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府。
西北角的一處偏院中,黃紙紛飛,正屋中央停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四周卻半個人影也沒有。
淒涼、冷清。
只有一個小丫鬟趴在棺材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沙啞的嗓子不甘道,「王妃,你好可憐,連一個體面的喪事都沒有,奴婢明知道是於側妃毒死的你,可卻什麼都做不了……」
小丫鬟用髒汙的小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看著眼前的棺木,悲愴的眼裡閃過一抹決然。
「王妃,是奴婢沒用,無法給您報仇……黃泉路上您一個人太過孤單,奴婢這就去陪您!」
她跪在棺木前磕了三個響頭,而後閉著眼睛朝棺木狠狠撞了上去。
「嘶……小丫頭,你人不大,力氣倒不小。」
小丫鬟一驚,抬頭看去,滿面髒汙的小臉頓時愣住。
「王、王妃?!」
淩芷言揉了揉有些抽疼的太陽穴,努力消化著腦海中剛剛突然湧出來的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名字也叫淩芷言,是大安國淩丞相嫡出長女,但生母懦弱,生父寵妾滅妻,導致她這個嫡女壓根不受寵。
加上她本身的性子又癡傻愚鈍,在相府中如同透明人一般,竟被不懷好意的姨娘慫恿,沒臉沒皮地爬上賢王的床,最終撈到了賢王妃的頭銜。
只是進府後不受夫君待見,她這個王妃有名無實不說,還被側妃用一塊毒餅送了性命。
淩芷言抽了抽嘴角,有些無語,不由暗歎一聲。
她怎麼也沒想到,死後穿越這麼離奇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尤其這身份顯然破事很多,不過到底是一個身經百戰的特工,只感慨了片刻便適應良好。
既來之則安之,能活著,誰又會想死,反正她在現代,也沒什麼可掛念的了。
而這時,那小丫鬟也從驚嚇中逐漸緩過神,呆呆地望著自家王妃的臉,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嗚嗚……太好了,王妃您活過來了,太好了……嗚嗚嗚……」
壓根就沒去細想,明明王妃已經斷氣,又怎麼會突然蘇醒。
「傻丫頭,別哭了,再哭這張雙漂亮的眼睛可要變成水泡眼了。」淩芷言一邊安撫月香,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房內佈滿了灰塵,屋頂上掛滿了蜘蛛網,房內的桌椅床具灰塵之下斑駁點點,角落處更堆著木柴和廢棄雜物,一看便是廢棄很久的房間。
若要說房內最新的,估計也只剩下自己剛剛躺著的這口薄皮棺材了。
再怎麼說也是王爺正妃,上了玉蝶的,這身後事還真是淒慘。
月香在淩芷言的安撫下漸漸止了哭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鬆開她就往院外走去。
「王妃,您先在這兒歇歇,奴婢這就去稟報王爺,說您沒死,讓他替咱們做主!明明就是於側妃害得您,她送來的糕點有毒,府裡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竟還說您是暴斃!」
淩芷言無奈,瞧著這小丫鬟憤憤不平的臉,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回來!你這傻丫頭,去了也沒用,若王爺真的在乎我如何死的,我的身後事就不會如此淒涼了!」
指不定,她這位夫君巴不得她早死呢!
淩芷言心中冷笑。
「可、可這事就這麼算了嗎?」
月香咬了咬唇,心裡也知道自家王妃說的在理,可就是覺得不甘心,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當然不。」
淩芷言挑了挑眉,眸裡閃過一絲暗芒,「我們先回去,至於於側妃,以後有的是機會。」
不管怎麼說,既然她接收了這具身體,有些債總得替原主討回來,何況她本身就不是個能吃虧的性子!
