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白鶴從山巔劃落,在蒼穹中矯健的盤旋,下方是一片廣闊的凹地,遠處叢林如海,一條小河宛如遊延的蟒蛇,穿過蔥郁樹林,蜿蜒著向東遊去。
這顯然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谷。
突然間,一道青色光芒竄向高空,數息間,便掠過白鶴的身邊,凝神一眺,那青光上竟然有著一個魅影俏麗的少女,她咯咯的一笑,仿佛風鈴輕碰,一道清脆通琳的聲音響徹天地。
只見其伸出纖纖二指,從白鶴的翅膀上拈下了一支長長的翎羽。
白鶴頓時驚叫著飛走了,少女踩著劍光,在天空中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弧,向著大地俯衝下來。
林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著一位少年,少年眉清目秀,劍眉如山,一頭柔軟而烏黑的散發,隨風搖動。
不過少年正抬頭望著天空上禦劍飛行的少女,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夜風!」少女飛到少年上方,開始緩緩降落,她舉著那支純白如雪的羽毛,白嫩的小臉蛋泛紅,露出迷人的笑容,「你看,這羽毛美不美?」
那被稱作夜風的少年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少女翩翩落到前方,少女的身材高挑,雙腿圓潤修長,光嫩的臉頰上泛起一抹豔麗的桃紅,雙眼清亮明媚,一笑之間,眼波微微流轉,似乎會說話一般。
少女招了招手,飛劍回到了背後的劍鞘內,夜風接過羽毛,看了看,苦笑道,「能飛真好啊!」
「開竅儀式過後,你也能飛!」少女捋了捋鬢髮,對著夜風笑了笑。
「我不知道!」夜風低頭歎氣,「這是第九次了!若是十六歲之前還不開竅……就真的完了!」
「不會的!」少女伸出手,緊緊地握著夜風的右手。她的小手白嫩柔滑,使得夜風的心裡一陣溫暖,他抬起頭來,迎上了少女的目光,少女雙頰泛紅,咬了咬嘴唇,美眸裡閃動著漣漣的水光。
兩人脈脈相視,血液在年輕的軀體內起伏激蕩,夜風喃喃道,「仙兒…」
少女看出了他的想法,伸出秀指,按在了夜風的嘴唇上,輕聲道,「別洩氣!這一次,你一定能開竅!」
聞言,夜風有些低沉的搖了搖頭,「可是…他們說。我…我是一粒‘凡塵’!」
「胡說!」少女滿臉通紅,目露怒火,「他們是嫉妒你!才這麼說的,你不是凡塵,永遠都不是!這些年你比誰都努力!你一定會開竅!你會接替夜叔,成為星夜谷的主人!」
夜風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緩緩笑了起來,「仙兒!你會永遠支持我嗎?」
「永遠!」說到這裡,少女的小臉愈發紅了,緩了一會兒,笑了笑,「夜風,你的《開竅篇》練得怎麼樣了!」
「我都背熟了!」夜風從懷裡拿出一卷玉簡來,「這幾年,依照玉簡所述,我每天奔跑五十裡!下蹲五千次!打‘引命拳’五次,淩晨面對北斗星吐納三千次,傍晚注視夕陽一個時辰!這些我都一一完成了!」
聽此,少女盯著夜風,笑靨如花,「這一次……你一定可以開竅成功!」
「恩!」夜風重重的一點頭,「我是夜天南,夜皇的兒子,我不會讓他失望的!」
「只是讓夜叔不失望嗎?」少女撅起小嘴,眼裡透露出一絲嗔怒。
聞言,夜風不由得愣了愣,看見少女那有些失望的臉龐,笑了笑,「當然,也不會讓仙兒失望!」
少女眼光流轉,忽地湊近夜風,在後者的臉上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此刻夜風身體一下變得緊繃,仿佛成了一塊石頭一般,結結巴巴的說道,「仙兒…你,你幹什麼呀?」
「把我的運氣傳給你啊!」少女話音剛落,掉頭就跑,跑了老遠,都還是能聽見少女的咯咯的笑聲。
夜風呆呆的愣在原地,少女吻過的地方,溫軟潮潤之感揮之不去,一股熱血在那體內流淌,忽地握緊雙拳,抬頭朝著天空發出一道長嘯,刹那間,夜風充滿了自信,大步流星地朝著‘靈魂閣’奔去。
夜風是一個魂者,魂者的世界裡,魂魄是力量之源。人有三魂七魄,藏在肉體當中,沒有形狀,也不可捉摸,但是卻無時無刻在滋生魂力,要想獲得魂魄的力量,就必須打開魂魄所在的十大穴竅,穴竅對應三魂七魄,依次是胎光,爽靈,幽精,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打開了十大穴竅,魂力才能源源不斷的滋生,流出。魂者才可以憑空畫符,淩虛飛劍,運神鬼之力,奪造化之機。從而可以擁有著不可思議的法力。
可是若是魂者沒有開竅,那麼魂者就是一個凡人,既不能駕馭水火雷電,也不能禦劍飛行,終生只能呆在地上,這樣的魂者,世人輕蔑的稱之為‘凡塵’!
