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元一大陸。
傳說有神獸出沒、無人敢逆的誅神山脈。
那是個一個不知名的頂峰之巔,蒼柏緩緩地青雲,千層懸崖削著峭壁,巍峨的石壁上掛著荊棘和野藤,荒涼得令人心驚肉跳,那一股暗暗的強大氣息令人不得不多一份防備。
林子的深處,山澗水流如泄,幽禽淺吟,虎嘯鶴鳴,好一副美畫。
這是一個森嚴而古老的神殿,四面繪滿了上古武神的壁畫,他們威嚴赫赫,用一種冷冽的目光,注視著大殿中央的火刑架,沒有憐憫,只有威嚴,那雙眼似乎透著嘲諷和惋惜,但無論如何,命運之輪轉動了,就無法停歇。
那是個圓形的柱子,柱子上有個被捆綁著的漂亮的女子,大約二十多歲的模樣,眉如翠羽,肌似羊脂,唇點朱砂,眼若繁星。頭帶高簪珠翠,兩縷金風絲從兩側垂下,身穿紅綃紗衣。
她的面容極其虛弱,如垂死了一般,唇邊不斷的有血溢出,甚是煞風景。
「葉帆!葉帆!」撕心裂肺的叫喊令這個冰冷的圓柱充滿了悲涼。
百里雲笑緩緩地抬起頭,一臉的悲戚之色,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我耗盡一身修為,為你煉製七品靈液,你卻把我弄到這種地方火祭?」
葉帆沒有抬頭,也沒有理她。他正以以這個花紋華麗的圓柱為中心,專心地描畫上古陣圖。這是一個極為惡劣和殘忍的上古邪陣,必須以天賦極高的煉藥師的血肉為引才能啟動。
所以,百里雲笑是這個邪陣的犧牲者。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是未婚夫妻啊!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你會是我的將來丈夫,我從小就一直……」
「閉嘴!」葉帆總算刻完了最後一筆,緩緩地抬起頭,雙眸充滿陰鷙,俊美的容顏帶著不耐煩,冷聲說道,「我愛的人,不是你,是你姐姐百里斯羽,你可知不知道我忍了你多久了嗎?」
「什麼?」百里雲笑的臉色本就不算太好,此刻更是越發地慘白了,她雙唇顫抖著,鳳眸中是深深的難以置信,「葉帆……你!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來!」
「哦?你告訴我,他為什麼不可以說?」百里雲笑話音剛落另一道靚麗的身影從神殿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百里雲笑抬頭,神色慘白。原來是百里斯羽。
百里斯羽手裡拿著一個權杖,搖曳生姿,唇邊勾起一個妖嬈的笑意,眸子裡充滿了深深的怨毒,但聲音卻甚是好聽。
「百里雲笑,你從出生起就是家族的驕傲,便是萬萬人之上的天才煉藥師,你可曾想過活在你的榮譽下的我是多麼的不甘!?百里雲笑,你以為你的假意關懷,就能夠彌補我這些年一直活在你陰影下的不堪與怨恨?」
百里雲笑的唇角勾起一個無奈的冷笑,她平日最信任的就是這個同父異母、善解人意的長姐,什麼事都跟百里斯羽訴說,就連跟葉帆之間那些點點滴滴,都與這個長姐分享。
想不到到了最後,竟然被最好的姐妹給背叛了,以往的關懷,原來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罷了,真是諷刺。
「幸好,老天是公平的,他讓帆來陪著我,我便也不至於那麼痛苦。」百里斯羽突然轉過身,依偎在了葉帆的懷抱裡,一臉的濃情蜜意,低低地說道,「百里雲笑她就是個不識情趣的,整日在屋子裡修煉,只有斯羽才懂得滿足帆郎的需要。」