月香還想多說些什麼,但看到淩芷言一臉疲憊後乖乖噤聲。
淩芷言一身素衣離開偏院,出了園子,沒走多遠,就聽到了幾個下人議論的聲音。
「聽說了嗎?王妃死了,王爺連看都沒去看一眼,真是可憐。」
「可憐什麼呀,整個京城都傳遍了,咱們這位王妃要不是婚前進了咱們王爺的房,今天這賢王妃的位置指不定是誰的呢?」
幾個丫鬟婆子們半點活沒幹,反倒湊在一起,議論起主家的八卦來,嘰嘰喳喳好不熱鬧,言語中全然是對那個已逝王妃的鄙夷和不屑。
淩芷言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拉住想要上評理的月香,動嘴皮子這種事情不如實際一點更好。
「本王妃倒是不知,王府的規矩何時多了下人可以妄議主子的是非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從丫鬟婆子們的身後傳來。
聲音幽冷,在這炎炎正午,讓人不自覺心生一股冷意。
「這、這聲音怎麼這麼熟啊?」
「好、好像王妃的棺材就停、停在隔壁院子。」
一句話,所有人不自覺顫抖了一下,而後緩緩回頭望去。
女子一身素衣站在樹下,樹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女子的表情,披散的長髮淩亂散在身上,唇角噙著的笑容冰冷而詭異。
「鬼、鬼啊!」
……
淩芷言此時懶懶坐在屋簷下的太師椅上,手邊一張小幾上點著香案,悠悠香氣為人掃去了絲絲夏日的煩躁。
她的長髮僅用長綢松松系著,一襲水墨幽藍色長裙襯著白皙的肌膚,仿佛一尊絕美的玉雕美人,少了一分人氣,多了一絲縹緲,讓人不敢褻瀆。
然而她手裡把玩著一柄短鞭,看著跪在院中的一干下人,唇角笑意多了一絲玩味。
「你們誰來說說,今日本王妃為何要你們跪在這裡?」
眾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大概是這王妃癡傻懦弱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其中一個膽大的小廝跪了一會兒竟往地上一坐,梗起脖子說道:
「王、王妃,您醒了怎麼不去休息,找奴才們的麻煩做什麼?」
這古代做下人的都這麼有個性,有意思!
淩芷言唇角掛著玩味的笑,朝月香看了一眼,月香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拿出兩錠銀子,大聲道:「這裡有五十兩銀子,值你們兩年月例了,有沒有人想要!」
「王妃,有什麼需要奴才辦的事您儘管說!」一看到有錢,在場的下人態度立馬變樣。
淩芷言輕笑一聲,隨手指了指地上三個小廝,「你們叫什麼名字?」
「奴才小安子。」
「奴才小祥子。」
「奴才小任子。」
三個被點到的小廝興高采烈爬到淩芷言面前,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月香手中的銀子。
淩芷言愜意地端著一杯香茗,掀起蓋子撇了撇茶沫,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那依然坐在地上,滿臉無所畏懼的膽大小廝,朱唇輕啟。
「這個人,對本王妃不敬,你們誰先把他牙打下來,除了這些,本王妃另外有賞。」
那小廝聞言臉色一變,爬起來就要往院外跑。
然而小安子大步一跨,狠狠揪起他的頭髮,一拳揍了上去。
小廝吃痛,頭不自覺的向後仰去,身子也跌坐在地。
小祥子和小任子見狀,不甘落後的上前,左右開弓,下手狠辣,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院中格外清晰,終於硬生生地打下了小廝一口牙。
小廝滿嘴鮮血,臉更是腫的老高,承受不住,沒一會兒便暈了過去。
三人看到地上的牙齒,欣喜地跑到淩芷言面前邀功,「王妃,小的們幸不辱命。」
淩芷言滿意地點頭,月香便把手中的銀子丟了那三人。
小安子等人得了銀子欣喜地放在牙齒下咬了咬,而後樂滋滋地笑了,直接站在淩芷言邊上。
這一番殺雞儆猴的威懾力足夠大。
淩芷言起身踱步走到院中,每一步就像踩在下人們的心尖上,他們怎麼也不明白,活過來的王妃竟然像變了個人,如同厲鬼附身,讓人心生膽顫。
難不成在閻王殿走一回,真能讓人換了性子不成?