自從夜風第一次參加開竅儀式來,已經過去了九年,他每年都參加了開竅,可是沒有一次成功,如今他快滿十六歲了,如果十六歲還沒有開竅,那麼,這個魂者註定淪為凡塵!
今年是夜風最後的機會。生死在此一舉,他走近靈魂閣之時,夜風也是緊張了起來,心撲撲地跳動著,熱血湧動,滿臉通紅。
走進靈魂閣內,正殿已經站滿了人,殿堂首座,端坐著一個身著墨袍的中年男人,男子身體挺拔,腰杆筆直如槍,面容堅毅,唯有那頭上飄出來的一抹白髮,令的他多了一些滄桑,但隱約也是能夠看出來,他年輕之時必然也是俊朗之人。
而此人,便是夜風的父親夜天南,同時也是星夜谷的主人,人們尊稱為夜皇!
夜天南的兩側,各有兩張石椅,分別坐著星夜穀的四位長老,共稱為風花雪月四老!
「凡塵來了,凡塵來了!」殿堂上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怪叫,夜風又驚又氣,抬頭怒視,一頭金黃色的鸚鵡拍著翅膀,正洋洋得意的看著夜風。
「金如玉!閉上你的鳥嘴!」夜風握著拳頭,沖天揮舞著,恨不得擰斷那鸚鵡的脖子。那金鸚鵡怪笑了兩聲,竟沖著夜風吐了吐舌頭,撲啦啦的飛走了。
爭吵聲驚動了眾人,所有的目光霎那定格在了夜風身上,人們的表情各異,鄙夷,厭惡,惋惜,幸災樂禍。一陣陣譏笑聲響起,也有人發出長長地歎息。
夜風聽著周圍人的肆意嘲笑,有些不知所措,膽怯之意油然而生,心突突的跳著,他恨不得轉身逃走,逃到天地盡頭,永遠也不回來!
「夜風!」鳳仙兒的聲音忽地傳來,夜風應聲望去,少女站在遠方,背負雙手,笑靨如花,美麗不可方物!
夜風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一股暖流流淌,他笑嘻嘻的迎了上去,站在鳳仙兒的身邊,看了少女一眼,湊近她的耳邊小聲道,「仙兒,我的運氣好像不夠多,你能不能再借我一點啊!」
聞言,鳳仙兒滿臉通紅,甚至紅透耳根,白了夜風一眼,輕聲罵道,「不知足的壞東西!」
夜風輕聲一笑,接著偷偷的望去,同時夜天南也正向這裡看來,夜風發現,自己父親雖目光嚴厲,但眉頭緊皺,臉上有著一抹淡淡的憂愁。
夜風不知父親為何發愁,方才放鬆的心,也是沉了下來,他低下頭,不敢面對父親的目光。
「肅靜!」夜天南站起身來,朗聲宣佈,「本穀的開竅儀式現在正式開始,念到名字的人,請站到大殿中央的元極石上!」接著頓了頓,看了一眼手裡的泛白玉簡,「吳天!」
「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答應了一聲,一陣小跑,來到元極石上,因為過度緊張,小臉漲的通紅。
風花雪月四老之一的雪老來到大殿中央,抽出施法的符筆,修長的筆管,柔軟的筆鋒,魂力輸入符筆,筆鋒上的毫毛發出淡淡的光芒。
夜風望著雪老手裡發光的符筆,心裡說不出的羡慕,只有開竅的魂者,才會擁有這樣的毛筆,符筆的墨汁就是魂者的魂力,魂力不能流出,符筆在手也沒用。
不知道多少次,夜風在睡夢中夢見自己手持符筆,施展各種逆天法術,可是夢醒之後,總是兩手空空。也不知道多少次,夜風偷偷的拿著父親的符筆,徒勞地寫出一個個符文,可是筆鋒空空蕩蕩,一個字也沒有。
「開竅成功!」夜天南高呼一聲,大殿中一陣歡呼。夜風也這才如夢方醒,放眼望去,吳天站在哪兒,一臉的興奮狂喜,夜天南拿出一支符筆,交到前者的手裡,順手拍了拍吳天的頭,笑著勉勵了幾句。吳天手握符筆,歡欣雀躍,他舉起符筆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竟然出現了一道青色的光痕。
夜風的嗓子一陣發幹,雙腿微微顫抖著。夜天南繼續念著名字,小孩陸續走上元極石,雪老揮舞著符筆,施法幫助他們開竅。
