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能死!」楊逆拼盡全身力氣用右手按住左側鎖骨下的傷口,但依然無濟於事,鮮血滴落雪地,燙出一個個窟窿,隱隱有幾縷熱氣升騰。
此時的楊逆整個人倒在銀行外停車場的雪地中,身後的大眾轎車敞開著車門,車頂燈發出昏黃的光。他用左手死命扣住冰冷的水泥地面,一點一點向前挪動,食指指甲整片翻開竟似毫無知覺。血跡從駕駛座一直延伸到他的身下。
楊逆雙眼怒睜,滿含憤怒與不甘,死死地盯著前面那個一路奔跑的身影,嘴中不斷髮出無意義的咆哮。
「那是……那是救命錢,你……你回來!」楊逆用盡全身力氣吼出自己生命中最後一句話,但聲音小的似乎只有自己能夠聽到。
那個黑影已經跑到了馬路中央,再有幾步就能跑到路對面的漆黑衚衕裡。
死前的這一刻,楊逆忽然發現全身各種感覺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銳。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由內而外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就好像要化成這寒冷冬夜裡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生命的最後一秒,投射到楊逆視網膜上的影像是一輛飛馳而過的中型卡車重重地撞擊在那個黑影身上,黑影整個人被捲到車輪底下,手中一直拽著的紙袋高高甩起,裡面的幾百張鈔票散落一地,又被寒風吹得四處飛散。
身體已經一動也不能動了,但楊逆依然在拼命掙扎著:「我不甘心,我不能就這麼死了,我死了,老頭子就沒救了……」
「你不甘心嗎?」突然,一個略顯陰沉,卻又似乎滿含嘲諷的聲音在楊逆腦海中響起。
「我不甘心,老頭子現在正躺在手術檯上,沒有了我,沒有了這8萬塊錢,他撐不到天亮!」楊逆根本沒有在乎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又是從哪傳來的,只是憑著意志在拼命吶喊。
「那如果我能給你一次繼續活下去的機會,即使要贏得這個機會甚至會比死了還要艱難、還要痛苦,你還是會答應?」聲音依然滿是嘲諷,卻又帶著一點點誘惑,就像一個頑皮的孩童在對著一隻溺水掙扎的螞蟻說話。
「只要能活下去,任何條件我都會答應,任何事情我都願意去做!」楊逆自幼父母雙亡,是爺爺千辛萬苦把自己拉扯大,祖孫二人相依為命。自己慘遭橫禍,丟掉性命的將會是祖孫兩人。
「呼,這樣就好!」那個聲音似乎是聽到了最滿意的答案一樣鬆了口氣,「將死之人,以我黃泉之主的名義,我將你引渡到彌留之地,那裡是死者的仙境,是生者的夢魘,那裡沒有善與惡,也沒有罪與罰,從此你將成為我的玩偶,燃盡你全部生命來取悅我吧!」
如同睡夢中從高空墜落般,一陣強烈的失重感撲面而來,楊逆猛地睜開了眼睛,也不知從哪裡湧來的力氣,大聲喊道「我不能死!」然後腰部發力,整個人竟然坐了起來!
然而,目光落處,已不再是之前身處的那個停車場,沒有雪地,沒有黑影,甚至沒有傷口。入眼處,人頭攢動,燈火輝煌,連氣溫也達到了30度以上。
這是一個類似於任何一座二、三線城市都會有的商業步行街的地方。道路乾淨寬敞,中央是一排雙頭路燈,兩邊各是一排兩三層樓的商鋪,五顏六色的招牌燈箱不斷閃爍著。路上、店鋪裡都有不少人。
然而奇怪的是,一片繁華的環境中卻聽不到一丁點歡聲笑語,所有人都表情淡漠,個別的幾個也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小聲交談,楊逆的一聲大喊,在這裡反而顯得格外突兀,引來幾個路人的注視。
楊逆滿臉驚慌,四處張望,緩了一緩以後猛地站起身來,先是摸了摸頸下的傷口,入手處一片光滑,哪有還有什麼傷口的影子。
來不及細想,楊逆趕忙低頭去掏自己的手機,卻驚訝的發現不僅手機不見了,連自己身上的穿著也變了。本來是冬天,自己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而現在上身卻是一件普通的純白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破舊的藍色牛仔褲,腳上蹬了一雙黑色板鞋。原本的手機、錢包、鑰匙全都不翼而飛。
「幫幫我,幫幫我!借我手機用一下,我要打個電話!」楊逆趕忙抓住走過身邊的一個人,「我爺爺正要做手術,我要給醫院打個電話!」