淩芷言停在幾個丫鬟婆子面前,那幾人渾身一顫,還不待她開口,就已經支撐不住,自覺地掌起嘴來。
「王妃饒命,老婆子最賤不該議論主人,求王妃贖罪,王妃贖罪!」
「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
沒一會兒,丫鬟婆子們的臉頰高高腫起,哪有之前議論八卦的模樣。
「呵,倒也有點眼力勁兒。」
淩芷言輕笑著,看都不看他們,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遍,冷然道:「平日裡本王妃不過問你們的事,不代表你們可以隨意放肆,之前你們做了什麼,本王妃今日可以不計較,但日後若讓我知曉有人背著我做了什麼勾當,一律亂棍打死!」
一眾下人渾身一顫,趕緊應聲,不敢反駁。
「奴才聽到了!」
「聽到就好。行了,這幾日在閻王殿溜達了一圈也乏了,都散了。哦對了,將這個奴才……」
淩芷言素手指向地上昏迷的小廝,雲淡風輕的吩咐道:「拖出去發賣了吧。」
王妃本就有發賣府中下人的權利,更何況只是一個不受重用的小廝。
然而從王府被發賣的下人哪還有府邸敢收,怕是最終也只能做些倒恭桶的醃臢活。
在場的下人們皆是後脊發涼,望著轉身進屋的王妃,再也生不起輕視之心。
水蘭閣,水靜悠悠,蟬鳴不絕於耳,一個粉衣丫頭急匆匆跑進門。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麼慌,出什麼事了?說!」
于蘭裳手持眉筆勾眉,這雲山黛千金難求,畫眉最是美麗,淡而不妖,最得她的歡喜。
「娘娘,碧沁園的那位主醒了。」粉衣丫鬟低聲道,只聽得輕微斷裂的聲音,而後下巴一疼,臉被人抬了起來。
「你說什麼?誰醒了?!」于蘭裳神色扭曲,妝容精緻的臉上滿是殺意。
「是、是王妃醒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房間,隨身侍候的下人渾身一顫,齊齊跪了下來。
于蘭裳身邊的貼身侍女綠蘿見主子臉色不對,立馬呵斥道:「什麼王妃,咱們府裡哪有什麼王妃。。」
粉衣丫鬟自覺失言,顧不得臉上的疼痛連連點頭,「是奴婢失言!是碧沁園的那位醒了。不止醒了,還在院裡懲治下人,發落了一個小廝,奴婢看見好幾個丫鬟婆子的臉都是腫的,這會兒府裡大概都知道了。」
于蘭裳眉頭一皺,冷眼看向綠蘿,後者瞬間跪下。
「娘娘,那個藥肯定沒有問題。」綠蘿臉色慌亂緊張,娘娘一看便是疑心自己了。
「那她怎麼還活著?」
「這、奴婢也不知道啊,那東西奴婢之前都試過,絕對不可能有意外,這、這……」
綠蘿百口莫辯,這毒藥是她花了重金從江湖有名的毒娘子處買到的,根本萬無一失,淩芷言怎麼可能還活著?!
于蘭裳心裡一陣煩悶,擺了擺手,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折斷的遠山黛,重新取了一支新的再次勾勒起來。
「綠蘿,那東西好好收著別惹出麻煩,整個賢王府現在在我手裡,她想要在賢王府待著,還要看我容不容得下她!」
「是是是,王爺最寵愛娘娘了,她活與死根本沒任何區別。」綠蘿諂媚迎合,同時向粉衣丫鬟使了個眼色。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給您看好她,有任何消息一定前來稟告……」
「用不著,本妃要親自去會會她!」于蘭裳看著鏡子中嬌媚含情的臉,眼中閃爍著一股狠意。
淩芷言,你就算活著,也絕不是我的對手!
……
「啊啾!」
碧沁園中,淩芷言打了一個噴嚏,鼻子酸酸的,感覺有人在念叨她。
「王妃,你穿這麼少做什麼,天氣雖熱,可咱們院子朝北,早晚濕氣重,小心著涼。」月香不斷叮囑,體貼地為淩芷言披上一件薄衣。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年紀不大,念叨起來比婆子還厲害,小心將來嫁不出去!」
淩芷言輕點月香的小臉,後者臉竄地一下紅了,跺著小腳不依。
「王妃,您說什麼呀!人家才不要嫁人呢,要永永遠遠陪著王妃!」
「我可不敢,這麼漂亮的小丫頭我怕將來留成仇咯!」淩芷言取笑道。
在她的記憶裡,月香從小就跟著原主,從來沒有嫌棄過原主癡傻,在娘家時便處處護著她,在原主出嫁時也只有她想都沒想跟了過來。
若說癡傻,這丫頭才是真正癡傻的人兒。
「娘娘,于側妃前來拜訪。」
這時,屋外傳來小廝的聲音,還在打趣的兩人瞬間收了笑意,看向門外。
「王妃,于妃肯定是來害你的,咱們不能見她!」月香憤憤不平道。
「見!為什麼不見?」淩芷言冷笑一聲。
於側妃嗎?既然自己送上門了,那今日就好好會會她!