所有的開竅者,年紀都比夜風小,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也只有六歲,顯然小魂者們都是有備而來,穴竅一點就開,人群的歡呼此起彼落,落入夜風的耳朵,就像是沸騰的水一樣。
「下一個,夜風!」夜天南的嗓音此時也是有些嘶啞低沉。夜風抬起頭,發現父親的面色有些蒼白,雙眼定定得看著自己。
人群也是竊竊私語,夜風也不時聽到有人提到‘凡塵’,這兩個字似有千斤重,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隻小手輕輕伸來,拉了拉夜風的手,後者回頭望去,鳳仙兒的目光溫柔如水,輕聲細語,宛如掠過樹冠的微風,「別怕,一定沒事的!」
「是啊,我怕它個鬼!」夜風暗暗打氣,一握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元極石,剛站上元極石,一股酥麻從腳底傳來,一直湧上頭顱。
「風兒!」雪老面容慈祥,聲音也是挺柔和,「你準備好了嗎?」
夜風咽了一口唾沫,大聲道,「我準備好了!」
「風兒!」端坐于石椅上的花老,滿臉笑意的道,「你要努力哦!今天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夜風點了點頭,接著看向父親,夜天南微微點頭,眼中透出一絲鼓勵。
此時,雪老與夜天南對視一眼,舉起了符筆揮舞著,四個散發著青光的玄奧繁雜的符文淩空咋現,喝道,「開!」
四束青光落在夜風身上,刹那間,
痛麻酸癢,輕冷重熱一同湧來,夜風近乎暈了過去,這感覺他經歷了九次,雖然這次是第十次了,但依舊難以承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周靜的可怕,夜風感覺時間慢的出奇,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
夜風身上的光芒逐漸暗淡了下來,他艱難的睜開雙眼,看了看四周,風花雪月四老及夜天南皆是面色凝重,雪老手中的符筆也是慢慢垂下。
夜風的心中浮起一絲不詳的預感,張了張嘴,可是沒有發出聲音。
「開竅……」一旁的夜天南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無比苦澀,「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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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夜風最後的結果,大殿內一片譁然,
「天啊!他真是一粒凡塵!星夜穀中竟然生了一粒凡塵!」
「小時候如此聰明!長大了卻無法開竅!夜家可是流淌著天魂帝的血啊!夜風真是家族的恥辱!」
「我早就說過,他母親不行!除了一張漂亮的臉蛋,那女人一無是處!」
「沒錯,那女子體質太弱,要不然怎麼會早死呢?」
「聽說那女子中了邪毒,天知道,是不是把邪毒傳給了自己的兒子!」
……
絕望中的夜風,聽覺仿佛變得異常敏銳,議論聲如潮水般向他湧來,他感到了一陣難忍的窒息。換作以前,有人這般侮辱自己的母親,他一定會跟對方拼命!可是此時,他感到一陣虛脫,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好像自己快死了一般,他恨不得馬上就死!
「我真的是凡塵!」夜風心中絕望的喃喃著,「我是一個廢物!」他四處張望,想找到鳳仙兒,可是眼前朦朦朧朧,只有迷離閃爍的淚水。
此刻雪老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大家安靜!我有話說!」
頓時殿中的吵雜聲慢慢消去了下來,畢竟長老的威嚴還是挺大的!