被拉住的是個矮矮瘦瘦的年輕男子,扭頭向楊逆看來,眼神銳利,又滿是蔑視,還帶著一點防備。他肩膀微微一抖便擺脫開楊逆緊抓住衣服的手,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見有幾個人正在往這邊看來,似乎有些顧忌,便不動聲色地向側面挪了一步:「真晦氣,剛要進場就讓個新人纏上了。」然後衝著楊逆惡狠狠地低聲喝道;「滾開,一會兒會有人來接待你的。」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楊逆心急如焚,伸手又要去拉經過的一個穿著長裙的妙齡女子。那女子卻粉臉一凜,眉心處黃光乍閃,楊逆伸出的手便彷彿撞到一塊玻璃般,與那女子的肩膀始終隔著5、6釐米的距離,卻難以再進分毫。
那女子也不理他,眉頭微蹙便徑直走開。而那無形的玻璃似乎隨著女子一同前進,一股無形之力把擋路的楊逆推到一旁。
楊逆猶不死心,轉身又攔住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頭,強穩心神,儘量放緩語氣問道:「大爺,我家裡有急事,能借您的手機用一下嗎?」
老頭見有人攔路,也不生氣,只是咧嘴衝楊逆一笑,哪料嘴中竟然吐出一根十多釐米長的細長舌頭,尖端分叉,如同蛇信一般,輕輕在楊逆臉上拂過,伴隨著一股腥臭之氣撲面而來。
楊逆嚇得連著倒退幾步,這才隱隱意識到自己所處的這條街恐怕有些不尋常。
「哎呦,哎呦,你這小子怎麼敢打擾過山刀老爺子,是嫌死一次還不夠過癮是吧!」就在這時,一條胳膊毫無預兆地出現,搭到了楊逆的肩膀上。
就這一搭之下,楊逆不僅後退的腳步被止住,而且全身發麻,做不出任何動作來。
那老頭也不著惱,還是咧著嘴在笑,長長的舌頭衝著楊逆掃來掃去。
「您老有事先忙,這不是個新人麼,我來教訓他!改天有空,來茶館喝茶,夜叉大哥可是盼著您老人家好久了。」那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鬆開了搭著楊逆的胳膊。楊逆感到渾身關節一陣放鬆,忙回頭看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身上穿了一件油膩膩的西裝,狹長的眼睛上還掛了一副寬大的老式眼鏡。
這胖子嘴上說的親熱,但人卻一直站在楊逆身後,有意無意的用楊逆的身體擋住了自己。
那老頭自始至終臉上一直掛著微笑,聽了胖子的話,甚至還調皮地衝楊逆眨了眨眼,然後才慢慢騰騰的踱步走進了一家麵館裡。
而這一眨眼不要緊,卻讓楊逆渾身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這老頭眨眼並不是如常人般上、下眼皮互碰,而是右眼皮碰了碰左眼皮,好似爬行動物的眼瞼一樣,渾然不似人類!
「你小子運氣不錯呀,上來就碰到這老毒蛇。」那胖子看著老頭離開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從褲兜裡掏出一條髒兮兮的手帕擦了擦肥臉上的汗水。沒想到,只是兩句話的功夫,這人竟然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
見終於有人肯跟自己搭話,楊逆趕忙把剛才的怪異情形甩到腦後,抓著這胖子的雙手,急切的問道:「電話,能不能借你電話用一下,我真的有急事!」
「哎呀,哎呀,不要急嘛,剛到這裡的時候每個人都有急事,等時間長了你就會發現時間在這裡是最珍貴,也是最不珍貴的東西!」胖子打著哈哈,拉著楊逆在旁邊的長條木椅上坐了下來。
楊逆哪有心思跟他在這裡浪費時間,語氣急促的解釋道:「今天下午,老頭子……不,我爺爺突然中風,被鄰居送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他腦幹上有個出血點,必須馬上做開顱手術,手術費至少要十萬。我好不容易跟一起創業的朋友借了8萬塊才把錢湊齊,正要給醫院送去,可接著……接著……」
楊逆突然想起幾分鐘前發生的一幕,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停了下來。
「接著你就死了,再接著你就到了這裡是不是,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胖子滿不在乎的說到,彷彿這是最稀鬆平常的事情。
