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清晨為《鳳皇來儀》寫一篇前言,檯燈熾白的光遮掩了窗外又一個白晝來臨的訊息。
《鳳皇來儀》已經寫到五萬多字,我像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日一日長大,看它眉目漸漸清朗,心中既是疲憊又是欣喜。
平心而論,我並非一個文筆好、才情好的寫手,這是第一次寫長篇,這是憋著一口氣,既然開始了,無論如何,不能輕易放棄。
慕容沖,我不知該以怎樣的筆墨形容他,又該以怎樣的心態對待他,但所有複雜感情的基調卻是愛。
身為西燕的皇子,自幼得萬人寵愛,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沿襲了慕容家族一貫的美貌,姿容絕世,被今人冠以「五胡十六國傾國傾城第一人」的稱號。他是一隻絕色的鳳凰,在五胡十六國的亂世中展現其不同凡響的才貌雙全。十二歲官拜大司馬,這在現代是相當於國防部長的官職,他是一個令我景仰讚歎的傳奇。
若沒有後來的國破家亡,慕容沖的一生應該是能夠順風順水讓天下人豔羨的。我們可以想像,他手握重權,到了適婚的年齡,得一同樣有仙人之姿的美嬌娘,然後兩人舉案齊眉,生一堆眉清目秀的娃娃,就這樣美滿幸福地老去。再進一步講,倘使燕國的皇位一不小心傳承給了他,他登基,就是睥睨天下的天子,憑他的心性,統一天下也未嘗沒有可能。
只是命運無法杜撰,還有長長的風景未來得及看,老天就插手得太急。
國破族俘,前景慘澹。他面臨的處置卻是讓眾人瞠目結舌。
《晉書;載記第十四》載:初,堅之滅燕,沖姊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堅納之,寵冠後.庭。沖年十二,亦有龍陽之姿,堅又幸之。姊弟專寵,宮人莫進。長安歌之曰:「一雌複一雄,雙飛入紫宮。」鹹懼為亂。王猛切諫,堅乃出沖。長安又謠曰:「鳳皇鳳皇止阿房。」堅以鳳皇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乃植桐竹數十萬株于阿房城以待之。沖小字鳳皇,至是,終為堅賊,入止阿房城焉。
原是被苻堅看上,強納為孌童啊。山長水遠,故鄉的原風景,從此無以抵達。
這麼一個心比天高的絕色少年,如何忍得住這屈辱。只是亡國之奴有什麼資格說不?族人的安危還系在苻堅身上。
從皇子到階下囚,委身事人,此後的他隱忍地活著,蟄伏在自己能毀天滅地的仇恨裡,將恨意磨成鋒利的匕首,只待有朝一日讓仇人一刀斃命。
經王猛勸諫,苻堅終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慕容沖出宮了,苻堅對他,終究還是有情的,在他的小王子離開王宮後,他日復一日地思念著這個雪膚烏髮、眼神倔強、身體柔軟的少年,無時無刻不想召他回宮。
只是他沒有想到,他的小王子,曾經在他身上嬌媚承歡的慕容沖,會崛起于淝水之戰,結集鮮卑舊部,乘亂而起,馬踏關中,揮刀雪恥,如此強勢地與他為敵。
在他一樹梨花壓海棠,只顧自己馳騁迴圈的時候,如何看得見慕容沖眼底洶湧的忍恨和隱痛,甚至還以為他們之間會有愛。
慕容沖兵臨城下的時候,苻堅甚至妄想慕容沖念及往日床第之情,他終究是天真了。
苻堅倉皇出逃後,慕容沖揮軍入長安,血洗全城。而後苻堅被部下殺死,慕容沖順理成章地登基,做了西燕皇帝。
然而複得了國,複不了自己的心花凋零,
鳳皇鳳皇止阿房,鳳皇鳳皇,何不高飛還故鄉?無故在此取滅亡?
