塘裏逃出來的。
有人說,這是前段時間地震,地下暗河的水,順着裂縫涌上來了。
也有人說,今年雨水太多,山上的泉水,透過巖石縫隙,剛好流進了這兩個池塘。
但不管怎麼說,這兩個池塘的水,必須引流到路對面的山溝裏。
在挖溝的時候,攔了一道網子,仍然有魚順着剛挖開的水溝逃跑。
這不,又有一條筷子長的戈雅魚,金燦燦的,衝到蕭行雲面前。
戈雅魚,身上有刺,剛才就被戈雅魚刺破了手,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上去。
抓住了,但戈雅魚身上的刺,又扎了他一下子。
手流血了。
蕭行雲恨恨地把這條戈雅魚,摔進旁邊的鐵桶裏,惹得水桶裏的雜魚,一陣翻騰。
「噝,真特麼疼啊。」他按着流血的手心,走到網前面的池塘水域,用稍清一點的河水衝洗。
啪嗒啪嗒。
網子裏,有很多魚,極爲活躍,不知在爭搶什麼。
固定魚網的棍子,差點倒下。
蕭行雲有些奇怪,把魚驅散之後,拉起網子,查看裏面的東西。
一枚金色的珠子,有拳頭大小,上面有奇怪的神祕花紋,緩緩流轉,像活的一樣。
「這是什麼玩意啊,珍珠也沒有像拳頭這麼大的啊?」蕭行雲下意識地拿起來觀看。
卻突然感覺,手心一痛,大量的鮮血,從傷口處涌出,被這顆金色的珠子吸走。
「啊……」蕭行雲驚恐地大叫一聲,全身僵直,想把珠子扔掉,卻辦不到。
大黃狗聽到動靜,跳了起來。
「汪汪!」大黃狗疑惑地叫了一聲。
啥事啊,可以回家吃飯了嗎?
咦,主人怎麼愣在那裏了?要和本汪一起玩木頭人遊戲嗎?
這個我最擅長了。
蕭行雲認爲自己的鮮血,快被這顆珠子吸光了,心髒怦砰亂跳,有種快死的感覺。
就在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手中的珠子突然作出一條半透明金龍,嗖的一聲,鑽進了自己的胸口。
蕭行雲撲通一聲,摔在泥水溝裏,陷入了昏迷。
大黃狗當場就呆了?
這是咋了呀?
主人居然這麼快就輸了?
本汪沒有看錯吧?
大黃狗飛奔而至,把蕭行雲從泥溝裏往上拉了拉,拉不動,但把他的上半身從泥溝裏拉了出來。
大黃狗趴在蕭行雲胸口聽了聽,發現還有心跳,想要回去喊人,但又怕他出現危險。
急得大黃狗圍着蕭行雲,不停地轉圈子。
你起來啊。
這次算你贏了,好不好?
主人,主人……
轉悠幾圈,大黃狗更餓了,從鐵桶裏叼出一條黑魚,一邊吃,一邊等蕭行雲蘇醒。
好香啊,主人,只要你醒來,我分你一半。
唔,不過桶裏還有好多魚啊,等我吃下一條時,再分你一半。
此時的蕭行雲,懵懵懂懂,來到一片雲霧縹緲之地,一條巨大的金龍,正在沉睡。
它的軀體不知幾萬裏長,似乎整個天地間,只能容下這條龍。
那條金色巨龍,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珠子像兩顆星辰,光芒閃耀,盯着蕭行雲。
「龍魂不熄,龍族不滅!傳承!」
龍眼中射出一道炫麗的光芒,籠罩蕭行雲。
一瞬間,有無數信息,侵入他的腦海,讓他痛不欲生。
同時,也在重復金色巨龍那句話:「龍魂不熄,龍族不滅!傳承!」
突然,他發現自己變成了那條金色巨龍,一呼一吸,電閃雷鳴,天地變色。
「啊!」蕭行雲突然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半躺在泥溝裏,大黃狗臥在身邊,正啃着一條黑魚。
剛才那一切,好像只是做了一個夢。
但是,爲啥腦袋那麼疼?