「對呀,就是這樣!」楊逆又伸手摸了摸頸下受到致命一擊處的位置,雖然明知道那裡已經沒有傷口了,但當時那徹骨的疼痛好像仍然殘留在肌肉上,一跳一跳的隱隱作疼。
胖子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楊逆的脖子,笑著說道:「沒有關係,這是植物性神經系統作祟,等你適應了就好了,你現在的身體可是很健康的呦。」
見楊逆眉宇間依然流露出急躁的神色,胖子拍了拍他的膝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雙手遞給楊逆,語氣和藹的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經理,在這條街上專門負責接待新人,你能遇上我,只能說明你的運氣真是不錯。」
楊逆看了看手中的名片,上面只印著兩行字。
王瀟灑。
黃泉岸頭茶館大堂經理。
見楊逆在看自己的名片,王經理繼續語氣和藹的說到:「你現在先聽我說,聽完了你就會對目前的情況有一個大概的瞭解。」
頓了一下,王經理繼續說到:「這裡已經不再是你所熟悉的那個世界了,你現在身處的是一個名為‘彌留之地’的地方,你把它理解成異大陸也好,平行空間也罷,總之,可以肯定的是,你原本熟悉的一切規則在這裡都將不再適用!」
聽到這裡,楊逆慌忙的就想站起身,王經理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楊逆又不自覺的坐了下來。「年輕人就是心急,不過我就是喜歡年輕人。」
王經理繼續說道,「想必,你來的時候應該聽到黃泉之主對你說的話了。黃泉之主是這彌留之地的主宰,他會帶給你生的希望和死的恐懼,當然你也可以把這一切理解成是一場夢,而你就身處夢境之中,至於醒不醒的過來就得靠你自己嘍。」
見楊逆若有所思的樣子,王經理接著說道:「彌留之地,顧名思義就是生者將死,死者待生的短暫逗留之地,也正是你現在這具身體在現實空間裡所處的狀態。」
聽到「現實空間」四個字,楊逆急忙問道:「那我現在其實還沒死?還有回去的辦法嗎?」
「當然,當然,」王經理點點頭說:「你現在在現實空間的死亡過程其實是被無限期拉長了,而拉長的這段時間就是你在彌留之地的時間,如果你最終能夠離開這裡,那麼在現實中你就會復活,甚至還會獲得意外的驚喜!」
「我現在只想回去救我爺爺!」楊逆只有爺爺一個親人,對爺爺感情極深。
「好說,好說,」王經理似乎很喜歡兩個詞放到一起用,「只要你能回去,不僅輕易就能救活你爺爺,甚至讓他老人家再活了三五十年都不成問題!」
「這麼說吧,你現在就是處在生與死的夾縫裡,進一步天堂退一步地獄,只要從這裡離開,就能活下去並順利達成你的心願。其實,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在臨死之前有大心願未了不甘心死去,正是這股不甘的信念才會吸引來黃泉之主,正確回答了他的問題之後被引渡到這裡。」
見楊逆有話要問,王經理把手擡到空中虛壓了幾下,接著說道:「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時間不珍貴的原因,因為這裡的時間與現實不同步,哪怕是你在這裡呆上十年以後才能回去,依然會回到你死前的那一刻,當然到時候你就不會死了,而且有能力完成心願。據我所知,腦幹出血即使手術成功也有很大的可能成為植物人,你也不想老人家下半輩子一直躺在牀上度過吧,這樣對你對他都是一種折磨呀!」
王經理似乎很會替別人著想。
想到操勞了一輩子的爺爺,如果真的在自己事業將有所成的時候倒下,享不到一點清福,楊逆不禁眼眶泛紅。
「現在好了,如果你能回去,只要帶上一針很普通的線粒體活化藥劑,不僅能讓他老人家完全康復,還能延長壽命,讓他享受到兒孫滿堂的幸福!」王經理的聲音似乎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可以!」楊逆猛地站起身來,他本就不是一個迂腐刻板的人,特別是在剛剛經歷了死亡、腦海中的神祕聲音、莫名出現在這個未知的地方,甚至那個似蛇似人的老者之後,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現在所處的是一處神祕而又充滿機遇的神奇所在。
「不錯,不錯,年輕人就是有活力!」王經理這次沒有阻止他,而是滿臉微笑的看著楊逆的雙眼,「接下來我要給你講一下為什麼說時間是最珍貴的,不過現在嘛,我們要先做一件事。」說完便拉著楊逆走到了不遠處一臺類似ATM機一樣的裝置前面,拉起楊逆的左手腕放到了一個紅色的掃描埠處。