慕容沖這只疲憊孤獨的鳳皇,他再也高飛不起來,也無故鄉可還。曾經刻骨銘心的恥辱已經過早地消耗完了他所以的生命意志。一生多舛,蒼老於此。狼煙落盡之後,他所想做的已然結束,此生再無眷戀。
慕容沖短暫的一生結束在自己的部下手中,悲情大過暴虐。
他的絕色,他的隱忍,他的傷痛,甚至於他的殘暴,都是值得去愛的。這樣的一個男子,他值得世間最美好的相待。
如果不是命運的刻薄,他應該永遠是那個暗香浮動月黃昏中,美好純白的少年,他的生命,應該像海底青荇般柔軟招搖在世人無法輕易攀折的空間裡。
《鳳皇來儀》基本按照歷史的線索來寫,我對慕容沖的憐惜難解,因而托了現代的時葵杉遁入一千七百多年前的紛亂朝代中,用盡生命,去愛他。
他的生命中,應該要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應該要有一個笑容如葵,慈心普渡的女子,拭去他心頭的塵埃,讓他知曉,人間尚存一絲暖。
時葵杉,這個女子,我想說,我愛她。她是一個美好不遜色于慕容沖的女子,她溫暖,良善,一心一意地去愛,全心全意地付出。即使經歷諸多挫折磨難,依然堅強生活,懷抱著對未來的期待。
到古代成了來儀,平凡的容貌,愛上她的男子卻都有驚為天人的容貌。慕容沖、公子離櫟、蘇若奇,這些人,她如何取捨?命運支離破碎之後,她又將何去何從?
文中的諸多人物,包括前面提到的四個,還有司音、池恩、端木蔚,都是心地美好的人,他們應該值得一個圓滿的結局。
我是第一次寫連載,剛開始頗為費力,文筆生澀,到現在勉強算是能夠進行下去,古言難寫,就情理、服裝、邏輯、歷史的連貫,各個方面來講,我都相當難以把握。之所以還能堅持下去,是因為朋友們的鼓勵。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開始了,怎能半途而廢,咬碎了牙也要繼續走下去。
文章到現在,點擊和收藏都不高,看過其他人的一些人,都是相當不錯的,人氣自然也高。
好吧,最後的最後,表示真的需要大家的支援,點擊收藏、閱讀,對親們而言只是舉手之勞,於我,卻是堅持下去的莫大動力。
文中會有錯別字,會有不合情理的地方,希望大家不吝賜教,膜拜感激。
後面的章節會越來越精彩,請大家繼續圍觀。
感恩千金意,即使慚無傾城色,也將粉身碎骨來報答。
盛夏的午後,天色卻漸黑,鋪天蓋地的烏雲傾壓在頭頂。在這樣燥熱的空氣裡深呼吸,愈發覺得空氣稀薄,似要喘不過氣來。
地面散發出沉悶的熱氣,在這樣的天氣裡,一場瓢潑大雨的到來似乎成了人們期盼已久的事情。
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費力地蹬著一輛裝滿貨物的三輪車,揮汗如雨,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地穿行。
看似傾盆大雨就要來,他一邊愈加用力地蹬車,一邊半側過頭對車後大喊,「葵杉,這快下大雨了,你別推了,快點回家。我把這車貨送了就回去。」
周圍的路人都行色匆匆,急欲趕在被淋成落湯雞前安全回到家,根本無人有暇顧及到,三輪車的車後,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使盡全力在推車。
七歲的小女孩,髒兮兮的小圓臉,破舊的衣服。聽到父親跟他說的話,她仰起小臉,早慧的眼神和表情。顧不得抹去額際的汗珠,只回道,「阿爸,沒事,我和你一起。」
這孩子雖然平時挺好講話,但強起來時像頭牛。罷了,一起就一起吧,這裡離家挺遠,他也不放心她一個人步行回去。於是他稍加安心,繼續努力蹬車。
瓢潑大雨終於順勢而來,全世界的人都奔跑在雨中,似乎在舉行一場跑步比賽。男人顧不得風度,女人顧不得形象。連馬路上的車都像吃了興奮劑,撒開四個輪子跑得歡暢。
轉角處,眼看就要到終點站,蹬車的男人正欲囑咐女兒小心疾馳的車輛。話還來不及說出口,一輛小轎車疾馳而來,轎車的司機直覺要出事,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手忙腳亂地拼命踩刹車。然而,終究是來不及,原本高速行駛的車子在慣性作用中直直撞向正蝸速爬行在十字街口中央的小三輪車。