稍一回想,便有無數繁雜的信息涌現。
卻想不起具體的東西,只有一條金色巨龍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尼瑪,這是咋了?大白天的,老子中邪了?」蕭行雲趕緊從泥坑裏站起來,看了看手,手上已經沒有任何傷口。
就好像今天從沒被戈雅魚扎過。
至於那個金色的珠子,就更沒影了,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金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蕭行雲緊張地左看右看,發現此時的村口沒有一個人,連知了都沒有了聲,出奇的詭異。
聽村裏的老人說,晌午點,最危險,有些不幹淨的東西,最喜歡這個時間出來害人。
汪汪!
大黃狗叼着半條黑魚,爬起來就跑。
主人的語氣不對呀,是不是想搶本汪的魚?
哼,從狗嘴裏搶食,這還是人嗎?
「喂喂,你別跑啊,等等我。」蕭行雲也怕了,重新把魚網加固,扛起鐵鍬、拎起水桶就跑。
不幹了,吃完飯再說。
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家裏吃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幹活,有點傻啊。
蕭行雲的家,在村子中間。
那裏有一個農家小院,建在地勢平坦的空曠地方。
三間青磚瓦房,側邊有兩間小屋做廚房,炊煙嫋嫋。
前院地面平整,養有雞鴨鵝,後院種有黃瓜、番茄、豆角、青椒等蔬菜。
這樣的農家小院,在百家寨村,已算是中上之家。
還有很多泥巴石頭茅草建造的土房子,向人展露着村裏的貧窮落後。
「媽,我回來了。」蕭行雲進了院子,在水井旁邊的大盆裏,衝洗身上的泥巴。
廚房裏,傳來母親陳秀芝的聲音:「咋回來這麼晚?那兩個池塘裏的魚,就算跑完,也不能累壞了身子。你看看你爸,累成那樣,有用嗎?」
蕭行雲還沒說話,就聽堂屋裏傳來父親蕭富貴的咳嗽聲。
「咳咳,孩他娘,話不能這麼說,我是淋了雨,又割傷了腳,只能算是倒黴,也沒怎麼累着……咳咳。」
「你可拉倒吧……算了,懶得說你,二寶,進屋吃飯了。」
在說話的時候,母親陳秀芝已經把菜端進了堂屋,並盛好的米飯。
因爲蕭行雲在家的緣故,今天的午餐比較豐盛。
雜魚鍋子、小雞燉山菇、蒜泥黃瓜、番茄蛋湯。
自家水田裏種出來的大米飯,打開鍋就滿屋子香味。
蕭行雲回來十幾天,已經胖了三斤。
大黃狗滿身魚腥味,湊了過來,盯着桌子上的小雞燉山菇,急得眼淚從嘴巴裏流了出來。
汪嗚,你們是不是把你們的小可愛忘掉了?
本汪今天只吃了一條、兩條……最多三條魚,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吃呢。
「走開,別在桌子前蹭來蹭去,等會給你骨頭吃。」陳秀芝一腳把它踢開。
由於蕭富貴的右腳受傷了,她怕大黃狗碰到了。
蕭行雲給它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雞肉人都不夠吃的,自己敢用雞肉喂狗,母親就敢拿棍子抽自己。
吃了一個雞腿,順手把骨頭扔給大黃狗。
蕭行雲肚子裏有了食物打底,這才問道:「怎麼不請爺爺來看病?」
母親陳秀芝當場就急了:「你可拉倒吧,你爺爺就是一個老騙子,平時忽悠別人就行了,我可不敢讓他給你爸看病。」
父親蕭富貴說得委婉一些:「你爺爺是老中醫,沒行醫資格證,屬於赤腳醫生,治好了是運氣,治不好是常態。我寧可找鎮上的醫生過來,也不敢找他……」
這就尷尬了。
蕭行雲不再說話,悶頭吃飯,感覺今天特別餓,吃了三大碗米飯,把菜底清空,仍然覺得有點餓。
堂屋門口,大黃狗用幽怨的小眼神,瞪着蕭行雲。
只給本汪幾根雞骨頭,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扔給大黃狗兩個涼饅頭,這才擺脫它的幽怨目光。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蕭行雲都不敢對父母說。
腦袋還是時不時地刺痛,他對父母說一聲,就睡下了。
大熱天的,睡一會才能精神繼續幹活。
往牀上一躺,蕭行雲就睡着了。
