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在講故事……
那是不可能的!哪兒有那麼多的山啊,廟啊,和尚的,難不成古代的勞動人民全都以禁欲為人生追求,以建廟為生活主業?那哪兒還有我們這些生機勃勃的後代子孫呢?
雖然,這個故事開始於從前——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一座山上,可是跟廟卻毫無關係。
話說:神仙峰上,神仙居。俊雅無雙,神醫朱。
描述的便是寰國東北邊城天景城所臨的瑤池峰,這峰頂有座玉瑤山莊,山莊第一位莊主朱直楓,因其舉世無雙的醫毒之術、俊逸的容貌和舉止間有如神祗的雅致而為世人所慕,於是才有了這樣一說。
繼朱直楓之後的兩位莊主也都因為醫術非凡且容貌出眾而承此美名。
然玉瑤山莊於江湖而言卻是個奇異的存在,一百多年來,從未有人尋到過玉瑤山莊的真正所在不說,單是莊規所言:得我心者,助之。就讓江湖中人或嗤鼻或追捧,並多次引起鬥毆紛爭……
這日,玉瑤山莊第三位主人冷莊主喚來了自己的二弟子——恰是舞勺之年的鳳吟天。
「天兒,今年多大了啊?」冷莊主不過五十上下,其聲鏗鏘有力又渾厚好聽,周身散發著一股歲月沉澱後的安靜祥和之氣,此刻正慈愛的看著座下的愛徒。
「十五。」剛剛束髮的少年,面上雖稚氣尚餘,沉穩之氣已由內而發。聽了自家師父的問話,眼角一抽,貌似昨日為自己主持束髮之禮的正是師父他老人家吧!淡漠的性格使他不再多言,垂首靜待師尊的吩咐。
「十五了啊!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冷莊主撫著自己的美髯,道,「看來也是時候讓你下山歷練一番了,人,生百態,人生,百態啊……」
「走了!」頷首一禮,鳳吟天打斷了自家師父囉嗦的感慨,躬身告退。
人生百態,不過四字,何以感之慨之!不過下山後,若能找到師兄,一同去他講過的那些名山秀水遊覽一番也是好的,鳳吟天心中如是想。鳳吟天生性冷清,即使是一手撫養他成人的冷莊主也難得見其展顏一笑,卻唯獨與其同門學藝的師兄蕭鈞烈親厚。
臨行前,冷莊主遞過一封信,待鳳吟天雙手接了,他方道:
「愛徒啊!萬事小心,切莫讓為師丟臉啊!」
說完,竟似泫然欲泣,抬袖按了按眼角。
鳳吟天,眼角再抽了一抽,躬身一拜,收了信,緊了緊包袱,轉背飛身離去。
「錢要省著點兒花,體力省著點兒用。這孩子,才說了體力省著點兒用,別動不動就用輕功啊~啊~啊~啊……」冷莊主的聲音久久回蕩於銀白色的山峰之間。
鳳吟天腳下一歪,差點兒跌下去,眸中卻有淡淡的笑意悄然綻放。師父雖姓冷,可待他和師兄卻從來不「冷」,婆媽囉嗦倒是真。溫暖得他早已忘了自己原來是孤兒。只是……他還真囉嗦,鳳吟天斂了眼神,雙臂一展,加快了行進速度。好俊的輕功!玉瑤山莊之獨門輕功——風無痕,果然名符其實!
冷莊主目送愛徒離開後,斂起笑容,眉頭微擰,神色複雜。喃喃道:
「素兒,爹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低聲一歎,搖搖頭,轉身進了門。玉瑤山莊的朱紅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昔日風靡江湖瀟灑不羈的神醫——冷傲霜,留給世人的背影竟似一瞬間蒼老了十數年華。
********************************我是場景分界線*********************************
他,是天景城的象徵,他的威信連天景的衙門都比不上。若說他是一城之主也毫不為過。他的府邸佔據著城裡上佳的風水之地,他府中的下人逾百,他和他的妻女理所應當的成了邊城天景最尊貴的家庭。
他就是洛天行。在十七年前的一場江湖浩劫中因斬殺魔頭——紅教教主肖淵于刀下而聞名。從此執刀江湖,懲奸除惡,所向披靡。直到遇見了他此生的劫——冷尺素,方才罷手江湖,斂其光芒,定居於他二人初遇之地——天景城。
轉眼,十一年過去了。已經三十七歲的洛天行,育有一女。為了給女兒積福,同時也為了給埋藏心中多年的秘密贖罪,洛天行這些年來在從商的同時還不忘積善行德,廣施救濟,成了遠近馳名的大善人。
說起洛天行,便不得不提其掌上明珠。
全天景城的人都知道他有個可愛喜人的閨女,闔府上下都要把她寵到天上去了。