人們安靜下來了。在暴雨中狂奔的人們都安靜下來了。人們靜止在一種悲劇的情懷中。這樣慘烈的災禍直覺衝擊了他們平日安生的小日子。
他們傻傻地看著車頭已經撞毀在路邊的護欄上的豪華小轎車。看著被卡車撞得在馬路中間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才支離破碎地停下來的三輪車。看著滿世界亂滾的車上的紙箱。看著飛向空中又重重摔落在地的中年男子。
還有,還有那個詭異地竟然毫髮無傷的小女孩。
「阿,阿爸。」葵杉張張嘴,喚著倒在血泊中的男子,聲音細若蚊蠅。
良久,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撥打了120。可是已經遲了,早就遲了,在車子撞過來時就已經遲了。
救護車、警車來的時候,時葵杉蹲在父親的屍體旁邊,無聲地淌著眼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這個時間上唯一的親人已經永遠離她而去了。
這個被母親嫌棄老實又其貌不揚的男子,在妻子和人私奔後,始終單身,辛苦掙錢撫養女兒。
送貨、打零工,為了生存,什麼都幹,卑微到塵埃裡。這麼多年,父女倆的日子雖然清貧而艱辛,但卻其樂融融。阿爸,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這是七歲的葵杉唯一深信的真理。
她呆呆地看著父親僵硬的面龐。他閉著眼,抿著唇,表情扭曲,在離開人世的最後一瞬間,他是痛苦的,是不甘的,是憾恨的。葵杉覺得她的全世界,在剛剛那一瞬間,已經塌陷。
「阿爸,阿爸」。她喃喃地喚著,「你答應了我,送完這趟貨就給我買糖吃的。阿爸,你起來啊。你起來好不好。」周圍雲集旁觀的路人無一不濕了眼眶。
救護人員把小轎車裡都身受重傷的一家三口送上救護車時,擔架上已然昏迷的女主人突然短暫地恢復了意識,聲音微弱地向救護人員囑託道,「拜託你們,幫我照顧好那個小女孩。」
隨後,男人的屍體被運上另一輛救護車。葵杉木訥地隨著上車,緊緊地守著阿爸的遺體。大雨仍在酣暢淋漓地下著。交警們忙著疏通交通。人群逐漸散去,這件血案最多只能成為他們幾天內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許會有人好奇那個哭得慘兮兮的小女孩接下來將何去何從,但那與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人間諸多悲歡離合,不也就那麼回事麼。
盛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停後,車禍地點的血泊也被沖刷得差不多了。天色漸黑,氣溫倒是如人們所願稍稍降下來了。街上恢復了交通,又有不同的人經過。
雨水的沖刷,夜色的掩蓋,沒人知道,也沒人放在心上,幾個小時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醫院裡,雪白的世界,消毒水的味道。葵杉眼睜睜地看著醫生給阿爸蒙上白布,她原本小聲地啜泣終於演變成了嚎啕大哭。
阿爸不在了,她以後怎麼辦?阿爸對她那麼好,她都還沒來得及長大孝順她。七歲的小女孩,哭聲裡滿是悲傷與彷徨。
因這場車禍在手忙腳亂的急診室外,有善良的女警官上前,溫柔地攬她入懷,細細安慰。
另外幾位忙著做筆錄的員警難掩心中的疑惑。這場嚴重的車禍,起因是葵杉的父親沒有遵守交通規則,趕著送貨而違規冒險穿過馬路,而肇事者則是車速過快才釀成苦果。但是,與事者非死即傷,唯有葵杉毫髮無損。眾人在議論之餘,對這個小女孩奇異地得以保全下來有些毛骨悚然。
女警官待到葵杉的情緒稍稍平復下來,便溫柔地詢問道,「小妹妹,可以告訴阿姨你是怎麼避過那輛車的嗎?」