「請於妃去側殿。」
「去什麼偏殿,王妃娘娘現在架子倒大起來了,這是忘了賢王府現在是誰做主了嗎?!」一聲嬌呵響起,緊接著門就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身著玫紅華服的女子被五六個丫鬟簇擁著進來,遠遠這麼一看,容貌還沒看清,倒是這豔麗的顏色讓人眼前一晃,給人一種豔俗之氣。
「喲,府裡的人都說王妃死而復生,我原本還不信,現在看到王妃站在我面前,倒還真是如此。」
于蘭裳鳳眼眯起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心中有些突兀,太醫明明已經診斷這女人確實氣絕身亡了,她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這群人闖進來,氣勢洶洶,一看便是有備而來。
淩芷言不動聲色,款款坐在椅上,托著下巴一言不發,直勾勾地看著于蘭裳,唇角含笑,說不出的詭異。
于蘭裳被盯得心裡發毛,氣勢也不覺弱了下來。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本王妃在等你行禮。」淩芷言不急不緩地說著,甚至還慢悠悠地端起香茗抿了一口,仿佛這是天經地義一般。
「行禮?淩芷言,你是瘋了嗎?」于蘭裳不敢相信淩芷言居然敢讓自己行禮,頓時怒從心生,讓她行禮,做夢!
「淩芷言,我看你是瘋病沒好,今日本側妃做個好事,送你去郊外宅子修身養性,好好治治你的瘋病,順帶學學規矩!」
於側妃魅眼橫掃,身後的兩個婆子立刻明白主子意思,上前就去拉扯淩芷言。
淩芷言眸色一凜,冷笑一聲,「砰」的放下茶杯,右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另一手化爪掐住婆子肩膀,手腕用力,反手一順,手中的刀直接順勢而下。
「啊啊啊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血液飛濺,那柄水果刀直直穿透婆子的手掌,釘在了桌上。
另一婆子,則被淩芷言一個巴掌甩趴下來,一腳踩在背上,不得動彈。
淩芷言動作流暢,下手狠辣,面對眾人的驚懼只得微微一笑,「於妃,你這兩個婆子不得力啊,你要不要親自動手?」
於妃哪裡見過這麼血腥的場景,鳳眼瞪大,連連往後退去,顫著一雙手直指著淩芷言,「你、你會武功?!」
「武功?呵呵,這個不算。于妃,需要本王妃親自來教教你,什麼叫行禮嗎?」
淩芷言笑容溫柔,此時卻讓人不寒而慄。
她一腳踹開地上的婆子,徑直朝著于蘭裳走去。
「你、你不要過來!來人啊,給本妃抓住她!」于蘭裳驚懼不已,大吼大叫半點兒也不復來時的鎮定。
她怎麼也沒想到活過來的淩芷言會性情大變,竟然敢動刀子!
下人們心中也懼,眼前的王妃雖然在笑著,但那笑容冰冷沒有半點溫度,仿佛殺神臨世,讓人不敢褻瀆。
「你們是王府的奴才還是她于蘭裳的奴才?若是那兩個婆子還不足以讓你們受教訓,本王妃今日不介意魄力順帶教教你們規矩。」淩芷言看著眼前畏畏縮縮不敢上前的下人,臉上笑意不減,但眼中的威嚴冷峻卻像是在警告他們。
別忘了,這個王府誰才是正妃。
下人們平日裡也就是打打鬧鬧,哪裡受過這麼強大的壓迫,這周身的氣場甚至比王爺還要強大,一個個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于蘭裳見狀,惱恨心起,一腳踹在離她最近的丫鬟身上,暴怒道:「你們這些廢物,被她一句話就嚇成這樣,我要治你們的罪!」
「治罪?憑你一個側妃?」
不知什麼時候淩芷言已經走到于蘭裳的面前,唇角斜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于蘭裳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反應過來後臉色十分難看。
她向來自傲,被向來看不起的傻子這般壓制了氣勢,哪裡能夠接受得了,腦子一嗡,張嘴就罵:「你個賤人,當初自己爬上王爺的……」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房內回蕩,于蘭裳跌坐在地上,一手捂著紅腫的臉頰愣愣地看著淩芷言,無法置信她居然敢打自己。
淩芷言揉了揉手腕,邁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于蘭裳。
「于蘭裳,你身為側妃居然敢辱駡不敬正妃,看來,該學規矩的是你才對!」
淩芷言一雙冷目橫掃在場奴僕,所有人對上她的目光,渾身一顫,把身體趴地更低了。
一時間屋內眾人噤若寒戰,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了。
淩芷言很滿意這個效果,轉身準備回到位置上。
她初來乍到,情況都還沒摸清楚,暫時只能先留在王府中,她可不願意過原主那樣的日子,今日鬧了這兩場,想必能震懾府中大部分的下人了。
于蘭裳被淩芷言這個巴掌打懵了,當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時,心中除了怒火也就剩怒火了。從進了王府,就沒人敢這麼對她。
淩芷言敢打她,一個廢物敢打她?!