全天景城的人也都知道他的女兒出生時身上就帶了股子幽幽的藥香,十歲時,所有的藥物醫理書籍已能倒背如流。
全天景城的人也都知道那個女娃調皮搗蛋、無「惡」不做,可又偏生乖巧討喜,就算犯了多大的錯,城裡也沒人捨得責怪於她。
人人都知道她是洛天行心尖肉——洛無憂。
卻沒人知道她還有個文靜膽小且從來不曾露面的妹妹——洛無意。
那是洛天行五年前醉酒犯下的錯誤,也是冷尺素一生的恥辱,她沒難為過洛無意母女,可洛天行自覺羞愧,將他們安置在一邊淒清的小院裡,除了支付二人日常花銷外,其他從不過問。故而,別說天景城一般的百姓了,就連洛無憂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妹妹……
「小乞丐!你新來的吧?」一個渾身髒兮兮,瘦高瘦高的男孩雙手抱在胸前,岔開雙腿,左腳一抖一抖地問著話。
鳳吟天吐出嘴裡的血水,抬頭看了看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男孩和他身後同樣左腳一抖一抖的卻明顯要矮小許多的兩個男孩,不願搭理,身上不由地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氣息,舉步準備繞過他們走出這個狹窄骯髒的巷子。
「站住!你小子想在天景城混飯吃,得先問過我狗二毛……的大姐同不同意!」髒小子見這個滿身狼狽地人如此囂張地無視他的存在,縱使為他身上的氣質所懾,也不由怒了。
一招手,不知從哪裡又蹦出了四五個乞丐模樣的男孩,將鳳吟天圍住。
見情況不對,鳳吟天皺眉暗自運了下力,發覺迷藥的藥效散得差不多了,左手按住險些斷裂的肋骨,右手握了拳,正想著如何擺脫這幾個人,不料被一個脆生生的奶氣十足的娃娃音打斷。
「二毛,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言語中帶著一股子嬌憨。
眾人聞言,集體一僵,隨後躬身向來人行禮,個個諂笑高呼:
「大姐好!大姐好!大姐就是好!」
鳳吟天回頭就見了一個女娃娃,頭上梳著兩個抓髻,用嫩綠色絲線纏繞出精緻的花樣,著一身翠綠衣裙,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舉著面人,臂上還掛著個藍底白花的小包袱一晃一晃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著他。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比師兄帶回莊中的的瓷娃娃還要可愛靈動許多。
來人正是洛無憂。她嘟著粉嫩可愛的小嘴,看看鳳吟天,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物什,猶豫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道:
「喏!這個月的錢,你們可要省著點兒用啊!裡面還有些新做的糕點。」
狗二毛開心地接下小包袱和她手裡的面人、糖葫蘆,心中盤算著,又能省下一筆給小傢伙們買零嘴的錢了,每月「大姐」給的這些錢攢到自己二十歲的時候,就夠盤個店鋪做點小買賣了,到時自己勤奮些,爭取雙倍還了「大姐」的錢,再勤奮些,大夥兒就能過上體面的生活了。想著想著,面上不由笑得更開心了。
「這些都給你們,不過這個人我要了,你們就不要管了。」
抬起自己白嫩嫩,粉嘟嘟的小手指著鳳吟天道。
狗二毛原名狗大毛,以他為首的這幫小乞丐當初拒絕了洛天行的幫助和好心人家的收養,執意要靠自己過活。
洛無憂羡慕不已,每天都要找藉口出來與他們廝混個把時辰,偶爾偷個雞摸個狗。有一次被人家發現了,追了他們兩條街,抓住了一個小乞丐鬧著要報官,最後還是小小的洛無憂擔了下來,此事才算了了。雖然洛無憂被罰閉門思過一個月,卻從此得了「大姐」的尊稱。
礙於這個稱呼,狗大毛才改名狗二毛,洛無憂也在自家爹爹睜隻眼閉隻眼的情況下,每月都把自己的例錢勻出大半來「借」給他們。只要他們不再偷雞摸狗,好好陪她玩,就能得到六兩銀子,一幫天真的孩子理所當然的受了,也未想過大人的良苦用心。
所以,洛無憂在這幫小乞丐當中算是半個老大,既然老大都開口要人了,哪有反對的道理,於是大家一哄而散。
洛無憂上前拉過少年的手,甜甜一笑,讓他本來想要抽出的手停下了動作。
