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技術高速膨脹,人民生活蒸蒸日上,隨後末日在某一天突兀地降臨了。
龐大的隕石降落大陸,攜帶着被後代稱爲「異能病毒」的東西,擴散到了海陸空所有地方,短短時間侵污了所有地表上的生物。
海量生物死亡,大量生物變異,在進化中死亡而成爲活屍的瘟疫種、進化成功擁有異能的先驅者層出不窮,幸存個體的個人力量大大增強,而當這種例子重重疊加成爲現象後,人類文明時代的秩序一言不發地轟然崩塌,應運而生的是野蠻血腥的新秩序。
在災難後僥幸存活下來的人們,將這個時代記錄作黑夜時代,小心翼翼地耕耘着殘存的一切,努力復興着人類文明。
五十年後,史學家和科學家們聯手,將銘刻在歷史裏程碑之上的名字後頭,又增添了一筆,飽含了沐浴於野蠻血腥秩序之下,凝聚着希望的晨露,躍然於生命芽尖兒的時代喻意。
人類將五十年後的時代,稱作黎明時代。
......
荒郊野鄰,天色昏沉。山體高聳,灰蒙蒙的雲仿佛要從天上壓下來,壓到山頂最挺拔佇立的黑榕樹臉前。大雨剛歇,漫山遍野的變異植被身上,隨處可見搖搖欲墜的雨滴,盤掛在無數茂密林木之間得以生長的頭發藤上,則一如既往的生成了水珠的珠簾。
一滴水珠掙脫張力,從頭發藤上墜落而下,跌落至深幽幽的地表,土石間有溝壑百道,油油苔蘚處處滋生,凹凸不平而產生的水潭接住了這一滴水珠,蕩漾開正圓形的波紋。
呼,呼,林陰濃鬱的森林裏,靜靜地傳來呼吸的聲音,聲音渾厚沉重,又像被掐緊了似的。變異的植被雖恐怖,卻也不會發出如此明顯的呼吸聲。
這是一只受傷的棕熊,體長3.4米,肩高1.8米,體重達750kg,已經超出了文明時代雄性棕熊的體量,它與棕熊相似的體態四肢,長着茂密體毛可抗普通刀刃的堅韌外皮,輕易就可犁開夾雜着巖石的土地的鐵爪,以及足以將山頂上那顆大黑榕咬斷的巨齒咬合力,讓它得到了鐵裂棕熊的魔鬼名稱。哪怕是在這變異的森林,有着無數變異細菌、昆蟲、動植物的危機四伏的野生地帶,它也是深山食物鏈第一梯隊的變異種族。
可是現在,這頭鐵裂棕熊的脊背上竟存在着一道兩尺長的猙獰裂口,傷口處糜爛的血肉逆翻開來,已經有無孔不入的變異細菌入侵進這觸目驚心的溝壑,它雄壯的身體靠着一路上的木棉樹而走,四肢踩斷暴露在地表的樹木根莖前行,那掐緊了的呼吸聲,就是那張能咬斷鋼鐵的深淵巨口中傳出的。
它一雙渾黃色的小眼睛中,映過森林的一切,閃爍着發自獸心的不解與害怕。
刷,一道嬌小的身影騰空劃過,前翻的身軀帶起的勁風掃落枝頭的殷紅木棉花,朵朵花落,在錯綜復雜的森林一域掀起股夾帶花香、溼木、塵土的微風。
嬌小的人影落定在木棉枝頭,第一落入鐵裂棕熊眼中的便是那雙碧藍色的、美麗的宛如翻涌的大海的眼睛,瞳孔裏飄出的狩獵之意,就像是茫茫碧海中的潮潮白氣,有那麼一縷尖刺之氣,深深地扎入了鐵裂棕熊的眼睛。
這位體態修長,高1米7的女性,她渾身上下披着堅韌的頭發藤織成的鬥篷,有露在鬥篷外的,除了同樣有頭發藤編織保護的靴子,就是一身有了年份的漆黑而失去反光色澤的皮衣。
她的臉被遮在鬥篷的頭套下,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她的右臂縱向伸開,五指緊握着一柄黑色的三尺長刀,刀身呈詭異的波浪狀,正反開刃,雖沾染血腥與泥土,卻不掩吹毛立斷的鋒芒。
鐵裂棕熊的右邊雙腿往後退了一步,瞳孔中濃濃一片畏懼色彩,它明明是深山的霸王,食物鏈的頂尖,卻被一位飄出下位口糧氣味的人類重重傷害。明明是下等口糧,她的眼神卻告訴它,她比它強。
鐵裂棕熊咆哮一聲,作食肉霸主最後的掙扎,然而眼前的人類身姿站在樹枝上巍峨不動,壓根沒有被嚇退。旋即,鐵裂棕熊擡起兇悍的鐵爪,擡起肌肉強壯的身軀,朝女人所待的木棉莖部赫然衝去。
它作爲狩獵的霸王,深知自己的速度不可能逃得過這個人類,唯有悍不畏死的一搏。