雪老先是掃了夜風一眼,鼻間哼了一聲,隨即對著夜天南道,「夜天南,對於風兒的事你有什麼要說的!」
夜天南怎能不知道四老所圖,此時神色木然,輕輕搖頭。雪老面有怒氣,厲聲呵道,「夜皇!難道說你要讓一個‘凡塵’來做星夜穀之主嗎?」
「雪老!」夜天南抬起頭來,臉上一抹苦笑,「你要說什麼?」
聞言,雪老冷哼了一聲,緩緩道,「就在今日,應該把夜風的繼承人資格給取消!」
夜天南皺了皺眉,語氣有些苦澀,「雪老,你應該知道!!我只有一個兒子!」
「那是你自己的錯!」雪老微微冷笑,「寧玉溪死後,你就應該再娶一個,不過……」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的年輕女子,「現在還來得及!」
夜天南的面孔也是陰沉了下來,盯著雪老一言不發。
見這般情形,風老也是站了起來,他雖年近八旬,但卻仍然有著成年人那般的高大威猛。說起話來,大嗓門響徹在大殿中,「夜皇,雪老說的有理,夜家的天魂帝之血不能斷!你別忘了作為星夜穀之主的使命!一個凡塵!可守護不了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夜天南頓時盯著風老厲聲道,「風老,留心你說的話,星夜穀有什麼見不得人東西!我們的先祖來到這兒,只是為了躲避魂者的戰爭罷了!」
風老也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臉色紅了又白,咬著牙說道,「好,就當我沒說,不過夜皇!今日你必須做出決定!」
夜天南的臉色愈發陰沉,目光看向月長老,心裡浮現一絲希望,月長老名叫鳳天翔!年僅四十就已是長老之位!同時也是鳳仙兒的父親。
鳳天翔沉吟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道,「夜皇!我認為,鳳雪二老說得在理……」
夜天南面色鐵青,像是被信任的人在背後刺了一刀一般,臉上也是慢慢失去了血色,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爹爹!」
夜天南僵硬的轉頭望去,鳳仙兒眼中含淚,小臉盡是蒼白淒然,呆呆地盯著父親鳳天翔,眼中露出祈求的意味。
但是鳳天翔假裝沒有看見,慢條斯理的接著說道,「我這是為了風兒好,一個凡塵,根本不能擔當星夜穀之主,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風兒和仙兒的婚約應該可以取消!」
「爹爹!你不能這麼做!」鳳仙兒一聽父親的話語,頓時失聲痛哭道,「不!你不能這麼做!!」
「住口!」鳳天翔瞪了鳳仙兒一眼,目露寒光,「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夜天南,也不顧自己女兒的祈求。
此刻,夜天南的臉色蒼白,目光渙散,接二連三的打擊,任誰也承受不了,慘笑一聲,「鳳天翔,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兄弟!可你……」
聞言,鳳天翔的目光也是有些複雜,「事實如此,我也沒有辦法,你兒是凡塵,若是與仙兒結合,到時我鳳家的後代就全是無法開竅的凡塵了!」
人群中也是逐漸紛紛嚷嚷了起來,「是啊!一個凡塵當星夜穀之主,我不服氣!我一顆小指頭都能打敗他!」
「閉嘴!」花老也是怒形於色,沖著人群呵斥道,「沒大沒小的!成何體統!」人群也是再次安靜了下來。
接著對著夜天南說道,「夜皇,他們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所歸,讓風兒做星夜谷之主,那是害了他!」
夜天南無力的坐下,抱著頭沉思了一會,抬起頭來,語氣決然,「好吧,我也放棄星夜穀之主!」
這句話奇峰而起,殿堂中的人一下呆了下來,一片死寂。
「不!」一道聲音決然響起,說話的正是夜風,他面色蒼白,雙目通紅,「父親,我放棄繼承權,我會離開星夜穀!」
「風兒!」夜天南吃了一驚,猛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傻話!」
夜風強撐起一絲自認為沒事笑容,可是在別人看來那笑容下盡是苦澀,「父親,你應該……再婚!應該繼續做星夜穀之主,可別讓別人看我們的笑話!」