「小哥哥,我姓洛,叫洛無憂,家裡人都叫我寶兒。如果小哥哥跟寶兒玩,那寶兒能幫小哥哥醫好這些痛痛,還能讓你穿好看的新衣服,還能讓你吃好吃的點心。你願意跟寶兒玩嗎?」
一雙晶亮大眼,漸漸蒙上霧氣,仿佛只等對方一拒絕,她立馬就能哭給他看似的。
鳳吟天不由心中一軟,拒絕的話在對上女娃娃含淚渴求的眼神後被咽了回去,按了按左肋,終究還是點頭應了,任由這個可愛的女娃娃拉著自己朝巷口走去。
「天景城洛府可是你家?」鳳吟天想起了師父信中的內容,「天景城洛府」寥寥五字,也不知是何意。此刻見了這個娃娃方才想起來,隨意問道。
洛無憂正拉著身後的人奮力前行,心裡一邊盤算著該怎麼用自己少得可憐的經驗來醫治少年的傷,一邊竊喜自己又多了個試藥物件,聞言只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又繼續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
「我們這是去哪裡?」鳳吟天沉默片刻,再次開口。
前面的小人聞言,眼睛一亮,回頭笑道:
「青衣廬,我的專用藥廬,那裡有我研製的很多藥……呃……應該能醫好你的傷……」
說完,洛無憂回頭繼續前行,只小聲的補充了個「吧」字,卻被鳳吟天收入耳中,搖頭一笑,心生幾分好奇。這在過去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穿過幾條街道後,他們剛剛轉入一條幽靜的後巷。
「誰?」鳳吟天一聲喝問,順勢把洛無憂護在身後,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夕陽昏惑的斜暉中,兩條黑影閃現,待人看清時,已經躬身道:
「小姐,時辰到了。」洛無憂心中清楚其未了之意——該回家了。
「燕大叔,燕二叔,這個小哥哥受傷了,他要寶兒帶他去青衣廬治傷啦!」軟糯糯的聲音一出,水眸閃動,其狀使人不忍拒絕,燕家兄弟面露猶色。
鳳吟天眉頭一緊,這娃娃!我何時要她帶我去治傷了?即刻心念又是一動,這娃娃貌似很受嬌慣,前後聯繫起來一看,只怕平日裡是個恃寵而驕,跋扈任性的大家小姐。頓時,心生煩躁,眉頭微顰。
洛無憂見二位叔叔似有動搖,回頭向鳳吟天調皮一笑,緊了緊握著他的手,又開口道:
「爹爹和眾位叔叔退隱江湖多年,俠義二字就不提了。可阿娘教了寶兒醫術,不說要出去懸壺濟世,可醫者起碼的仁心仁德,寶兒還是要有的。」
「燕大叔,燕二叔……」說著,松了牽著鳳吟天的手,上前拉住燕家兄弟的衣角,輕輕搖扯,「就這一回嘛,難道你們平時誇寶兒仁善純良的話都是哄寶兒的嗎?」
燕家兄弟表情一軟,面露寵溺,相視無奈一笑,終是點頭允了。
「那……寶兒就勞煩二位叔叔了。」洛無憂癡癡一笑,展開雙臂讓燕大抱起的同時,不忘回頭朝鳳吟天道,「小哥哥,燕二叔帶你,我們一起飛飛去青衣廬吧!」
言畢,鳳吟天只覺風起,自己已身在半空,隨著燕家兄弟的借力,他和洛無憂兩人一前一後在林中不斷起落。
「散功粉?」燕二低聲問。
初涉塵世便被遭賊人暗算,鳳吟天覺得羞惱得很,但想著這人既然能看出自己的窘境,言語間全無惡意,就微微點了點頭。
燕二一笑,身邊的少年頗有好感,於是遞了顆藥丸,道:
「解藥。」
入手,鳳吟天就知這藥丸極好,解去散功粉是綽綽有餘的,也不含糊,昂首吞了下去。
約摸一刻鐘後,四人在山腰處落腳,徒步穿過一片密林,洛無憂引以為豪的青衣廬便到了。
在洛無憂搗鼓著給鳳吟天治傷的藥時,燕二先回洛府報平安,燕大留下保護洛無憂。熟料燕二去了不到半個時辰,一片紅光在漸濃的夜色中突現高空久久不散。
彼時,鳳吟天正閉目調息,任小小的洛無憂滿屋亂轉地查書配藥。守在門邊的燕大,見了紅光,眉頭一皺,面色凝重了起來。
心中暗驚,這紅光已多年未見。難道……
燕大雙目暴睜,瞳孔一縮。進屋匆匆交代洛無憂,不到家人來接萬不可下山後,又躬身囑託了鳳吟天幫忙照看洛無憂,見鳳吟天慎重點頭,方摸出一塊刻著「洛」字的玉牌相贈,只道他日重謝。
低頭看著被自己嚇蒙了的女娃,心中一陣不安,蹲下身,抱住洛無憂,在她耳邊又細細交代了一遍,方轉頭離去。那背影竟似訣別,嚇得洛無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本來軟糯的聲音此刻帶著顫抖喃喃喚著:
「燕叔叔……燕叔叔……」