說著,百里斯羽把手裡的火把丟到百里雲笑腳下的柴堆上,嫵媚的臉上帶著絲絲嬌羞,眼中是報復的快感,聲音柔柔地問道:「帆,你愛我嗎?」
「愛,當然愛。」葉帆濃情蜜意地說道,眼神溫柔,聲音也緩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百里雲笑目眥盡裂,心中是被刀子切割的疼痛與心碎,她最愛的男人跟她最信任的胞姐在……
圓柱的周圍升起了宛如紅蓮怨火的地獄黑火,在時間的推移下,從她的腳下一點一點蔓延出去,疼得令人無法想像。
百里雲笑疼得半張著嘴,焚體的蝕骨之痛,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雙眸泛出血淚。
「斯羽,時間差不多了,只要把七品靈液倒入葬雪梨妖陣中,就可以把上古獸魂混沌召喚出來了!」葉帆微微一笑,看著懷中的小女人,然後從袖子裡套出一隻羊脂白玉的瓷瓶。
碧色的汁液,酒香清冽,中人欲醉。一整瓶的七品靈液,都被葉帆倒在了葬雪梨妖陣的陣眼裡。
緊接著,只聽啪啦的一聲,紅色的烈焰頃刻間閃耀出妖異的碧色光芒,火舌直直往上躥。百里雲笑頓時感覺自己陷入了地獄。
那火越燒越旺,火圈內的地磚一點一點地融化,百里雲笑低下頭。
那是一個令人作嘔的血池,血池中是被七品靈液的靈氣啟動的沸騰的業火,腐爛的味道令人難以接受,只聞見濃郁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地磚一點一點地被融化著,百里雲笑閉著雙眼,她想起母親所說的話:「烈火血池,千百年來的冤魂都聚在那裡,怨氣滔天,傳說中內有神獸,但是必須以邪陣開啟。那入邪陣的人,除非到了神獸出來時,都不會失去知覺,只能感覺到燃燒的烈火一點一點的割掉她的皮囊,最後墜入血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成為又一個冤魂之主。」
那時她天真不懂事,便又問:「那些入了邪陣的人就沒有別的出路了嗎?」
母親歎了口氣,又說:「有的。這種火祭,特別是這種祭祀神獸的火祭,極有可能導致時空扭曲,出現意外……」
百里雲笑的腳離血池只有半分距離,她睜不開眼,卻曉得自己的皮囊已然被奪走。
「葉帆,百里斯羽,我百里雲笑以畢生修為詛咒你們——想要之物,必然失去;所到之地,全是血色!」
「我百里雲笑就算肉身被這邪陣所毀,靈魂不滅!就算上天入地,再經轉世,也要手刃你們這對狗男女!」
淒厲的詛咒聲,伴隨著上古神獸的嘶吼,響徹雲霄。
葬雪梨妖陣在她話音落後,便是立刻紅光大盛,上古邪獸混沌的身影隨著那聲長嘯逐漸地出現,仰頭怒吼著。
而百里雲笑的身體,也瞬間墜入血池,泯滅成灰燼。
葉帆的笑意沒有一絲恐懼和內疚:「混沌!是神獸混沌啊!太好了,我葉帆要天下無敵了!」
只覺得百里雲笑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無盡的虛空中,像個鬼魂一樣四處遊蕩,緩緩地,卻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吸力,如一只無形的大手,將她拉入另一個世界,另一具身子。
靈魂進入身子的一瞬間,百里雲笑感到了火焰的灼燒,是熟悉的痛楚。但這痛處,比起葉帆那為開啟混沌而做的火祭,不知道要輕幾萬倍。
百里雲笑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依然在火刑架子上。身下就是乾柴垛,熾熱的火焰在她的腳邊燃燒著,觸目驚心。
百里雲笑的眸子裡劃過凜然之色,身子不能動,眼卻在打量,這是什麼地方?