「你還只是個孩子!」夜天南皺了皺眉,「不懂!」
「不!父親!我懂!」夜風挺直腰杆,目光掃視人群,「沒錯!我是一個凡塵!可是…凡塵也有凡塵的活法!」話音未落,便踏步走向正殿大門,夜天南伸出手,想把他叫回來,可是卻又無力地垂下。
「夜風!」鳳仙兒從人群中跑出,才落兩步,眼前一花,鳳天翔滿臉怒氣的攔在前方,「回去!」
「爹爹!」鳳仙兒滿臉哀色,「回去!」鳳天翔手指一動,符筆落於指間,臉色陰沉可怕,一字一頓的說道,「從今以後,你與那夜風再無瓜葛!」
鳳仙兒呆了呆,木然的坐在地上,嘴中喃喃,但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走出大殿的夜風,腦袋裡一片空白,抬頭看天,昏昏黃黃的光芒,沒有以往的那般刺眼。靈秀的山川也似乎失去了顏色,盡是灰白,沒有神采。
夜風慢慢地走著,漸漸地跑了起來,越跑越快,悲傷在體內湧動,像是毒蛇,一點點的啃噬自己的神志。
仿佛只有奔跑才能忘卻一切,以前,他每天都要狂奔,為開竅積蓄力量,但如今,他情願一直跑下去,直到筋疲力竭,活活累死。
「你是一個凡塵!你是夜家的恥辱!」腦海中浮現先前靈魂閣中人群的謾駡聲。
這般情形仿佛是一把大錘,不斷地敲擊著夜風的心靈。半個時辰前,他還是星夜穀少主,高高在上,可是現在,他只是一個廢物,失去了一切,連喪家犬都不如。
「與其這樣,我還活著幹嘛!」一股戾氣自內心深處滋生,夜風一咬牙,向著東方跑去,森林河石一閃而過,突然間,夜風腳步一停,前方空空蕩蕩,橫著一面巨大的斷崖。
夜風向下一望,只覺得一陣暈眩,巨大的地峽延伸萬里,墨黑的森林在其中起伏蠕動,哪兒是星夜穀的禁地,佈滿了可怕的食人林,那些暗沉的樹木都是活物,任何入侵的生命,都會被它們活活吞噬。
望著下方,夜風猶豫了起來,母親的笑臉,父親的目光,鳳仙兒的俏麗臉龐…這些溫暖的畫面一一閃過心間,他的身體一陣虛脫,突然間,他失去了求死的勇氣,癱坐在地上,盯著天邊的浮雲呆呆發愣。
「凡塵!哈哈,沒用的凡塵!」天上傳來一陣尖利的嘲笑聲,夜風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他撿起一塊尖石,猛地跳起,大罵了一聲,「畜牲!」便將手中的利石狠狠地擲向天上的金黃鸚鵡。
鸚鵡一閃身,躲過了飛石,發出一串下流無恥的怪笑,「哎喲喂!只會扔石頭嗎?準頭還那麼差,你母親要是還活著,一定會被你活活氣死!」
「**的!你個鳥東西!再提我母親,我就扒光你的毛!」夜風一邊破口大駡,一邊左右開弓,石頭如雨點般砸向鸚鵡,可是那鸚鵡靈智很高,靈動閃躲,夜風發彈無數,連一根鳥毛都沒碰到。
這金黃鸚鵡又叫金如玉,本是夜風母親甯玉溪家傳的鳥妖。夜風小時候很是頑劣,有一次,他用鳥食引誘金如玉到地面,用圈套把它捉住,倒吊在樹上,整整一夜,而當時正是寒冬,第二日夜風去解放金如玉之時,發覺它已經全身冰硬,已經瀕臨死亡了!…
於是自那之後,金如玉就記恨在心,只要逮到機會,就會挖苦嘲笑夜風。如今後者這般淒涼模樣,自然不會放過!
「哎喲喲,這準頭也太差了吧!你幹嘛不把自己扔上來啊!哈,對了,你可是‘一竅不通’啊!是石頭一般的人物!
破石頭!蠢石頭!你真是星夜穀之恥,要是換了我是你,早就撒一泡尿把自己淹死了!」金如玉的話可謂是陰損十足,激的夜風是狂怒大吼,他扔了數百塊碎石,全被鳥妖躲過,累的氣喘吁吁,只剩下了罵人,呃?不對是罵鳥的力氣了!
金如玉挖苦夜風那叫一個過癮,得意洋洋的飛走了,夜風坐在地上,嘴裡發幹發苦,可是,他心裡的痛苦,卻勝嘴裡的數十倍。
遠處森林中傳來一陣笑聲,夜風猛地躍起,凝神望去,只見樹林裡走出兩個少年,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的是雪老青天明的孫子青原!矮胖的是風老吳山的孫子吳玉。
小時候,這兩個人都是夜風的跟班,後來相繼開了穴竅,就跟夜風疏遠了起來,平時見了他也是愛理不理,甚至在暗地裡還向鳳仙兒說夜風的壞話。有一次,被夜風偶爾聽到,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二人一頓,礙于其星夜穀少主的身份,兩人不敢反抗。於是此時二者臉上的怨氣卻是一清二楚!