鳳吟天見狀,單手捂住左肋,暗自運功覺得已恢復許多,方緩緩踱步到早已泣不成聲的洛無憂身邊,顰著眉,猶豫半晌方將她摟進懷裡,又輕輕拍撫著淚娃娃柔軟單薄的背。
想起師父的信,眉心皺得更緊,看樣子洛家許是突生變故,難道師父一早便知此事,讓自己下山遊歷不過是想讓自己施以援手嗎?若是沒有受傷……
「我要回家!」也許是覺得鳳吟天的懷抱同自家爹爹的一樣溫暖柔和,洛無憂心緒平靜了許多。慢慢止住哭泣後,抽噎著說出四個字。
被打斷思緒的鳳吟天聞言思忖片刻,才說:
「現在情況不明,我又有傷在身,貿然前去恐失妥當。」瞥了眼泫然欲再泣的娃娃,接著說,「不過,如果你保證聽我安排,先隱於暗處,待確認安全後再現身,我就帶你回去。」
這可能是鳳吟天十五年來跟除了師兄以外的人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他本不願沾染是非,但轉念一想這有可能是師父的意思,況且也算了是還了娃娃替自己療傷……鳳吟天捂了捂左肋,好吧!雖然散功粉的解藥是燕二俠給的,傷藥是自己調製並敷上的,可是……垂眸對上娃娃祈求眼神,莊規驀然浮上心頭——得我心者,助之。
待洛無憂一點頭,鳳吟天強提一口氣,攬住她的腰穿林踏葉而去。
一路行來,洛無憂不再哭鬧,靜靜的抱住鳳吟天的脖子,心中默默喚著:爹爹,阿娘。
而此時的洛府已是人間煉獄!滿地橫屍,血匯成溪,腥氣在空中濃稠得凝滯不散……
「尺素,你……後悔嗎?」
滿月之下,合歡樹邊,洛天行執著自己此生最愛的女子的手,像個年輕小夥一般羞澀又緊張的等著愛人的回答。
數尺開外,十多名黑衣蒙面之人手持利器,狀似隨意的站著,實則斷了對方所有生路。這時其中一個失了耐心,提劍欲上,卻被另一個貌似首領的黑衣人橫劍阻止。蒙面黑巾下,此人嘴角含笑,眸中卻露出嘲諷的冷光。
不知是後院中的男女光芒太盛,吸引了所有人的視聽,還是鳳吟天功夫太好,他帶著洛無憂靜靜俯在陰影遮蔽下的一處房頂,竟是未被發現。當然,他提前點了洛無憂的穴位,哪怕她此刻淚如雨下,也只能無聲的定在原處不能動彈。
「與君結緣,冷尺素今生無憾!天……」話未說完,聲音一抖。只見一名女子披頭散髮而來,手持利劍狠狠地刺入了冷尺素的背心,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其勢之快,眾人竟不及反應。
不知何時出現的五歲大的女娃娃站在後院中尖叫著哭泣,伴隨著女子瘋狂的笑聲,讓人心生哀戚。
「哈哈哈哈……冷尺素死了,死啦!洛大哥是我的了,總算是我的了……」
變故叢生,寒光閃現,女子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劍尖,幽光蕩漾,忽地一笑,一口濃血湧出,渾濁地眼睛霎時清明了起來,不舍地看了一眼嚇傻了的女娃娃,又向誤了自己一生的男子投去癡纏怨憤的一眼,含糊地說著:
「你是我的……」
語未完,氣已斷,女子在孩子淒厲的哭聲中睜目倒下,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又是寒光一現,原是之前那名性子急躁的黑衣人再次提劍,這次孩子的哭聲也停了下來。
女子的前方,洛天行無措地扶著冷尺素,全身顫抖,嘴唇抖動著說不出任何言語,只滿目驚慌不信地看著氣息將斷的美麗女子,伸手無措地擦去女子嘴邊不斷溢出的鮮血。
「天……天行,我……愛……」最後一個字隱沒在夜色之中,伸在半空中想要觸碰自己付出身心糾纏的男子,想要記住他的溫度,想要最後描繪一遍他的輪廓的手堪堪墜落,落地前被洛天行握住。
微一用力,冷尺素溫熱的身體倒向洛天行,洛天行挺身相迎,利刃堪堪紮入心窩寸許。洛天行似嫌不夠,擁在冷尺素身後的手握住劍身,用力一壓,劍尖透體而出,猶自滴著交融了兩人心尖血的「淚」。
「尺素,等我……」最後一吻落在自己妻子含笑的嘴角,目光忽然落在陰影下的一角,洛天行含笑瞑目。
洛無憂看了這一幕,腦中一空,只覺心臟絞痛不堪,雙目一翻,昏死過去……
鳳吟天將將接住,隨即旋身一躍,疾行而去。賓士間,隱約看見了一個熟悉身影,不由停下身形。
「洛府有血案,速去府衙報案。」鳳吟天對被自己的突然出現嚇傻了的狗二毛吩咐完,便準備離去。
「你,你要帶她去哪兒?」狗二毛鼓了口氣,壯著膽子問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年。
鳳吟天聞言頓了一頓,也不回答就提步離去。