亭台樓榭,長廊寂寂,偌大的園子,修竹搖青,喬松凝翠。這裡不是誅神山脈上的神殿,反而更像是哪個王公貴族的後院。
憑著感覺,百里雲笑皺了皺眉,她似乎是落到了另一個異位次元了。
亦或者是……魂魄飄蕩,無意間奪舍了她人的身體。
而眼前,在火刑架前,層層疊疊圍了至少三圈的人,看穿著打扮,至少有九成都是丫鬟婆子家丁侍衛等無關緊要的人,只有為首的一男一女,一看就是貴氣的官家公子小姐。
那小姐生的是國色生香之貌,身子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兒,如花解語,似玉生香,美得令人驚歎。她穿著一襲粉色的湘裙,半露出小巧的弓鞋,正是個大家戶的大家閨秀。
關於眼前女孩的資料,迅速在百里雲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百里疏影,西瑚國大將軍府最受寵的女兒,天賦很高,西瑚國第二美人。
所謂第二,就不是第一,總是要被壓下一頭的。百里雲笑略微嘲諷地勾起了唇角。可惜,這個第一,不是她。
百里雲笑的心中拂過冷笑,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叫百里雲笑,乃是百里府的嫡女。
雖說是嫡系出生,看似身份尊貴,但是身為正妻的母親早已在六年前她十歲的時候仙逝,擁有無法修煉的廢體的她,從此沒了庇佑,活在側夫人賈氏的威逼之下,受盡屈辱,卻是怒不敢言,養成了個懦弱的性子。
百里雲笑的母親身份甚是尊貴,乃是當今皇后的胞妹,當年多少人對她阿諛奉承、蓄意討好,十歲之後大部分都變成了落井下石的貨色,冷眼旁觀者都算仁慈的。
比如此刻,上演的正是一出落井下石、致人死地的好戲,只是主角是她,真是太不湊巧。百里雲笑沒有半分緊張,心下想道。
「拂千雲,你說雲笑是邪物托生,必須用火燒死,才不能為害人間?」百里疏影站在那裡,看向左側的一個白須老者,微微一笑。
拂千雲是西瑚國有名的蔔算者,穿著黑色的烏皂服,衣服上有著五行八卦的圖案,他的手裡拿著一枚深灰色的龜甲,乃是他的標配,御賜之物。
「根據卦象,百里大將軍出外遠征,之所以被敵方伏擊受傷,乃是因為家中存著邪物!」拂千雲摸了摸鬍鬚,搖著頭道,「真是這雲笑小姐十歲克母,十二歲克夫,如今十六歲,又開始危害起遠征在外的百里戰野老將軍了!」
百里疏影的臉上劃過一絲幸災樂禍,淺笑歎息:「六年前,大夫人為了幫雲笑取一粒封火珠,不幸身死;四年前,雲笑指腹為婚的四皇子一場大病便不幸夭折;如今,為了不讓遠征在外的爺爺再受牽連,那就只好把這個邪物給燒死,以免霍亂百里府。」
聽著這話,百里雲笑的臉色一下就變了,眸子裡劃過幽深寒戾的光芒,狠狠地瞪著百里疏影。她真是沒想到意外奪舍,重活一次,竟然又遇到了這樣不知廉恥的姐姐!
一瞬間,百里斯羽和百里疏影的影子,就重合到了一起,更令百里雲笑覺得十分可恨。
「你這樣瞪著我做什麼!」百里疏影被百里雲笑眼睛裡的寒光所攝,心裡咯噔了一下,不自覺地心頭升起一股莫名的懼意。
她不是個廢物嗎,一向唯唯諾諾的,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剛才一路上把她綁到火刑架子上,她都一直哭哭啼啼的,這會兒怎麼反而安靜起來了?
一定是被嚇傻了,或者燒傻了!百里疏影的疑問就這麼一筆帶過,她的目光落到百里雲笑腳下燃燒的柴堆上。
真是好生奇怪,那些火焰燒到她的腳上,只是燒焦了衣服,為什麼她的皮膚一絲破損都沒有?
「火力太小了,給我往乾柴上潑油!」百里疏影一聲令下,杏目中凶光畢露,昂著下巴道,「把這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四陰邪女,給我燒成焦炭,灰飛煙滅,絕不可禍害我百里家!」
這具身體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四陰之女!
百里雲笑猛地抬起眼睛,晶亮的瞳仁裡劃過激動的神色,在元一大陸上就流傳著一個預言,凡是四陰之女,必是神火靈體!
只不過,通過整理這具身體的記憶,得知現在距離她生活的時代,已經是一千年以後。這個預言,怕是已經絕跡了,自然無人得知。
雖然不知道這十六年來這具身體的主人為什麼會被人認定為廢柴,為什麼不可以修煉,但是十億人中都難得有一個的神火靈體,又怎麼會懼怕火燒!
往乾柴上潑油?還要燒成焦炭,會飛湮滅?