一瞧二人的臉色,夜風就知道來者不善,不由得後退兩步,攥緊拳頭,做出防衛姿勢。
「哈,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凡塵啊!」青原扯著嗓子大喊高叫,「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見凡塵啊!吳玉,你知道不,這凡塵還有名有姓呢!」
吳玉也是故意問到,「叫什麼啊?」青原笑了笑,「姓越,越來的越!名瘋,瘋子的瘋!」
「哈!」吳玉聞言一拍手,「原來是原來是越來越瘋的廢物凡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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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只覺得臉頰發燙,渾身的熱血都湧上了頭顱,他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青原,吳玉!我是凡塵沒錯!可你們連凡塵都不如!別當我不知道,你二人喜歡仙兒,可是呢?仙兒卻是看的不想看你們一眼。
你們倆嘴裡的臭氣,遠隔十裡也能把人活活熏死!」
對面的二人一下神色變幻,吳玉一晃身,忽地沖到夜風的面前,後者想要躲開,可是對方拳如流星,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拳力道十足,夜風只覺得腦袋也似要裂成兩半!眼前金星亂迸,鼻子裡流出溫熱的液體,他橫身飛了出去,還沒落地,又挨了青原狠狠一腳。
夜風身不由主,骨碌碌的滾出老遠,中腳處仿佛像利刃捅過,鑽心的疼痛幾乎讓他昏迷,他雙手撐地,正要爬起,忽地!臉上一痛,便被青原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這塊墊腳石不錯哦!」青原笑嘻嘻的道,「夜風,你竅也沒開,也敢來教訓你爺爺我嗎?你當你是誰?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星夜穀少主嗎?以後說話做事,你給我小心一點!
我今天警告你,離鳳仙兒遠一點!過了明天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你放屁!」夜風嘶聲怒吼,話音未落,青原又加重了腳下的力度,夜風的顱骨咯咯作響,眼淚鼻涕全部流了出來。
青原譏諷一笑,「不是說過了嗎?說話要小心,你這樣的爬蟲!活著就是一件幸事,惹惱了我,我就讓你生不如死!吿述你吧,我爺爺已經向鳳伯父提親去了,早則明天,晚則後天,鳳仙兒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你這樣的凡塵也配的上她嗎?呸!你給她舔鞋,我都嫌你髒!」
「說的好!說的妙!」吳玉在一旁說一句,踢一腳,矮胖子出腳狠毒,每一腳都是踢在了要害部位,夜風痛的是兩眼發黑,只覺得肝臟快要炸裂了。
「夠了!」青原皺了皺眉頭,「吳玉,你別整出人命!」聞言,吳玉嘿嘿一笑,「他不是凡塵嗎?死了一個凡塵,也不是什麼大事!」
青原搖了搖頭,陰笑道,「你不覺得,他活著更好玩嗎!」吳玉眼神冒光,連連點頭,「是啊,真是一件好玩具!將來氣悶的時候,老子就狠狠地玩他幾下!」接著停頓了一下,又道,「玩到死為止!」
青原也是贊同的點了點頭,盯著夜風道,「再說一遍!不許靠近鳳仙兒,不許跟她說話,我發現一次就揍你一次,揍到死為止!明白?」
「明白了!」夜風似乎認命了一般,悶聲悶氣的道,「我保證!一定不接近她!」
「這才像話嘛!」青原心裡痛快極了,擰了一下腳尖,踩的夜風倒吸冷氣,緊接著,前者把腳掌挪開。