他卻不知道,此時胸口有淡淡的金光浮現,並緩緩蔓延全身,幫他強化軀體。
意識迷迷糊糊,又來到那片煙霧彌漫的空間。
那條恐怖的金色巨龍不見了,卻有一條小金龍,長約三四米,在天空飛舞嬉戲。
「聽吾號令,行雲布雨,靈雨術!」
一道奶聲奶氣的龍吟,帶着奇特的韻律,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很快,暴雨傾盆。
那條金龍在電閃雷鳴的烏雲中穿梭,興奮地遨遊。
小金龍好像發現了蕭行雲,突然從烏雲中向他撲去。
「啊……」蕭行雲驚呼一聲,從夢中醒來,發現已經嚇出一身冷汗。
腦海中,全是那條小金龍,帶有奇特韻律的龍吟聲。
不由自主,他把那道龍吟聲,用同樣的韻律,重復一遍。
「聽吾號令,行雲布雨,靈雨術!」
一瞬間,蕭行雲覺得體內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團兩三平方的烏雲,帶着細微的閃電,滋滋啦啦,出現在頭頂。
蕭行雲雖然懵了,但還是及時反應過來,在屋裏下雨不行啊。
念頭一轉,這片小烏雲,就瞬間轉移到後院的菜地裏。
淅瀝瀝的靈雨,很快就灑落。
黃瓜上淋了一點,番茄上淋了一點,最終停留在那株老桃樹上。
老桃樹上,掛滿了青澀的桃子,桃子像成年人拳頭一樣大小,只是硬邦邦的,明顯不熟。
隨着靈雨的落下,桃子不但漲大一圈,而且表皮越來越紅。
堅硬的果肉,漸漸變得柔軟,顏色極爲誘人,並散發出一股桃子特有的甜香。
蕭行雲跑到後院菜園裏,怔怔地看着這些變化,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己竟然會施展靈雨術?
靈雨術居然可以催熟桃子?
這也太詭異了吧?
年輕人,你一定要相信科學啊!
這些幻覺可能都是假的。
蕭行雲胡思亂想着,摘了一個桃子,用手擦了擦,就啃了一口。
真香啊。
皮薄肉厚,汁水多,濃鬱的桃香,帶着特有的水果清香味,一口氣把它吃光,仍意猶未盡。
太餓了,明明剛吃過午飯沒多久,可就是餓,就是想吃桃子。
因爲剛才施展靈雨術之後,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虛汗都出來了。
一連吃了三個大桃子,蕭行雲才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飽嗝。
汪汪。
大黃狗在後面用腦袋撞他,用嘴巴撕他衣服。
主人,我是真的狗,但你卻不是人。
這麼好吃的桃子,你居然扔給我三個桃核子?
本汪啃骨頭能忍,但啃桃核子絕不能忍!
蕭行雲笑嘻嘻的,摘了一個桃子扔給它,大黃狗這才一口叼住桃子,暫時放過主人。
「這真不是做夢啊?」蕭行雲壓抑着興奮和不安,圍着老桃樹轉了幾圈。
桃樹下種了幾株人參,是從爺爺的藥園子裏偷來的,受到靈雨的滋潤,也變得生機勃勃,枝繁葉茂。
人參一般生長在長白山脈,但現在很多地方都能人工培育種植。
東海市處在長白山脈邊緣,人參也能在這裏生長,附近的山裏,偶爾也有人挖到野參。
人參生長極慢,桃樹下的人參,挪過來至少有七六年了,前幾天燉雞湯時挖出來一株,只有小拇指粗。
蕭行雲找來工具,很快就挖出一株人參,竟然比他的大拇指還粗一點,細細的須子一大片,就算很小心挖掘,也斷了很多細須。
但他不在乎。
因爲這株人參,爺爺種了五六年,他挪過來又種了六七年,加起來不過十幾年,現在卻堪比幾十年的野參。
他聽爺爺說過,十五年以上的林下參,可稱爲半野參,更高年份的林下參,可稱爲野參,價值不菲。
「嚯嚯,我要發財啦!」蕭行雲笑了,不算手裏的這株,樹下還有三株人參呢。
如果都有這麼大,賣掉之後,就有錢在村裏做點事情了。
蕭行雲跑到自己房間,把這株人參藏好,拿起竹筐,摘滿一筐桃子,準備給爺爺奶奶送一些。
不管爺爺是不是媽媽口中的赤腳郎中、江湖騙子,但他對自己真不錯。
以前每次去城裏上學時,他都會偷偷地塞自己幾百塊錢,讓自己在路上買東西吃。
「啥東西這麼香啊?」父親蕭富貴睡醒了,拄着拐棍,走到院子裏。
「桃子熟了,我洗幾個給你嘗嘗。」蕭行雲說着,把剛洗好的一盤桃子,端到父親面前。
「啥玩意?桃子居然熟了?前幾天我到菜園子裏摘菜時,它還青着呢……」
蕭富貴非常震驚,同時也在心裏暗暗思索,自己到底病多久了?是三五天,還是十天半月?傷到了腳,腦子咋還不好使了呢?