百里雲笑緩緩地抬起頭,攫住百里疏影的杏眼,目光冷冽而平靜,唇角勾起一抹嘲諷,聲音清越:「仙鶴頂上紅,黃蜂尾上針。兩者皆不毒,最毒婦人心。」這句話,前世沒機會說,這輩子便直說給這個「好姐姐」!
百里疏影的臉色頓時一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廢物指責為毒婦,該是多麼丟臉的事情。
「雲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是為百里家著想。」百里疏影繃著臉,指揮著那幾個捧著油桶過來的家丁,惡聲命令,「你們還站著幹什麼,全部給我潑上去!」看燒不燒得死那個廢物!
柴堆剁的很高,家丁們潑油的時候,大部分都灑在了柴堆上,只有極少的幾滴,濺在了百里雲笑的裙角和衣鞋上。
火勢一下子旺了起來,躥得老高,距離大將軍府邸一裡之外,都能看到沖天的火光和濃郁的青煙。
洶湧的火焰把百里雲笑的整個身體都掩映住了,若隱若現的只有一個頭顱,而那張清麗的臉上,一直保持著嘲笑的姿態。
「百里疏影,就是個毒婦!你在外面裝成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人後卻做出焚燒親妹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百里疏影臉上越發的蒼白,杏眸中劃過慌亂和恐懼,她的聲音忽然尖銳了起來:「去,把百里府所有的乾柴和柴油全部給我拿來,給我燒死她,燒死這個邪物!」
圍觀的丫鬟婆子侍衛家丁們,臉色俱是一白,如此大的陣仗,怕是要鬧出亂子來吧!他們本以為疏影小姐跟以前一樣,不過是尋個藉口來編排一下雲笑小姐,讓她多吃點苦頭,便也聽了她的命令。
可不想,這一次疏影小姐竟然真的下了狠心,想要雲笑小姐的命!
「你們是反了嗎?竟然不聽本小姐的話?待爹爹和娘親回來,本小姐就把你們一個一個全部治罪!」百里疏影橫眉倒豎,嬌蠻地說道。
這些離開了大將軍府就無法生存的下人也不敢不從,趕緊搬柴的搬柴,添油的添油。唉,反正這雲笑小姐也失寵了,又有拂千雲這個占卜的大人物在場,怪罪也只能怪罪到上頭去,和他們這些下人何干?想著,所有人便也釋然了。
火越燒越旺,百里雲笑暗自探查,發現自己的身體裡竟然連一絲修煉玄氣都沒有,飄蕩著的,只有若有似無的黑色之氣。
沒有修煉玄氣,那麼她就無力把火刑架震開,只能等著大火把火刑架燒斷,她再行動了……橫豎那火燒在她身上也沒有任何感覺,姑且讓那個「好姐姐」再得意一會兒吧。
百里雲笑勾起笑容,大聲尖叫著。
「啊……好痛啊!不,不要燒了!」
「百里疏影,你不得好死,你會下地獄的!」
「百里疏影,你敢燒死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啊……」
百里雲笑開始賣力地喊叫,她上輩子受過火刑,知道那是何等的滋味,此刻叫起來,格外的撕心裂肺。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扭曲起來了。
「啊哈哈,真是好笑!」百里疏影失了大家閨秀的模樣,看著百里雲笑痛苦的樣子,高興地狂笑起來,不屑一顧地說著,「不放過我?雲笑,你馬上就灰飛煙滅了,還說什麼不放過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
時間差不多了,百里雲笑身後的火刑架子也燒掉了大半,她展臂一震,把火刑架子震到一邊,然後故意讓全身沾滿火焰,直接從柴火高垛子上慘叫著跳了下來,向著百里疏影的方向跑了過去。
「影姐姐,你真是好狠,你怎麼能這麼狠啊!」
百里雲笑全身都是火焰,甚至連面容都遮掩住了,她就這麼一邊發出淒厲的叫聲,一邊瘋狂地向著百里疏影的身上撲了過去,看上去像個索命的厲鬼。
百里疏影大驚失色,連忙拉過一個侍衛擋在身前,驚叫一聲,後退道:「攔住她,你們快攔住她啊!」
場面立刻陷入了極端的混亂,眾人袖手旁觀,生怕被殃及魚池。