不遠處亮起了一片火光,天景城所有的人都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震驚,誰也沒發覺借著大火掩護,飛身離去的十數條黑影,更沒人發覺隨後一條黑影懷抱著一名女娃朝反方向奔離……
數日後,瑤池之巔,玉瑤山莊。
座上的冷莊主,垂著眸,端著已經冷卻多時的香片茶,靜靜聽著鳳吟天的複述,在聽到洛天行殉情一段時,雙手不自覺一顫,抖出些些散發著冷香的茶水,在衣袍上暈染成花……
鳳吟天講完,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師父的臉色,一時看不出什麼變化。可是心中已打定主意,不管師父是何態度,那個娃娃自己是留定了。
「那孩子在哪兒?」許久,冷莊主開口問道。儘管已經盡力壓抑心中的哀慟,可本來好聽的嗓音還是變得沙啞,說話時尾音處也帶上了顫抖。
「無憂!」雖然不知自家師父為何會這般激動,鳳吟天還是揚聲喚了洛無憂。
冷莊主聞聲驚愕抬首,只見一個極漂亮的女娃娃踏著鋪灑而下的陽光緩緩走了進來。
素兒!冷莊主腦中一空,摔了茶碗,灑了茶水,幾步跨到洛無憂面前,蹲下身,與她對視。眼中熱熱的,四十多來,冷傲霜第二次如此失態,而第一次是在尺素的娘去世時……
像極了!這個外孫女跟素兒真是像極了!跟茉兒都有七分相似,茉兒……
冷傲霜心中極痛,抬手輕輕撫上洛無憂的臉,蒼白的,一如自己當年買來送給素兒的白瓷娃娃那樣,沒有靈氣與活力。
洛無憂呆滯的目光落在這個面容和藹可親的陌生人身上,感受到面頰上傳來的溫度,突然心中一窒,數日來壓抑的複雜情緒傾瀉而出化作淚水,年僅十歲的女娃娃嚎啕著撲入面前這個陌生人的懷裡,傾盡全力的發洩著,話語難成卻仍要固執地喚著心中最為珍視的親人……
爹爹、阿娘、燕大叔、燕二叔、胖二審、全叔……
所有看著她長大,疼她、寵她的人……都不要她了!
冷傲霜含淚擁著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此刻他只是冷傲霜,不是冷莊主,不是那個放棄摯愛,最終看著摯愛含恨而終還要狠心拋下幼女離去的一莊之主,他僅僅是一個憂傷又孤單的男人,一個滿懷遺憾的父親和一個悲痛不堪的外公——冷傲霜而已。
「師父。」
冷莊主好不容易哄得自己虧欠良多的外孫女睡去,為她蓋好被子,小心地退出房間。在夕陽的映照下更顯悲涼,他疲憊地揉揉眉心。這時,在門外等候已久的鳳吟天輕聲喚回了神思游離的冷莊主。
冷莊主與鳳吟天一前一後地走在莊中刻意修建的曲折小徑上。
玉瑤山莊雖不是江湖上的大門大派,卻也有自己自成一家的內功心法,別的不敢說,練好了入門心法,耐寒力便會高於常人許多,再加以藥膳相佐,全莊的人在這極寒之地也能著夏季輕便的衣物。
此刻,師徒二人長身玉立,衣帶飄飛,大有禦風而去的仙人之姿。
「她是我的外孫女。」冷莊主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一句話看似陳述實則歎息。
鳳吟天聞言沉默,其實從方才師父的諸多表現不難看出端倪。
「始終是我虧欠了她們三人!」冷莊主頓了頓,接著說,「天兒,你可願代我好生照料她?」
似乎怕鳳吟天推脫,冷莊主趕緊補充道:
「為師見她願與你親近,你的性情為師最是瞭解,也最是放心。若你能……」
「我願意。」
不等冷莊主說完,鳳吟天已經出聲打斷。既是害怕自家師父的嘮叨神功,也是打心底裡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故而不消多說,照顧娃娃,鳳吟天還是心甘情願的。況且娃娃雖然任性,但也確實惹人喜愛,而且遭遇與師兄如此相似,讓他心裡生出了份惻隱。
冷莊主見徒兒爽快地應了,欣慰一笑,天兒終於長大了!
於是吩咐,讓洛無憂日後與鳳吟天同住翠微苑,每天早上二人須得向他請安,一日三餐同食,且由鳳吟天親自教導武功醫術,每月月底由他親自考核。
鳳吟天自是一一記下,心中想著等師兄下次回來,定要帶他看看娃娃,這個跟師兄命運相似的娃娃也一定能得到他的憐愛的。
等鳳吟天退下後,冷莊主仰望蒼穹,默聲道,素兒,爹爹一定會讓你的女兒健康成長並擁有保護自己的本事的。茉兒,我已受了懲罰了,現在只求你在天之靈能護佑我們的外孫女平安成人,屆時我也學洛天行那愣小子的,去黃泉碧落尋你可好?到那時,你的氣也該消了吧?