轟的一聲,木棉樹應聲斷裂,鐵裂棕熊的骨架與肌肉強度在這片森林生態中是一等一的強,女人失去了踩立的位置,便後跳落在地上。嘎吱的踩斷根莖的聲音被鐵裂棕熊戰車般的身軀運動的聲音所蓋過,頃刻,鐵裂棕熊飛撲而上,龐大身軀與可怖的頭顱蓋住了女人頭頂的一切光景,兩只粗壯的前臂與鋒利的鐵爪,對着人類最脆弱的臉部一拍而下。
腳步連點土地之聲,鋒銳排開空氣之聲,金鐵撕裂皮肉之聲,還有沉重之物墜落大地之聲。
一場獵殺在獵物與獵人展開正面碰撞後瞬息落幕。
女人取出一塊還算幹淨的灰布,擦去了刀刃上滿流的鮮血,她將三尺波浪長刀背在藤鬥篷的刀帶上,然後走向失去氣息的鐵裂棕熊的屍體。她拿出一個鐵鉤子,利落地刺穿了鐵裂棕熊粗壯的後腿,然後使出不符合體態的驚人力量,一步一個腳印的將鐵裂棕熊的屍體朝南方拖去。
巖石與苔蘚混雜的潮溼土地上,被犁出一道散發着濃鬱血腥味的痕跡。
良久,女人回到了一方外部潮溼,裏面卻異樣幹爽的山洞。洞高只夠供人行走而不能跳躍。女人將鐵裂棕熊的屍體一路拖入洞內,隨後在木塊石子鐵棒堆積成的小型烤架邊上坐下。
坐定在石頭削的凳子上,女人繃緊了氣勢的身軀終於柔軟下來,她取下野生氣息重的藤鬥篷,將慄色的順滑長發披散開,皮衣下的身材顯得曼妙玲瓏凹凸有致。同時,也將她富有東西方雙重氣質的不符合野生環境的白皙絕美的臉蛋暴露在空氣中。
嫺熟的取出小刀切割着鐵裂棕熊的皮毛與肌肉,再升起暖和的一團小火。火光將不大的洞穴照亮,漆黑的空間中陡然出現了一個七歲大的小男孩的身影。
小男孩長着一雙純粹東方血統的眼睛,眸子大的不像話,宛如一塊精心雕琢的黑曜石。短短的黑發,嬌嫩的皮膚,可愛的五官,若是讓黎明時代的平凡人看到,定會驚呼貴族。不過在東方,人民不會用貴族這樣的稱呼,而是「哪個顯赫大家的公子」這樣。
只因爲這樣的美麗,在普通生命宛如草芥,在雜草叢生、危機四伏、遍地泥土與鮮血的大地上,是絕跡的。
小男孩出奇的安靜,沒有問女人去了哪,爲什麼去了這麼久的時間,帶回來的是什麼東西。因爲時間若長若短的等待,以及女人與獵物相關的一切,都已經作爲知識儲存在他腦海。
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靜,收斂生息,不要吸引一切危險的生物,安靜的看着女人將兇獸的肉制成食物,然後吃下、飲水,即可。
高溫的火焰炙烤在逐漸散發肉類香氣的烤架上,陰溼的雨後天與溼潤的泥土氣也不能掩蓋對動物產生誘惑的香氣,不一會兒,一頭通體火紅的成年雌狐狸的跑到了洞穴跟前。可是鐵裂棕熊被剖開的屍體就陳放在洞穴門口,它識得這是能一口一個自己的兇悍怪物,野生動物本能的直覺告訴它,裏面的家夥很危險。
於是它放棄前往洞穴內,而是將鐵裂棕熊屍體內一些未被處理的內髒咬出,夾在嘴裏然後機敏飛快地消失在灌木深處。
其他的動物也不約而同地到臨此處,它們也不約而同地做了相同的抉擇,膽子大的直接在外面啃噬起來。不一會兒鐵裂棕熊的屍骸就成了一具徒有骨架的空殼,它填補了周遭食肉動物們飢餓的胃,而空殼則在洞口成爲了最好的威懾,天然的結界。
「吃吧。」洞內,女人將一塊串在鐵棒上的燒熟的後腿肉灑上少許鹽巴,遞給了小男孩,小男孩接過,立馬狼吞虎咽起來。
飢餓並非是野生食肉動物獨有的狀態,他也是,只不過在獲取食物前,他安靜的跟什麼事都不曾發生一樣。
「阿奇,從明天開始,我帶你一起狩獵。」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像是美人如玉的手指撥動着世界第一古箏的箏弦發出的聲音。
被叫作阿奇的男孩安靜地點了點頭,他吃完肉,喝了一碗爲數不多的蒸餾水,便重歸了安靜的狀態。
安靜、健康、體力,是女人給男孩的三條生存準則,哪怕是在變異生物橫行的野外山脈,女人也盡自己的所有努力,爲男孩維持着這三條生存的準則。
如此往復,便是6年。
......