楊逆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腕內側不知何時竟然多了個類似二維碼一樣的暗青色紋身,只是圖案更為繁雜,仔細看去似乎還在隱隱轉動。
王經理不理楊逆的詫異,手上不斷操作著,嘴裡接著解釋:「來到這的人絕大多數都是猝死的,所以剩下的壽命會按照一定的比例折算到現在的身上,而時間在這裡是被物化的,比如可以用來交易,或者提升某一方面的能力,就像剛才那個過山刀一樣,那老傢夥把自己改造的已經快不是人類了。所以在這裡越是年輕的人就越是富有,比如說你吧,少說也有個五六十年的時間餘額。」
王經理看著那臺儀器的顯示屏,臉上隱約流露出一絲貪婪之色。又說:「所以呢,我剛才給你講了這麼多,按道理你要給我一點報酬。」
說罷,將自己的手腕也對準了儀器的掃描口,指著螢幕對楊逆說:「這樣吧,咱麼倆這麼投緣,你轉給我5天的時間,我就告訴你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要是別人,我至少也得收10天!」
聽到這個王經理終於提到了離開這裡的辦法,楊逆不禁心中大喜,還不忘看了一眼儀器的螢幕,上面果然顯示著:「楊逆(編號1035347)轉賬到王瀟灑(編號1031482),簽證時間:5天。」
下面是「是」和「否」的選項。
稍一猶豫,楊逆便按上了「是」的按鈕。
王經理臉上的狂喜之色一閃而過,看到轉賬成功,嘴裡也加快了速度:「這條街叫‘黃泉街’,是所有新人的必經之處,黃泉之主每天傍晚都會給每個人隨機發布一場黃泉遊戲,你只要找到任何一臺這樣的裝置就可以檢視遊戲名稱,然後自由決定參不參加。不參加沒有任何懲罰,而如果參加了並且能夠勝出的話,在遊戲結束的時候將會獲得一張撲克牌,撲克牌上的點數就是你在這場遊戲中贏得的時間,最小的是2天,最大的A是14天,當然,數字越大遊戲的難度也越大。但只要你能集齊完整的一副54張,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怎麼樣,很簡單吧!」
見楊逆低著頭似乎在消化自己話裡的內容,王經理哈哈一笑,又說:「我真是有點喜歡你了,不過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去上班,我們就此別過,再見了!」
說完他扭頭就走,走出幾步之後突然又站定腳步,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回頭衝楊逆說到:「給你一個建議,年輕人不要虛度時光,今晚上就參加遊戲吧,新人的第一場只要小心一點應該會很容易勝出的。」說完就擠進人羣中不見了蹤影。
突然接受了如此多的資訊,楊逆猶在沉思,但多年來從事金融行業的豐富經驗讓他很快就理清了頭緒。
「贏得遊戲賺取留在彌留之地的時間,集齊一套撲克牌就可以離開這裡,回到現實世界死前的那一刻,重新活過來並獲得神奇的能力和物品嗎?似乎很簡單,跟流行的網路小說很像。這麼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只要完成54場遊戲就可以了啊!」楊逆暗想。
「不對,如果這樣算的話所謂的時間就沒有意義了,一天一場的話,還有誰的壽命不足兩個月麼?」楊逆縝密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不好,上當了!」楊逆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快步跑到剛才那臺儀器前面,擡起左手完成掃描,然後點選查詢餘額:「楊逆(編號1035347)剩餘簽證時間:0天。」
楊逆渾身戰慄,如被高壓電流擊中。自己剛才明明看到轉賬天數是5天呀!
難道自己在現實中的壽命也只有五天了?
「不對,還有一種解釋,剛才那個王經理說過,時間是按一定比例折算的,難道這個比例是10年換算成1天?」楊逆心思急轉,又在儀器上操作起來。
這仔細一研究,楊逆才發現,原來剛才王經理所說的一切,在這臺儀器上都有介紹,甚至更為詳細具體,其中就明確提到自己這種情況,在這裡被稱為「將死之人」,而將死之人在現實空間剩餘的生命時間就是按照3650:1的比例折算到彌留之地。
而簽證時間歸零的「將死之人」,則會被徹底抹殺!