于蘭裳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淩芷言,眼中爆出狠辣和毒怨,手快速從髮髻中抽一根金簪,朝著淩芷言背後撲了過去,「淩芷言,你去死吧!」
淩芷言腳下微錯,身體一轉,直接躲過了于蘭裳的偷襲。
于蘭裳撲了個空,轉身繼續朝著淩芷言撲去,手中的金簪直朝著她的臉上劃去。
「蠢貨!」
淩芷言眯著眼看著于蘭裳撲過來,唇角冷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折,直接改變金簪的方向,朝于蘭裳的臉劃去。
于蘭裳怨怒的雙眼瞬間變得驚恐,眼睜睜看著金簪朝自己臉上逼近。
「啊!我的臉!」
撲通一聲重響,于蘭裳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抬手直朝臉上摸去,當感受到指尖的濕潤,她顫抖著手放下來一看,那一抹鮮紅的血跡瞬間刺痛的于蘭裳的眼。
「淩芷言,你毀了我的臉!」于蘭裳驚怒懼恨, 心中卻是一片慌亂。
淩芷言冷笑一聲,「于蘭裳,聽過自作孽不可活嗎?害人不成反害己,這句話說的就是你。」
淩芷言款款落坐椅上,「來人!」
門外迅速小跑進來幾個小廝,滿臉諂媚的笑,「王妃,您有何吩咐?」
淩芷言抬起下巴,朝于蘭裳點了點,「於側妃不懂規矩,來教教她該怎樣跟本王妃行禮。」
她說的雲淡風輕,那幾個小廝卻是一臉為難,這府中誰不知道於側妃最得王爺喜愛,可王妃……
幾個小廝正躊躇不決,無意中對上淩芷言掃過來的目光,明明十分平淡,卻莫名讓人心中一寒。
他們咬咬牙,朝于蘭裳走去。
「放肆!你們想要幹什麼?」
「側妃,得罪了!」
其中兩個小廝一人一邊架起于蘭裳,另外一人朝她膝彎處一踩,只聽「咚」的一聲,兩隻膝蓋重重的落在地上。
于蘭裳疼的臉色扭曲,那一瞬間的屈辱感簡直要將她淹沒。
「淩!芷!言!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若我記得不錯,你於家不過是一個縣級小官而已,王爺收了你,也不過是安你父親的心罷了,你覺得一個縣級小官能與我朝中一品大員相比嗎?」
淩芷言擺了擺手,那兩個小廝頓時鬆開了于蘭裳的手臂。
于蘭裳聽到這話,心中一驚,連起身都忘了。
在京中每個官家女子都知道,自己的榮辱寵衰都與娘家密不可分,一人受寵惠及全家,若一人有過……
「淩芷言你莫詐我,你當初幹出那種不要臉的事,淩丞相早就放話說不認你這個女兒,他們不會幫你!」于蘭裳眯眼說著,腦中卻在高速轉動,分析情形。
「是嗎?」淩芷言笑容富有深意,這樣的笑容讓于蘭裳有些不確定。
「你、你沒有這個本事!」
「我再怎麼說也是丞相府長女,就算我父親不承認,可若是有人把話傳回去,堂堂一品大員的嫡長女卻被一個七品小官的女兒欺負,你說我父親會不會為了丞相府的名聲,對你父親……」
「不!你不能這麼做!」于蘭裳渾身顫抖,心中冷意連連。
淩芷言滿意地看著于蘭裳驚懼的臉,指尖不斷在桌上敲著,「看來你是知道利害關係了……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于蘭裳臉色青白交加,最終慢慢跪直了身子,雙手交叉高舉於頭頂,一字一句,咬得極為用力。
「請王妃饒恕于我不敬之罪!」說完,高舉的手慢慢落下,身子緩緩趴伏在地,姿勢恭敬而卑微。