蕭行雲笑道:「爸,你病了,腦子或許睡迷糊了。來,多吃幾個桃子,補補腦子。」
「一邊去,你腦子才睡迷糊了呢!」蕭富貴啃了一口桃子,再也顧不得說話罵人,太好吃了,差點把桃核子吃進肚子。
不過心裏也在嘀咕,難不成真是自己記錯了?
蕭行雲把洗好的桃子,放在堂屋桌子上,方便父親食用。
回到院子裏時,發現大黃狗又叼走一個大桃子,躲在牆角快啃光了。
「金幣,你又偷吃!」
汪汪!
大黃狗叼起吃剩下的桃子,一溜煙地逃出院子,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小氣主人,本汪吃你幾個破桃子,你還舍不得?
哼,下次挖你的人參吃。
蕭行雲把剩下半筐桃子拎起來,給父親說一聲,就走向爺爺家。
半路上,聽到大娘的叫罵聲,傳遍半個村子。
「哪個壞種偷俺家的黃瓜,你自己不會種啊,也不怕吃壞了肝腸,吃進了棺材裏!」
這嗓門極爲尖銳洪亮,要是村裏喊人開會,都不用大喇叭,站在村子正中間一喊,全村人都能聽到。
李禿子從路邊的草叢裏,偷偷摸摸地鑽出來,左手抱着幾根帶花的小黃瓜,右手那根黃瓜,已經啃了半截。
「嘿嘿,二寶,你大娘罵人真兇殘,老子想罵都不敢還嘴。來來來,剛摘的黃瓜,又鮮又脆,給你兩根嘗嘗。」
李禿子二十多歲,和蕭行雲的歲數差不多,光光的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帶着幾滴汗珠子,表情誠懇,模樣倒也俊俏。
任誰也想不到他是村裏的懶漢流氓,整天偷雞摸狗,不幹正事。
「偷誰家的不好,居然偷我大娘的東西……簡直,幹得太漂亮了!」蕭行雲一家和大伯大娘一家,前幾天才吵過,矛盾正深呢。
此情此景,必須給李禿子贊一個。
接過兩根黃瓜,反手還李禿子給兩個桃子:「剛摘的桃子,也給你嘗嘗鮮。」
「哎喲,還是你這桃子好吃啊,聞着就香,再多給我兩個唄!」李禿子貪心的毛病犯了,把黃瓜全扔進蕭行雲的筐裏,想換成桃子。
「多一個都沒有!」蕭行雲拎着竹筐就跑。
他太知道李禿子的性格了,要是讓他碰到筐,說不定連筐都搶走。
兩人是同一時代的孩子,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關系不錯。
後來李禿子經常偷雞摸狗,抽煙喝酒,賭牌打架,徹底放飛了自我。
村裏正經人家,沒人願意讓自家孩子和一個偷雞摸狗的流氓一起玩,所以來往才少了起來,近年長大了,在一起玩的時間反而多了。
李禿子被罵,也不生氣,笑嘻嘻的,啃着桃子跑遠了。
邊跑邊扯着嗓子大喊:「我看到了,是二寶偷的黃瓜,都在他筐裏裝着呢!」
「混蛋!別讓老子再看到你!」蕭行雲笑罵着,把手裏啃了一半的桃子,砸在了李禿子腦袋上。
「哎喲,二寶你太狠了,差點把老子的腦漿砸出來,小心我夜裏偷你家雞!」
「你敢偷雞,我讓大黃狗追着你咬!」
「……」李禿子被蕭行雲懟得沒話說,罵罵咧咧地逃走了。
蕭行雲也不敢久留,要讓大娘看到筐裏的黃瓜,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一羣老頭老太太坐在村裏路口的河邊樹蔭下抽煙聊天,看到蕭行雲的狼狽模樣,大笑起來。
「二寶,你別慌,你大娘來了,我幫你解釋,不過黃瓜得分我一根。」
「你是大學生,村裏的學問人,肯定不會偷東西,誰信李禿子的話啊!」
「二寶,啥時候回城裏工作啊?村裏太窮了,手機都時常沒信號,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在家裏沒出路啊!」
蕭行雲笑着回應,遇到親近的老人,也會陪着聊上幾句。
是啊,村裏太窮了,但城裏同樣不好混啊。
思索間,他已走到爺爺家的院門口。
門口掛有木牌,上書「蕭氏醫館」,這和他在集市上掛的牌子一模一樣,機雕產品,充滿了廉價感。
爺爺蕭正德鶴發童顏,坐在院門口的陰涼處,精神矍鑠,抱着一本古樸發黃的線裝老醫書,雙腿上扎滿了銀針,他在拿自己做研究。
爺爺蕭正德神色肅穆,嘴裏念念有詞:
「通則不痛,痛則不通,針行於結點,施震字訣,三逆三正,可驅寒邪,可散淤堵,可重建陰陽。」
蕭行雲一聽,不明覺厲,肅然起敬,這就是爸媽眼中的江湖騙子?