百里雲笑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呼痛聲,一邊把百里疏影用來當人肉靶子的炮灰們悉數撥開,弄了他們一身是火,燒得嗷嗷亂叫,自顧不暇。
「影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啊?你明明已經最得爹爹的寵愛了,你為什麼還要來害我啊!為什麼?」百里雲笑喊著,終於撲到了百里疏影,然後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死都不鬆開。
百里疏影睜大了眼睛,尖叫出聲:「放開我,廢物,你快放開本小姐!」
火勢很快就蔓延到了百里疏影的身上,她今日穿的是絲綢衣服,絲綢易燃,很快就燒著了:「好燙!救命!救火,你們呆著幹嘛?快來救火啊!」
百里疏影被燙的急了眼,伸出胳膊就開始狂毆百里雲笑的脊背,她修行的是五行中的木玄,木玄五階靈者,她僅有十六歲,在同輩之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實力不弱。
而現在百里雲笑所佔據的這具身體,只是木玄一階靈者,身體的攻擊力實在是太弱,根本抗不下百里疏影這死命地猛打。
百里雲笑只覺得五臟六腑一陣翻騰,脊背幾乎快要被毆斷了。她抬起頭,看到後方就有一隻還沒有潑出去的油桶,眸子裡溢出狡黠。
百里雲笑假裝成被百里疏影猛地打趴下了,鬆開雙手倒在地上。
但就是倒下的那一刹那,順勢撲倒百里疏影的小腿上,百里疏影重心不穩,一個趔趄就向後倒去,「嘭」得一聲跌倒在了油桶上。
「嘩啦啦」,油桶撞翻,棕黑色的柴油大半都潑到了百里疏影的身上。頃刻之間,百里疏影身上的火焰躥高了三寸!
「啊啊啊……」百里疏影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好疼,你們這群狗奴才快滅火啊!」
疼?呵呵,一點人間小火而已,就受不了了?她百里雲笑可是被七品火靈液加持的地獄冥火活活燒死過一次的!百里雲笑心下冷笑一聲。
僕人們亂成一團,各種呼救聲開始此起彼伏。其中有幾個聰明的,立刻就發現他們現在所處的後院就有一方清水塘。
但那幾個人推推搡搡,又不敢接觸兩人身上炙熱的火焰,瑟瑟躲在後頭。
到了最後,終於有了幾個膽子大的,拿著一截長竹竿,直接把百里疏影和百里雲笑給推到了池塘裡滅火。
兩聲,百里疏影和百里雲笑兩個火人都落到了泥塘裡。
在入水的那一刹那,百里雲笑主動向著較深的地方遊去,然後在百里疏影那漂浮不停的腳下停住,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腳踝,用力地向下扯。
根據腦子裡的資料顯示,這位元百里府最得寵的大小姐,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先用火燒,再用水淹,這便是她給這個姐姐的見面禮!百里雲笑前世被背叛過一次,自然學會了心狠,狡黠的眼中閃著冰冷。
百里疏影入了水,身上的火焰過並不完全,很快就熄滅了,但她又感覺到了腳下的鉗制,那股力量隨著她的蘇醒越來越大,她的身子也不得不逐漸地往下沉。
百里疏影的雙臂用力地撲騰著水面,暴露在外的皮膚,包括胳膊和臉部,都有大片紅色的燙傷水泡,看起來像個女鬼般可怖。
她根本來不及呼救,就「咕嚕咕嚕」灌了好幾口水,緊接著整個身體都被拉下水面去了。
「快下水救人!若是二小姐受了傷,怎麼向將軍交代!」幾個僕人聽到了家丁總管的命令,都趕緊跳下水救人。反正火都滅了,便也不怕!
但是這個時候,水性極佳的百里雲笑早已把百里疏影拉到了池塘的底部。倒不是全因為她想要淹這位「好姐姐」,只是因為百里雲笑在池塘底下看到一種藥。根據她前世的記憶,叫做荷間砂,乃是荷花池塘的瘴氣所化,性燥熱,不少火系丹藥的必備。
此刻的百里疏影已經處於溺水的半昏迷狀態。雖然她是五階靈者,但只能任由百里雲笑拉扯著,然後把那一小把荷間砂強行灌進肚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