冷傲霜嘴角剛剛勾出一個弧度,竟然氣血一凝,劇烈咳嗽起來。他右手虛握成拳才抵到唇邊,喉頭一緊,頓時噴出一口血來。鐵銹之味在口鼻間蔓延開來,冷傲霜看著掌心蔓延的血,苦苦一笑……
血霧在空中彌漫,洛無憂大聲地喚著爹爹、阿娘,卻仍是無法阻止利劍貫穿他們的身體……
不遠的地方,燕大叔滿身是血地跪立于燕二叔橫臥在血泊的屍身旁,滿目的悲痛凝成了他此生最後的情緒……
曾經的家人全都倒臥在地,不再聲息,只有那個瘋女子兀自揮劍亂砍……
「爹!娘!」縱使洛無憂拼命伸手想要抓住親人的衣角,也阻止不了他們的消失,縱使她厲聲疾呼,也無法阻止自己掉落深淵……
「啊……」
「無憂!洛無憂!是夢,別怕!」鳳吟天止住洛無憂胡亂揮舞的小手,將她抱入懷中搖晃著,想把她從夢魘中喚回。
這夜,洛無憂發起了高燒,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清醒時偶爾輕輕喚聲「小哥哥」,更多時候只是目光呆滯地望著虛無的一處,迷糊時就總是在呼喚自己的爹娘。
好不容易安靜了,鳳吟天看著她憔悴的臉總會心疼莫名。師兄經歷這些時,年紀比她還小,那時應該更是悲痛的吧?想到這裡,鳳吟天不由皺起眉頭,對洛無憂的憐愛之心更甚。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待到洛無憂身體完全康復的時候,這年的秋天也就過去了。
「無憂,今天的書可是背完了?」鳳吟天邊說邊走近,手一揮,白色的狐毛大氅便披到了洛無憂身上,將她裹了個嚴實。
洛無憂見來人是小哥哥,啟唇淺淺一笑,微微頷首,可是鳳吟天知道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靠著洛無憂坐下,思忖片刻,淺淺的歎息一聲,已是將她抱在懷中。自娃娃病癒之後,便對學習醫術有著隱約地排斥,此刻娃娃怏怏不樂,哎……終是勉強了吧!
「明日若是下雪,同我去山中可好?」鳳吟天愛憐地看著面色依舊蒼白的娃娃,問道。
半天,洛無憂方開口道:
「作甚?」
「收集初雪。」
「好。」
鳳吟天嘴角勾起,為著娃娃沒有拒絕自己而隱隱感到安心和愉悅,卻沒注意到洛無憂瞬間呆愣的表情。
收集初雪啊……
阿娘最愛在每年冬天收上許多罐初雪埋在合歡樹下,待來年拿來製藥,釀酒,泡茶,做糕點……
可惜那時候自己懶,從未替母親集過雪,總是窩在暖和的馬車裡遠遠的看著。今年……
洛無憂只覺胸中愁怨湧動,迫得自己生生掉下淚來。鳳吟天見狀,略有些慌亂地把她的頭輕輕埋進自己的懷裡,細聲安慰著。
如果眼淚有助於淡忘,那就盡情的哭吧!