不像啊!
可爺爺下面一句話,瞬間讓蕭行雲目瞪口呆。
就聽爺爺接着嘀咕:「可震字訣是啥啊,老子研究一輩子也沒搞懂……我太難了!」
蕭行雲差點笑噴,這就尷尬了。
神醫風範,瞬間破功。
實錘了!
爺爺真是江湖騙子!
蕭行雲的崇拜之詞,瞬間卡在嗓子裏,沒法吐出來。
怪不得爺爺的中醫技術,沒有傳承下來,原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
大伯和父親寧可在家種地,賺點辛苦錢,也沒學爺爺用中醫騙人。
「爺爺,你又在苦練醫技?」蕭行雲說道。
「是啊,活到老學到老嘛,你們這些年輕人,也應該發揚這種精神!最近如果不回城,搬到爺爺這裏來,我把祖傳的醫術傳給你!」
蕭行雲暗暗撇嘴:「祖傳醫術嗎?我怎麼聽人說,我太爺爺以前是土匪……啊不,是山大王!」
提起過去,蕭正德就激動起來:「你知道個屁!山大王怎麼了?山大王就不能會醫術了?我們百家寨本來就是土匪窩,那年頭做土匪,誰沒有一點特殊技能,就像你們年輕人所說的……那啥兼職!」
「像村後面的吳老六,祖上是打鐵的,耽誤做山賊了嗎?魯大炮祖上是木工,以前跟你太爺混的時候,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蕭行雲非常後悔,就不該和爺爺提以前的事,只要提起來,他能拉着你扯一整天,還不帶重樣的。
今天不重樣,但以前早說過幾百遍了,只是順序不同。
「爺爺,吃個桃子,潤潤嗓子。」
「嗯,這桃子好吃……哎哎,二寶你別走啊,你爺爺接着給你說,想當年,我跟着你太爺爺,經常在後山打獵,有一天暴雨傾盆,電閃雷鳴,你太爺爺胸中煩悶,對天隨手一箭,竟把一條金龍射了下來,那就是落龍湖水庫的由來……」
蕭行雲走到院子裏了,又折了回來:「太爺爺射下一條金龍?你是認真的?」
蕭正德面不改色,猶豫三秒,說道:「那啥……咳咳,我也沒有親眼見到,我也是聽你太爺爺說的。」
蕭行雲撇嘴:「給我一瓶二鍋頭,我能把九個太陽射下來!如果你一個也不想留,那就再給我一瓶雪花!加一瓶江小白,我連月亮都給你射下來!」
「滾一邊去!村裏很多老人都曾見過那條金龍墜落的場面……再給我一個桃子,我腿麻了,站不起來。」
「……」蕭行雲又扔給爺爺一個桃子,轉身再次走進院子。
爺爺家的院子,也分前院和後院,這是村裏大多數人家的房屋布局。
不同的是,爺家的前院,也種滿了藥草,只留中間一條碎磚鋪設的小路。
後院也是滿滿的藥草,夾雜一些零星的蔬菜。
蔬菜蕭行雲全認識,藥草只認識寥寥幾種。
像黃精、天麻、人參這些值錢的藥草,他從小就認識,因爲只要得空,他就偷挖幾株帶回家。
爲此,沒少挨罵。
作爲蕭家最小的孫子,挨打卻不多,爺爺奶奶舍不得。
奶奶正在門口醃制糖蒜,看到蕭行雲拎着竹筐走來,慈祥地笑道:「乖孫孫今天咋有空過來了?啥時候回城,提前說,奶奶給你帶點醃菜臘肉回去!」
「奶奶,我家的桃子熟了,給你摘幾個嘗嘗,要是喜歡吃,我過兩天再送一筐。」
蕭行雲說着,揚了揚手中的竹筐,裏面除了香甜可口的桃子,還有幾根黃瓜。
「咦,今年的桃子咋熟這麼早?算算日子,至少還有二十多天才能吃桃子吧?」
奶奶說着,擡頭看看院子角落的兩株桃樹,枝頭上的桃子,又青又小,只有雞蛋大小。