在場所有下人們看見往日囂張不可一世的於側妃,此時都趴跪在王妃面前,一個個都低著頭努力縮小存在感,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淩芷言望了一眼一臉得意解氣的月香,心中忍不住笑。
「月香。」
「在,王妃!」月香興奮地走跑到淩芷言面前。
「我記得今日廚房送來一碟迷迭酥,於側妃這麼晚過來請安想必也餓了,去端過來,讓於側妃嘗嘗。」
「是!」月香一聽這話,歡快地小跑了出去。
于蘭裳聽見迷迭酥三個字,整個人猶如驚弓之鳥。
當初她送給淩芷言的,就是一碟有毒的迷迭酥!難道這女人想……
「我、我不吃!不吃!」
「不吃?」淩芷言唇角挑起,眼中冷芒閃動,直直看著于蘭裳,「是我剛剛的話說的不清楚,還是你聽得不明白?主子賞賜的東西,你有資格說不嗎?」
于蘭裳渾身顫抖,看著淩芷言的目光仿佛看到惡鬼一般,指著淩芷言抖著嗓音,驚恐不已,「你、你想毒殺我!」
「於側妃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是好心留你吃碟子點心,怎麼會是毒殺呢?」
就在這時,月香端著點心回來,笑眯眯地把點心放在於蘭裳面前,嘻嘻道:「娘娘,請您慢慢享用!」
于蘭裳看著這盤子迷迭酥,身體連連向後退去,精美的糕點在她眼裡就如同毒蛇毒蠍一般,仿佛碰一下,便會讓她喪命。
淩芷言看著于蘭裳如此,臉上笑意更濃,眼底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于蘭裳,今日你若拒了我的好意,明日會有什麼後果,你自負。」
「你、你威脅我!」
「我記得你家上下是六十多口人,對吧?」
「你、好!淩芷言,你好狠!」于蘭裳心中懼怕,丞相府若想讓她們家消失,就算是王爺也無法阻止。
于蘭裳閉了閉眼,抓起一塊就囫圇朝嘴裡塞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都是你的。」
「咳咳!」于蘭裳狼吞虎嚥一番,眼中含淚怒視著淩芷言,「這樣王妃滿意了沒?」
「還行!」淩芷言挑眉笑了,打了個哈欠,「天色也不早了,你們跪安吧。」
說著,淩芷言起身便朝內室走去。
淩芷言一走,于蘭裳踉蹌著身子朝外奔去,直至跑到花園,抻著一棵大樹,弓著身子再也不受控制的嘔了出來。
「嘔!嘔!」
于蘭裳胸口火燒火燎地疼痛,抱著大樹恨不得把黃疸都給吐出來。
「娘娘,您沒事吧?!」綠蘿扶著于蘭裳,眼中有著擔心。
「快、快請太醫。」于蘭裳虛脫地靠在綠蘿身上,手死死捂著胸口,眼中驚恐交錯。
於側妃說完這話,身後小廝趕緊跑出去請太醫去了。
綠蘿從來沒見過於側妃如此,扶著於側妃的身子,輕聲道:「娘娘,奴婢扶您回去歇著吧。」
于蘭裳今日一遭,往日的嬌柔傲慢,此時只剩下一肚子怨恨,聽到綠蘿這話,剛剛的一切仿佛回到眼前,伸手狠狠推開綠蘿,「回什麼回!我就是死,也不會讓那個賤人好過!」
「可、可娘娘,您臉上的傷……」
經過這麼許久,于蘭裳臉上的傷口倒是不流血了,只是滿臉乾涸的血跡,看著怪滲人的。
于蘭裳也反應過來,反手對著綠蘿又是一巴掌,「死丫頭,還愣著幹什麼?快扶我回去!等我上完藥再去找王爺做主!」
于蘭裳的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