到那個時候無論是現實還是彌留之地,這個人都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楊逆趕忙向王經理離開的地方看去,人頭攢動,哪還有那胖子的身影。
「該死!」楊逆心中恨極,不禁咬牙切齒地罵出聲來。
「這個該死的胖子,別讓我找到他!」楊逆緊緊的捏著手裡的名片,但剛才王胖子不經意的幾個舉動,讓楊逆很清楚自己與他的差距,即使找到了,也絕不會是他的對手,而這裡顯然也不像是一個能說理的地方。
原本美妙的空間,第一次在楊逆心中變得恐怖起來。戰鬥,原來在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刻便已經悄然打響了。
「當務之急,是要先贏得簽證時間。」楊逆從來都不是一個魯莽的人,相反,他更喜歡謀定而後動,也更喜歡一次性給予對手致命的打擊,這在他不長的職業生涯中已經得到了很好的詮釋。
楊逆深吸一口氣,迅速冷靜下來,臉色冷峻的繼續操作起裝置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刻的他竟然渾身散發出一股逼人的煞氣,幾個經過他的「將死之人」老手,都不自覺地繞開了這臺裝置。
「今晚的遊戲是麼?‘梅花4:1、2、3,木頭人’。很好,這5天的簽證時間,我收下了!」
名稱:1、2、3,木頭人;牌型:梅花4;參加人數:不限;遊戲介紹:我們都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不許走路不許笑,如果誰要是動了,變成飼料喂蟲子。
「接受」或「放棄」。
「這就是梅花4遊戲麼。」雖然只有簡單的幾行字,但楊逆卻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直到確定每一個字都已經深深烙在腦中,才按下「接受」按鈕,然後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旁邊一家店鋪門口,左手握住門把,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只要接受了遊戲邀請,玩家在20:00前,用左手開啟的第一扇門便能直通遊戲場地。
一片刺眼的白光閃過,楊逆不自覺閉上了眼,等到再度睜開的時候,已經身處一個格局怪異的房間裡。
這裡類似室內體育場,呈一種狹長的扇形,目測長度有一千多米,最窄處寬度不足十米,最寬的地方卻有100多米,就像一個長長的走廊。沒有燈,但房間內一片雪白,仔細一看,原來無論地板、牆壁還是天花板都是由一塊一塊方型液晶螢幕組成,排列整齊,發出白光。
屋裡有八個人,6男2女,看似隨意的站著,但楊逆一眼就能從中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其中有一對看似情侶的年輕男女,貌似親暱地靠在一起低聲說話,但兩雙眼睛卻不斷向其他人身上打量。
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婦女抱著腿蹲坐在角落裡,頭埋在兩臂之間,肩膀不斷地微微發抖。
另外幾個人或站或坐,神態、衣著各異,有幾個人身上竟然還配刀帶劍,見楊逆進來,大多數人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有其他動作。只有一個身材高大,足足有1米9的三十多歲壯漢一邊大聲地說著話一邊向楊逆走來:「老子最煩這種沒有人數限制的遊戲了,每次都得等到8點才能開場,下次再遇到這樣的,還不如先找個地方喝杯酒。小子,你是哪個店鋪的?咦,你該不會是新人吧?」
壯漢打量了一下楊逆的穿著和略顯單薄的身體,然後哈哈大笑:「有意思,新人一開局就碰到難度4的遊戲,運氣真不錯!」
這已經是今晚第二個說自己運氣好的人了,第一個是騙子。楊逆心中厭煩,臉上卻不露聲色。
壯漢走到楊逆面前站定,以楊逆177公分的身高只能到他胸口。「小子,你放心,這梅花的遊戲一般不需要廝殺,我叫黃雄,是‘青紅刺客’店鋪的。有你黃哥在,保你可以輕鬆勝出,我可是曾經從黑桃6的遊戲裡勝出過呢!到時候你只需要加入我們店鋪就可以了。」
聽到這句話,其餘幾人或明或暗紛紛把目光投射到壯漢身上,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濃。
壯漢似乎很享受這種注視,心情大好,拍了拍楊逆肩膀,在他身邊站定。而楊逆卻深知對於這種承諾完全不必當真,因為越是輕易便說出這種話的人,越是可能在關鍵時刻從背後狠狠捅你一刀。