夜風雙手撐地,慢慢地爬了起來,突然,他身體一躬,向前猛衝,一頭撞在了青原的腹部下方,頓時後者的臉開始扭曲歪斜,「啊!」的一聲慘叫,仰天栽倒。
吳玉先是一愣,接著勃然大怒,縱身一躍,還沒撲近,夜風扭轉腰身,右手一張,一塊利石猛地飛出手心,不偏不倚,正打中了吳玉的鼻樑。矮胖子的腦袋向後一仰,鼻血猛地飆了出來。
夜風剛剛被踩在腳下,偷偷抓了一塊石頭,起身之時,先撞青原,後擊吳玉。兩人得意忘形,萬萬料不到他敢反抗,措手不及,登然吃了個大虧。
夜風連擊得手,接著拔腿就跑,才跑二十來步,就聽身後尖嘯聲響,回頭看去,青原,吳玉二人踏著飛劍追了上來,手裡雙雙抽出符筆。
青原臉色鐵青,一揚手,一道電光呼嘯而出,夜風見此,頭皮發麻,盡力一躍,哧溜,閃電擦身而過,腳下的一塊石頭一團焦黑。
結果,這一躍直接跳到了懸崖邊,就算他躲過了青原,卻是忘了提防吳玉。矮胖子滿臉鮮血,神色猙獰,他揚起符筆,從上到下,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弧,嗖!一道金光破空飛來。
夜風背後劇痛,似被巨斧劈開,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向前竄出,突然間,他腳底一滑,失足踩空,凝目一看,下方無所憑依,身體已經到了空中。
「啊——」夜風發出一道長長的慘叫嘯聲,翻著跟鬥向著地峽落去。
吳玉吃了一驚,自覺出手太重,正要俯衝而下,這時衣袖一緊,被人扯了一下,回頭望去,青原目光陰沉,沖他微微搖頭。
「怎麼?」吳玉一愣,
「沒什麼!」青原笑了笑,「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沒看見?」吳玉更加糊塗了,
「是啊!」青原冷然一笑,「我們根本沒有來過這兒!」
「沒有來過這兒?」吳玉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我們沒有看見夜風!」青原輕聲道。
「對!」吳玉心領神會,小聲重複,「我們沒有看見夜風。」
「他是一粒凡塵!所以想不開。」青原繼續道。
「因為想不開,所以尋了短見!」吳玉笑嘻嘻的接了下去。
「他的死是一個意外。」
「跟我們毫不相關。」
「他們找不到屍體!」
「食人林會把他撕成碎片兒!」
「可憐的夜風少主!」青原假惺惺的歎息。
「哈,我都有點同情他了。」吳玉仰天大笑,說話的功夫,二人已經遠離了地峽,收起飛劍,有說有笑的走遠了。
地峽裡的樹林一陣顫動,像是一陣波濤,從地峽的一頭湧向另外一頭,緊接著,食人林安靜了下來,雪白的霧氣冉冉升起。峽谷內一片寂靜,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
「風兒不見了!」夜天南猛然站了起來,劍眉緊緊的皺著,「怎麼會呢?」
「穀內都找遍了!」一旁的鳳仙兒都快要哭了,「夜叔叔,他不會真的離開星夜穀了吧!」
鳳天翔也是臉色難看,悶哼了一聲,夜天南搖了搖頭,「山谷內四處都是有著魂術的禁制,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出。」
鳳仙兒呆了呆,嘴中喃喃,「可他能夠去哪兒呢?」夜天南也是故作鎮定,淡然一笑道,「也許是藏起來了!仙兒,你放心,他肯定還在星夜穀中。」
「事關重大!」風老也是插嘴道,「我認為,不管夜風究竟出沒出星夜穀,都應該察看一下穀內的防禦!」
夜天南沉吟了一會兒,「風老說的對!」他轉過身,朝著一面周身刻著玄妙符文的銅鏡,抽出符筆,揮筆喝道,「天魂現形!」
一道奇異光芒閃過,銅鏡周身符文發亮,與此同時,銅鏡也是明亮了起來,展露了星夜穀的全貌,四面雪山巍巍,山下是蔥郁樹林,一條河流穿過山谷,纏繞山腳。就像是環繞星夜穀的一條玉帶。
山谷的四周,彌漫著一片淡淡的青光,仿佛一個巨大的罩子,把整個星夜穀籠罩其內。
「這是守護魂罡!」夜天南指了那青色光罩,「當年,夜家先祖天魂帝夜邪霄留下的‘天魂隱世陣’,這一片光罩上天入地,只要界碑上的符文沒有損壞,任何敵人也別想攻入星夜穀。