時葵杉茫然地抬起紅腫的眼皮,搖搖頭回答道,「我也不知道,當時只覺得好像有人推了我一下,我退了幾步,然後就看見那輛車撞到阿爸了。」
聽者都詫異地瞪大眼睛。有人推了她?據目擊者稱,當時出事時,他們周圍並無旁人,若真有人,出事的就不只這幾個了。他們越發覺得詭異起來。
就在這樣凝重的氣氛中,急診室的門被打開了。護士們陸續推著病床出來,醫生摘下口罩道,「手術很成功,他們三個都已脫離生命危險,只需在重症病房觀察幾天便可轉入普通病房調養。」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這肇事者的家屬都還沒聯繫到,要是又出了人命估計得他們忙活很久。
醫生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疑惑的說,「奇怪的是,那個小男孩,本來傷得特別嚴重,按理說應該是回天乏術了,卻在我們停止搶救的時候看到心電圖又跳動了起來。」語畢,他露出欣慰的笑,「不過,活了就好,活了就好。」
在常人聽聞他這番話,寒毛都倒豎起來。死了居然還能回生,處理案件這麼多年,就今天這樁車禍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回過頭,眾人的目光落在角落裡安靜地發呆的葵杉身上,不由得多了幾分憐憫。
夜涼如水,世界陷入萬籟俱寂中。睡夢中的時葵杉愁眉緊鎖,不安地翻了幾個身之後,突然猛地驚醒過來。
又夢到十四年前的事了。她對自己苦笑。其實已經很久沒夢到過了,不比那些年,夜夜在噩夢中糾纏,無法掙脫。
掀開窗簾看向對面的床鋪。空的。看樣子明沫又夜宿在男朋友那裡了。她近日也狀似不經意地對葵杉提起過,可能不久就會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
她歎口氣,擰亮檯燈,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這麼多年,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被拋棄,對離別之事,心裡早就處之泰然。
窗外沒有月亮,夜空漆黑一片。她佇立窗邊良久,又慢騰騰地爬到了床上。四點多,應該快天亮了,反正也睡不著,她打開粉紅色的筆記型電腦開始敲論文,這不來不是她的作業,但卻是她的賺錢之道,幫同學代寫論文,收取一定的傭金,因為學的是文科,她大多數的專業論文都能搞定,而理科不需要交那麼多論文。
葵杉的文筆和才華在周圍的圈子裡是響噹噹的好。同學又都對她信得過,因此大學以來,她靠著這個攢了不少錢。
有時朋友會小心翼翼地問她,家裡是不是經濟困難,她笑而不答。葵杉性情好,越長大越溫和,對誰都端著一張笑臉。只是笑臉後又的不易親近的疏離。這大概也是她朋友多真正交心的卻少的原因吧。
她怎麼好意思告訴別人她每個月卡裡的生活費幾乎是別人的三倍呢。那個家,對她如此慷慨大方,在她頭上也算是揮金如土,極盡所能滿足她所有的心願。只是,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年少的遭遇讓她習慣要未雨綢繆,十四年安逸的生活,說不定哪天就成了海市蜃樓。更何況,人始終要靠自己,她寄人籬下這麼多年,早就迫不及待要飛出那個讓她壓力巨大的家。
是的。那場車禍過後,她被蘇家領養,只是遵從葵杉個人的意願,沒有改姓。她十四年前奇異地死裡逃生。蘇家,也就是當年肇事的那一家。
坦白說,自她懂事後,就沒怪過蘇家了。畢竟當年的事,過錯大多在於阿爸。生死有命,怨不得旁人。蘇家人,不是也都受傷了嗎?何況他們還收養了她。想起蘇媽媽慈祥的笑顏她心中就湧起暖意。
大概是從小就沒母親,蘇媽媽對她的好讓她迅速喜歡上這個優雅高貴卻和藹可親的女人。蘇爸爸雖然平時不苟言笑,但對她也是盡職盡責地照顧。想到這,她的眉毛不由得彎起,染上了真心的笑意和感恩。
然而,她壓力的極大部分來自于那位刁蠻桀驁的蘇家少爺蘇陌安。他簡直是她的剋星。要麼不搭理她,要麼就對她惡作劇,處處跟她做對。每次都整得她吐血。她隱忍著不說,偶爾蘇媽媽不小心發現了他的惡行就會訓他一頓,然後他就會惡狠狠地瞪向她。下次又開始樂此不疲的惡作劇。