時光如梭,離男孩與女人共同狩獵,已經過去了9年,離女人不辭而別,已經過去了3年。
同樣的休息地,洞穴外的兇獸骨骼已經堆積如山,洞穴內比之9年前相差甚多,多了大片動物皮毛制作的保溫地毯,還有堅韌的頭發藤堆編的藤皮牆皮;鐵棒石塊木頭堆成的烤架,制作蒸餾水的玻璃片與瓷碗,還和當年一樣。
洞穴幹爽宛如當年,用時間證明了這片領域是這山脈野外爲數不多的洞天福地。
已經長至16歲的少年,溫潤如玉卻不失山野的風打磨的臉龐已經有了翩翩風度,一雙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比之以往,更大更圓,足以羨煞未成年到中年的所有女性。他的眉宇是山野的風雨刮出來的,他的鼻樑是獵物的血腥味塑出來的,他的嘴脣是兇獸的筋肉嘗出來的。
他身體的每一寸結實卻又如彈簧充滿彈性的肌肉,是一場又一場狩獵中歷練出來的。
他杵着擦的黑亮反光的三尺波浪長刀,就像曾經那個呵護他教導他的女人握着這把刀一樣。
「若瑢姐,賭上你給我設置的關卡的成敗,這次我定能出山,然後踏遍萬裏山河也要找到你。」
少年望着鏡子般的刀身,反射着他不動如山的執着眼神。他的嗓音清亮,像是玉石交擊敲打出的聲音,鏗鏘好聽。
他的名字叫吳奇。
吳奇從坐了9年的光滑石凳上站了起來,他的雙腳上褐色皮靴鋥亮堅韌,來自於山脈腳下魔鬼沼澤的霸主「深沼巨鱷」的皮,靴底的硬度堪比鋼鐵,靴背上兩排粗鈍的尖刺,則是他制作時特意留下的。除此之外,他的一身衣物,也都是在年復一年的狩獵中,自己取材制作的,無論是保暖御寒還是堅韌輕便的性能,都是不俗。
吳奇沒有一絲留戀的離開了洞穴,他的行囊簡單輕便,除了水壺、獸皮筆記和狼毫筆、一些果腹的肉幹外就沒有其他了。
吳奇輕車熟路地行走在危機四伏的森林中,變異植物較9年前平均都增長了1倍的高度,灌木叢都長到了吳奇1米8高個的胸前。變異的木棉枝杈都被生長的莖幹頂到了更高處,即使那個位置吳奇也能輕易地跳上去。
空氣不顯得特別潮溼,因三天前有一場雨,現在土地幹了。而在幹爽的泥印中尋找目標的腳印是一件非常輕鬆的事情,很快,吳奇便在一處雜亂斷裂的草木中尋到了一個長一尺多的五個腳趾的腳印。腳印的四周能見得目標其他的腳印,有一半四趾的混在其中。
吳奇憑着出色的眼神看到了第一道線索,接下來就輪到更爲發達的嗅覺和聽覺來爲他導航避險,對於成熟的獵人而言,發達的嗅覺與聽覺能讓他們做到方圓十米的透視效果,吳奇顯然符合了這個標準。
茂密而潮溼的森林,頭發藤掛在一棵棵高大的木棉樹之間,形成了黃綠色的天然長簾,這些頭發藤是機敏的變異動物探知四周動向的「蛛網」,它長的瘋狂而繁多,卻僅有少數食草動物會在格外餓時吃上幾口,同時它很有效地阻擋了吳奇的視線,這讓他很不便。
取刀披藤,這樣的行爲會給周圍的變異動物以警示,最好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
擴開了視野後,目力出奇的他看得清着十米外的森林淡霧裏究竟是什麼,加上這片森林早已被他依託着生活多年,生態的一切信息都被他掌握,他天賦異稟、歷經百煉的身軀,出色的嗅覺聽覺視覺,讓他的綜合實力已經達到了食物鏈實力的第一梯隊。舉手投足的動作,瞬間鎖定獵物一舉一動和心髒的眼神,以及纏繞了九年以上這片地域的生物鮮血的長刀,在任何低他一等的生物眼中,都是比鐵裂棕熊的血盆大口更具威懾力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在十米、二十米之外的小型變異動物,在感知到頭發藤大批被斬斷的動靜,嗅到了吳奇身上的氣味後,都退避三舍。
只有一只不開眼的家夥,七秒之後它出現在吳奇的視野中。2米1高的肩膀,接近4米體長,980kg的體量讓它有恃無恐。
這是9年後的鐵裂棕熊,強悍程度相比9年前絕對不止一倍。吳奇在腦海中搜索着若瑢教給他的知識,判斷出這頭鐵裂棕熊是一頭擁有一階異能「巨獸化」並變異強度接近100%的大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