至於破壞界碑,那是不可能的!那界碑上留有守護魂術,會把破壞者擊的粉碎!」
「又破壞界碑的法子嗎?」花老抽著煙斗,青煙嫋嫋彌漫,房間裡充斥著迷人的香味。
「縱然有,可是風兒也不會!他還沒開竅!」夜天南盯著銅鏡,眉頭緊皺,突然間,他輕輕咦了一聲,說道,「不對!」
「怎麼?」風花雪月四大長老都是圍了上來,夜天南臉色慘白,指著光罩上的東南角,那裡的青光似乎缺了一小塊,如不仔細察看,幾乎無法察覺,夜天南的聲音有輕有細,「這裡似乎有一個漏洞!」
「什麼?」月長老厲聲怒叫,「夜風這個孽障!他毀了界碑嗎?」
「不見得!」鳳天翔輕輕搖頭,「也許是‘萬觀鏡’出了毛病!」夜天南面色凝重,「我必須去看看!」
「慢著!」鳳天翔擺了擺手,「你是穀主,若是真有敵人入侵,你還得居中策應,檢查界碑的事,我來就可以了!」
夜天南想了想也是,於是點頭道,「好,我馬上集中谷中的高手,一有消息,就發出信號!」
鳳天翔大踏步走向大門,此時,鳳仙兒搶先一步,雙眼微微泛紅,「爹爹,我和你一起去!」
鳳天翔看了她一眼,歎了一口氣,默默地點了點頭。
……
界碑離出發地也就數百里,兩人都是開竅的魂者,禦劍飛行,轉眼就到。鳳天翔趕在前面,飄然落地,正前方空地上,聳立這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刻著許許多多,密密麻麻的玄妙莫測的古老符文。
界碑安然無恙!鳳天翔松了一口氣,轉身對著鳳仙兒道,「沒事!走吧!」
可是鳳仙兒站著沒動,兩眼盯著前方,透露出深深地恐懼。鳳天翔有點奇怪,「你在看什麼?」
鳳仙兒應聲一抖,語氣顫抖著說道,「石碑…石碑在流血…」
鳳天翔一呆,刹那間,脊樑骨突生了一股寒氣,他猛地回頭,方才完好的石碑四分五裂,長長的裂縫裡流出腥臭濃黑的血水,石碑吱嘎作響,仿佛一個瀕臨死亡的傷者,發出垂死的呻吟。
「誰!」鳳天翔哆嗦了一下,倒退了一步,厲聲喝道,「是誰在哪兒?」
四方寂靜無聲,石碑血流不止,過了片刻,忽聽到一個輕鬆的聲音笑道,「我在這兒!」接著又是另一個聲音說到,「不!是我們!」
一道黑光掠過,五道身影無中生有,從空氣中冒了出來,將鳳天翔父女二人包圍在一起。五人皆身披黑色斗篷,露出一張張慘白的笑臉,假面上嘴角上揚,眉眼彎彎,透露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喝!」鳳天翔怒吼一聲,舉起符筆,欲發信號,可是正面的一個人已經動了,斗篷下散發出深邃的黑光,鳳天翔迫不得已,筆鋒下沉,哧溜,二者淩空交擊,強光迸射。
鳳天翔蹬瞪蹬蹬倒退了四步,站定的時候,執筆的右手已經簌簌發抖。
「你是月長老吧!」對方掀起斗篷,露出緊身的黑衣,他的頭髮盤曲向上,好像一卷烏黑的火焰,「能接下我一招,本事還不錯!」
「你們……」鳳天翔定了定神,澀聲道,「你們是天夜魔族的人吧!」
「就算是吧!」那人聳了聳肩,「反正不管怎麼偽裝,魂力的顏色也不會改變的!」他的目光接著看向鳳仙兒,「這是你的女兒吧!好一個美人胚子!」
「簡直是我見猶憐啊!」另一個假面人流裡流氣道,「把她交給我,我要和她玩個痛快!」
聞言,鳳仙兒臉色煞白,心跳如雷,雖然她開了竅,也學習了不少的魂術,但是從沒跟人生死搏鬥過。實戰經驗也是微乎其微。
「你們到底是誰?」鳳天翔色厲內茬的暴喝道。
「我嗎?」火焰頭髮的假面男子頓了頓,「我是阿生!」
「好吧,」那流裡流氣的男子說到,「我是阿旦!」
「我是阿淨!」又高又壯的假面人嗓音低沉,接著道,
「我是阿末!」一個瘦高個說到。
「那麼……」最後一個矮個子假面人口氣輕鬆,「我就叫阿醜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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