「誰知道呢,我家的那株老桃樹,可能長得有點着急吧。」蕭行雲一本正經地胡扯。
「你這孩子……」奶奶吃了桃子,也覺得好吃,隨後又問起蕭富貴的病情,建議到鎮上的醫院看病。
顯然,她對自家老頭子的醫術,也不相信。
「沒事了,不起燒了,腳上的傷口也結疤了,早上我給塗的碘伏,換的紗布,再休息幾天就徹底康復了。」
蕭行雲說着,就要離開。
休息好了,下午得把排水溝挖通,這樣池塘裏的水才能減少。
父親舍不得使用抽水泵,如果用抽水泵,那就更簡單了,一兩天就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奶奶給蕭行雲裝了十幾個鹹鴨蛋,一些黃豆醬,剛醃好的糖蒜,讓他回去吃。
走出大門的時候,爺爺蕭正德還沒有把腿上的銀針拔掉呢。
有些焦躁地翻着書,嘴裏嘀咕着:「先拔左邊還是右邊來着?剛剛還看到書上有寫,怎麼這會翻不到了?」
連蕭行雲給他打招呼,都沒聽到。
「就這水平,還敢在鎮上開家醫館,爺爺勇氣可嘉!」蕭行雲暗暗贊嘆道。
鎮上的蕭氏中醫館,每逢農歷二四六雙數開門,因爲逢集人多,總能忽悠到幾個病人。
治不了大病,但也沒有治壞過人,蕭正德在鎮上的名譽還是不錯的,妥妥的老中醫。
前面小樹林,村裏的獵人王黑虎叼着煙,拎着一個半透明的塑料袋子,扛着捕蛇杆,大大咧咧地走出來。
袋子裏,裝了十幾只毒蛇,花花綠綠的,糾纏在一起,也有幾條三角腦袋的蝮蛇,狠狠地攻擊着半透明袋子,卻怎麼也逃不出去。
「老虎叔,今天收獲不錯啊,十幾只毒蛇,夠頓酒錢了。」蕭行雲遠遠地打招呼。
王黑虎直搖頭:「不行不行,鎮上那幫收藥的孫子壓價太狠,有些蛇國家不讓抓,說是保護動物,那些孫子壓價我也沒招,又不敢跑到城裏賣!屁的保護動物,我們靈蛇鎮就是毒蛇多,遊客都不敢來我們鎮旅遊,我恨不得抓光它們!」
蕭行雲深以爲然:「說的也是,我在市裏上學時,同學都戲稱這裏是毒蛇鎮,請他們過來吃飯都不敢。」
「所以,我哪怕不賺錢,也要抓光它們。抓光它們,我們這裏才有可能成爲旅遊景點,開一些農家樂,大家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咦……這些倒黴玩意,這會咋這麼老實?」
半透明袋子裏的毒蛇,自從到了蕭行雲面前,那些毒蛇一個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擡。
這裏面,有眼鏡蛇,五步蛇,銀環蛇,金環蛇,以及竹葉青,都是國內著名的毒蛇。
其中五步蛇脾氣最爲暴躁,原本正齜牙咧嘴,想要擇人而咬呢,結果看到蕭行雲出現,縮成一團,像肉丸子一樣,老老實實,不敢吱聲。
「老實好啊,老實安全。」蕭行雲隱約明白一些原因,自己身上的龍氣,還無法控制。
龍氣之下,什麼蛇,什麼蟒,老老實實盤着當孫子吧。
兩人談笑幾句,正要離開,卻聽王黑虎喊住了蕭行雲。
「二寶,你先別走,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啊?啥事啊?」蕭行雲轉身,一臉困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