楊逆進來的時間已經很晚了,大約五分鐘以後,突然一陣電子合成音傳來:「請注意,遊戲現在開始!」
緊接著,一側牆壁的螢幕上顯示出幾行字來,楊逆定睛看去,原來是此次遊戲的規則:遊戲名稱:1、2、3,木頭人;牌型:梅花4;參加人數:8人;遊戲時間:6分鐘;遊戲賽程:1500米;勝出條件:在規定時間內順利到達終點;失敗條件:未能在規定時間內到達終點;遊戲規則:1、遊戲開始時,木頭人唱歌,所有人從起點處起跑,當木頭人喊出「1、2、3,木頭人」時,所有人必須保持原有姿勢不動,如有違反,則要接受懲罰;2、遊戲進行中,燈光從起點處開始依次熄滅,如果有人落在黑暗中,則要接受懲罰;3、每次懲罰僅限於符合懲罰條件的最後一名,但歌聲結束後如果有人試圖主動向前移動,則立即淘汰。接受完懲罰後,玩家可以從原來位置起繼續遊戲,懲罰時間不計入遊戲時間;4、當第5名玩家到達終點,則遊戲時間歸零。
一個大大的顯示著06:00的倒計時指示牌懸掛在終點處的天花板上。
「哈哈,這麼簡單的遊戲,不就是比誰的速度快麼,簡直就是白送簽證時間呀!」壯漢一眼掃過螢幕上的字,不禁喜出望外,顯得有十足的把握。
「真的有這麼簡單?1500米的話,即使是普通人6分鐘之內也能完成,但無論如何最少也會有3個人被淘汰,再加上這期間還會有懲罰,而且只懲罰一個人,會不會……」楊逆心中瞬間便設想了好幾種情形。
這才是梅花4的遊戲,淘汰率就達到了將近40%,看來這「彌留之地」絕對不是可以輕鬆刷時間、賺異能的地方。
「我們都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不許走路不許笑,看誰做得最最好!」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童聲傳來,只見房間最窄處的地板緩緩開啟,一顆巨大的人型物體緩緩升了上來。
原本蹲坐在牆角的那個中年婦女連滾帶爬地躲了開來。
等楊逆看清升上來的是什麼東西時,饒是一向鎮定的他也不禁大驚失色!
這個「東西」將近3米高,雖然呈坐姿,但也快碰到屋頂了。巨大的身體彷彿是用一整根原木雕刻而成,木頭紋理清晰可見。軀幹巨大,四肢短小,但指頭、關節處刻的栩栩如生。
最駭人的是,在這具木質的身體上竟然長著一個人類嬰孩的頭顱,白白胖胖,煞是可愛,只是同樣也非常巨大。
那種感覺,就彷彿從木頭上直接長出了一個人類的腦袋一般!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好,我叫木頭人。你們願意陪我一起做遊戲,寶寶好開心呢!」巨大的怪物張嘴說話,發出的卻是清脆、純真,還帶有一點奶音的童聲,與他巨大的木頭身體搭配起來,顯得說不出的怪異恐怖。
「我們開始吧,寶寶都等不及了!快站到起點上來!晚了的話可是要接受懲罰的呦。」木頭人繼續說到。
這時,木頭人腳下2米外地板上的顯示屏中出現了一條黃色的線,兩側的牆上還顯示出兩杆迎風招展的三角紅旗的影像,顯然就是起點了。
眾人不敢耽擱,趕忙過去站好,做好起跑準備。
就在這時,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竟然徑直走到了木頭人腳下,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擡手展示給木頭人看,嘴中說到:「我要求提前起跑。」
「咦?大哥哥你有特權卡呀,好吧,你可以站到往前一點的地方。」誰知,那木頭人竟然答應了他的要求,黃色起跑線前面大約15米處的地面上又顯示出一條紅色的起跑線。男子走了過去站好,而他手中的那張特權卡也變成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楊逆正在詫異,卻見其餘幾人見慣不怪,沒有人跟上前去。
只聽站在自己右手邊的壯漢咬牙切齒的說到:「該死,竟然真有人捨得用兩天的簽證時間買一張只能用一次的特權卡,老子最討厭耍這種小聰明的傢夥了!」
然而楊逆心中卻清楚,在這種直線的跑道上,能夠提前15米起跑,無疑勝率將大大提高,用2天的特權卡換4天的簽證時間,怎麼算都有的賺。
「表面上這只是一場賽跑遊戲,但如果真的認為只憑速度便可以取勝恐怕是太天真了。而且這難度為4的遊戲想必也不該是我這種第一次進入的人應該參加的,也不知道這所謂的黃泉遊戲選擇的標準是什麼,但事已至此只能隨機應變了。」楊逆暗暗皺眉,心中卻早已打定主意,這場遊戲一旦輸了就是必死的局面,自己無論如何也得獲勝。
就在這時木頭人的聲音再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