瑤池峰的姊妹山——天池山上,有青竹所築之屋,名曰:雪晴小築。
此刻,鳳吟天正將自己準備的糕點一樣樣擺到洛無憂面前,舉止間很從容且優雅。洛無憂將忙著打量房內佈置的眼睛收了回來,看著滿滿一桌精緻可愛的糕點,微微顰眉道:
「小哥哥,不是說出來收集初雪的嗎?」
聞言,鳳吟天清冷的臉上有了一絲笑容,柔聲說:
「方才收集的那些已經夠了。來!嘗嘗李嬸新做的梅花糕。」
說著,夾了塊透著幽香的白色糕點放在洛無憂面前的小碟子裡。
洛無憂也不多想,用手拈了就往嘴裡遞。梅花糕入口即化,幽香中透著股子清涼,食之似有踏雪賞梅之感,絲絲都纏繞著驚喜。洛無憂細細品完,只覺身心輕鬆,自己又拈了塊繼續吃。
鳳吟天見狀,心中似有大石落地,輕輕歎出一口氣。
吃過糕點,洛無憂坐在小築的門口看雪,呵出一口氣,凝成的白霧好似記憶的幕布,上映著有關洛府的一切過去,雖然迅速飄散了,卻也讓洛無憂呆愣良久並最終落下淚來。低頭看著已經被新雪覆蓋了的來時的腳印,洛無憂眼中一亮,奔到了雪地裡開始小心地滾起了雪球。
剛剛收拾完屋子的鳳吟天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穿著嫩綠色小襖的娃娃在雪地裡極認真小心的忙碌著,眼見著被凍得通紅的小手滾出了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雪球,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無憂,你這是要做什麼?」鳳吟天走下竹階,來到了洛無憂身邊。
「堆雪人啊!」年方十歲的女娃娃聞言轉頭,燦然一笑答道。
看著平時極愛整潔的小哥哥,抬袖為自己擦去額角的汗漬,洛無憂心中一陣感動,莫名的情愫不經意間在心中悄然滋生。受小哥哥淺淡卻溫暖的笑蠱惑,洛無憂輕聲說出了自己心裡的小秘密:
「我想阿娘和爹爹了。以前阿娘一入冬就會特別想念她的娘親,只要一想她的娘親,阿娘就會堆個雪人,阿娘說那樣她的娘親就會托身雪人一直陪著我們了。我……我想……」
洛無憂邊說邊回憶,說到最後已經止不住哽咽起來。我想讓爹爹和阿娘一直陪著我,這句話似有千斤,墜在喉頭,怎麼也不出來。
娃娃的天真既讓鳳吟天覺得可愛好笑又讓他心生疼惜和喜愛。他上前輕輕地將娃娃摟進懷裡,柔聲道:
「我能同你一起嗎?」
洛無憂愕然抬頭,爾後欣然點頭。
一個是舞勺之年風雅俊逸之姿難掩的藍衣少年,一個是剛曆慘劇卻不失天真純良本性的活潑女娃。整個下午,兩人在雪地裡忙得不亦樂乎。少年眼裡的清冷在一點點融化,女娃娃眸中的悲痛在一點點消淡……
時而還能聽到女娃娃清脆的聲音。
「小哥哥,這個放上面。對!要放正一點。」
「小哥哥,阿娘的眼睛像星星,又大又亮的,要用什麼做呢?」
「小哥哥,爹爹的鼻子高高的大大的,要用什麼做呢?」
「小哥哥,燕大叔沒這麼矮……」
「小哥哥,燕二叔最喜戴金色抹額了……」
「小哥哥……」
「小哥哥……」
少年聽著娃娃用甜甜的脆脆的聲音叫自己「小哥哥」覺得很舒服,他很少說話,但總是淺淺地笑著任娃娃「使喚」。
裁葉染成眉,碎玉鑲做齒,斷木削為劍……毀衣拆物來裝扮,聊藉相思念故人。
洛無憂往最後一個雪人身上補了一把碎雪,便宣佈大功告成。
鳳吟天看著娃娃紅撲撲的透著滿足和幸福的笑臉,一時晃了神。
「啪!」的一聲,一團白雪有力的綻放在他清俊的臉上,一股涼意順著鼻尖蔓延開來。回過神,才發現始作俑者已經嬉笑著跑出了老遠。
笑意在眼眸深處慢慢綻放,鳳吟天隨手捏了雪球追了上去。二人嬉戲追鬧,無憂歡愉的聲音在落滿瓊漿碎玉的林間悠然回蕩……
鳳吟天看看已然黑透了的天,身形一展,幾步輕點,人便飛到了洛無憂的前方。而可了勁兒跑的洛無憂,待發現等在前面的人時,微微一驚,已經躲閃不及,直直地撞進了鳳吟天帶著些些暖意的懷裡。
「哎喲!」這一撞來得突然,鳳吟天未能穩住身形,抱著娃娃直直地向後摔去。在他還沒為自己再受「重創」的肋骨哀悼時,娃娃已經代他痛呼出聲了。
「哎喲!哎喲!我的鼻子!」洛無憂壓在鳳吟天身上,絲毫不覺不妥,只含著眼淚抬手摸著自己小巧的鼻子,抱怨著,「小哥哥,你是鐵人啊?這麼硬……我的鼻子可別是斷咯!」
嬌嗔的語氣一時讓鳳吟天哭笑不得。
回到雪晴小築,鳳吟天拉住洛無憂,道:
「送你個小玩意,可要?」