那麼好看的人,怎麼就那麼難相處。其實,他並不是真的很難相處,至少對別人就是溫文爾雅的。時葵杉垂下了眼瞼,暗黃的燈光照在睫毛上,在她眼瞼下落下了一圈光暈。細白的圓臉上,隱隱有傷痛的神色。
雖然寄人籬下,雖然長相平庸,葵杉的成長過程卻並不是伴隨自卑哀愁的。蘇媽媽的愛,蘇爸爸的教導,她越發由小時候的溫和好脾性長成現在的從容和討喜。只有她自己心裡明白,唯有這樣,才能讓周圍人都對她滿意,自己才能生活得平順一些。
出乎她意料的是,蘇陌安那個大少爺完全不吃她這套,任她怎樣討好他,始終是處處針對她。長大了還好,不會再處處為難她,卻視她如空氣,除非必要,絕不搭理她。
想到這裡,她的圓臉皺成了包子形狀。放下了手中的電腦,抱起旁邊粉紅色的公仔大豬,恨得牙癢癢地道,「小豬,你說姓蘇的怎麼那個死德性,真是枉費了老天給他的好皮囊。」
蘇陌安好看,這是大家公認的,一個男生,卻長著丹鳳眼,棱角分明的臉線,深邃的眼神,挺拔的身材,笑起來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當然這只是表面,只是表面!阿葵又開始磨牙了。
那只驕傲的蘇孔雀,極其愛自己的容貌,周轉在不同的女朋友身邊,那是只貨真價實的孔雀!
可是就是這樣一隻完全無視她甚至傷害她的孔雀,葵杉卻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十六歲那年,她向蘇陌安表白。十六歲的葵杉,像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有了戀慕的男子。他是她的在劫難逃,也帶給了她難以撫平的傷。
阿爸剛走那段時間,她被帶到蘇家,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十二歲的蘇陌安用備份鑰匙打開她的門,把她從噩夢中搖醒,惡狠狠地警告她不許再尖叫。
看著他拽拽地離開,葵杉下意識地跟著他到了他的房間,「陌安哥哥,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她小心翼翼地央求。她不敢去麻煩蘇爸爸和蘇媽媽,只得求助於這個看起來不比她大多少的少年。
蘇陌安看著這個莫名其妙被領回他家,要跟他分享同一個爸爸媽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女孩,目光裡盡是嫌棄。年少輕狂如他,即使知道是她父親死于和自家有關的那場車禍,也只是認為,是時葵杉借機攀上了富貴人家。
眼前的小女孩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包子臉上滾下幾顆同樣圓得像包子的眼淚,落在他欲扯開死扯著他衣角的她的手上。恍若被火灼燒一樣,心裡竟有微微的愧疚感。
蘇陌安的小眉頭蹙起,命令的口吻,「去你房間抱被子過來,我睡床上,你睡地上。」滿以為她會知難而退,哪知小葵杉立即屁顛屁顛地抱了被子過來。他愈加煩躁地狠狠瞪著樂呵呵地打地鋪的她,心裡愈加厭惡他。
隔天醒來,叫他頭大的是,葵杉竟然爬到了床上,就這樣大大刺刺地佔據了他床鋪的一半。他想也沒想,一腳踹向她,看著她滾到翻了個身,又毫無知覺地繼續睡死。蘇陌安想起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豬。」
蘇媽媽聞知此事,乾脆讓葵杉和蘇陌安睡在一起,還教導蘇陌安,要好好待妹妹,不要欺負她,更不能讓妹妹睡床下。
事實上,蘇媽媽的教導根本不起作用,以後的幾年裡,葵杉雖然確實是睡在蘇陌安的房間裡,卻是一直打地鋪。蘇陌安無數次把半夜爬上他床的她踹下去。直到他們都漸漸長大,時葵杉才在蘇陌安的警告下睡回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