洛無憂聞言雙眼一亮,連忙點頭如搗蒜。
鳳吟天把藏在背後的右手慢慢移到了娃娃面前,緩緩地張開了白皙修長的五指。一塊凝著綠萼紅梅的冰佩靜靜地躺在長了薄繭的手心中,可能是山頂天氣極冷的原因,冰佩竟不見融化,綠萼紅梅的美麗好似封存在一塊透明的晶石中一般。清潤透亮,惹人喜愛。
洛無憂輕呼一聲,腦海一片空白,完全為這枚精緻的冰佩奪去了思想。抬頭看看小哥哥,見他朝自己點頭,方才小心的伸手拿過冰佩,那模樣像是怕驚了住在冰佩里的妖精一般。惹得鳳吟天勾唇一笑。
雪晴小築原是蕭鈞烈和鳳吟天兩人在莊外散心遊玩的居所,雖然蕭鈞烈滿了十五後就經常下山遊歷,可鳳吟天還是常來此處小住。故而小築裡的一應物什齊全,而且還有兩張臥榻,雖然僅僅用了一面屏風隔斷,可對於鳳吟天和洛無憂而言,也足以應付一宿了。
洛無憂本是久病初愈,一天下來也是極乏的了。於是在仔細收好冰佩後,便歇下了。
鳳吟天本是非常自律的人,每天的作息時間都極嚴格,待洛無憂睡後,自己收拾好,又進去給洛無憂掖了一次被角,便在外間歇下。
一夜無話。
第二日離開的時候,洛無憂將冰佩嵌在象徵阿娘的雪人胸前,張開手臂努力地環抱住雪人,也不管滲透進皮膚裡密密麻麻的涼意,只呢喃著:
「阿娘,寶兒現在有莊主爺爺和小哥哥關心,玉瑤山莊裡的叔伯嬸嬸都待我極好,你們就安心的住在這天池山上吧!這裡跟阿娘曾經跟我形容過的的景色極像,你們一定會喜歡的。寶兒得空了,就來看你們啊!乖!」
洛無憂說著,走向自家「爹爹」,道:
「爹爹,寶兒去莊裡學醫術去了,以後一定能成為像阿娘那樣美麗又厲害的女子,然後嫁個好夫婿,讓他常給您買酒喝。您要好好照顧阿娘啊!寶兒會常來的,要是發現爹爹沒讓阿娘吃好穿好,寶兒就不理爹爹了……」
如此這般,洛無憂向「家人」一一道別,用幼稚的話語訴說著最純摯的感情。一旁的鳳吟天看了,心中湧起陣陣酸意,這是十五年來從未有過的事,哪怕在知道自己是滿門被滅後倖存的遺腹子時,心裡有震撼、劇痛,各種複雜的情緒,卻惟獨沒有這種酸楚的感覺。
回去的路上,洛無憂不停地用雙手互相撓著指節,眼見著雙手的指節大部分都開始紅腫,洛無憂心驚無措,竟怕得要哭出來,可一想到今後爹娘都不在身邊了,自己理應堅強,又生生將眼淚逼回去,卻控制不住,一聲哽噎出來,引來了鳳吟天的擔憂。
「怎麼了?」
洛無憂聽了這滿含關心和擔憂的一聲問,終究沒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抽抽嗒嗒地告訴鳳吟天自己雙手奇癢紅腫的症狀。
鳳吟天自覺松了口氣,便執起她的手,細細看了,有些好笑地道:
「傻丫頭!這只是輕微凍傷。平時背的那些醫書,學的那些醫理竟都忘了不是?」
娃娃顯然還沒回神,睜著茫然的眼,一臉無辜地望向鳳吟天。鳳吟天,抬手遮了遮娃娃的眼,輕歎一聲道:
「小哥哥保證,等下我們回到莊裡,這凍傷就會好了。好嗎?」
看著小哥哥臉上同阿娘、爹爹他們一樣的充滿無奈何卻寵溺的表情,洛無憂只覺恐懼退卻,心中很是安定,不再多想,任小哥哥為自己的指節塗上透明的帶著淡淡藥草香的液體後,執起自己的左手繼續前行。
一路上,鳳吟天都在往洛無憂的指節輸送內力,助其更快的吸收藥力,時而跟洛無憂說起自己兒時的記憶,說得最多的莫過於自己的師兄蕭鈞烈。
「師兄幼失雙親,卻豁達開朗。我有何事,他總是在身邊支持我。」
「師兄長我兩歲,我雖不知別家兄弟如何,可他待我如父兄般,總是最真最好的。」
「師兄十歲時,因不滿師父罰我,偷偷在師父的飯菜裡下了藥,然後剪了師父最愛的髭髯,為此他被罰去瑤池峰頂的悔過室待了三個月之久,你要知他可是最閒不住耐不了寂寞的。」
「師兄說人生苦短,于自然造化不過蜉蝣一瞬,不若遊遍千山踏遍萬水,領悟自然之美之奇,才不枉為人一世。」
「師兄自十五歲下山歷練一番後,便時常出去遊歷,任師父如何勸阻,他也不聽。只跟我說那是他此生所求,可每過三個月或半年,他總會回來一次,全莊上下也都能收到禮物。」
……
行了一段路後,鳳吟天覺得差不多了,把洛無憂的左手手指蜷進袖子裡裹著,換了右手繼續執著。
至此,洛無憂度過了十年生命中最晦暗的日子,鳳吟天說了十五年生命中最多的話語。
一切好似雪過天晴,明媚重新灑遍瑤池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