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國,帝都郊外。
陽光普照,清風徐徐。
周遭,卻是橫屍遍野,瀰漫著分外格格不入的濃鬱血腥氣息。
一道寒光忽而閃過。
黑衣人躍空而起,執著長劍,狠戾地朝著被圍困在黑衣人,那名容顏絕美的女子刺去,劍氣破空,在風中劃出裂帛一般的尖利聲響!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
那劍氣已是越過遍地屍首,避開飛身阻擋的兩名侍女,眼看著就要穿透鳳卿塵的心口。
「小姐!」
兩個丫頭雖知自家小姐的實力,卻也難免嚇破了膽兒,驚恐的大吼著。
反觀鳳卿塵倒是一派淡然。
她身姿筆直的立於風中,飄渺的白裙隨風翻飛著,在日光下顯得分外明媚而耀眼。
看著刺過來的劍,脣角微微勾起,渾不在意,卻在感知到身後鬼鬼祟祟的腳步那一刻,忽然譏諷勾起了脣。
「小賤人,你去死吧!」
婆子陰狠的瞪著鳳卿塵,伸手就要將鳳卿塵推向那把劍。
可她的手卻還沒碰到鳳卿塵的後背,眼前的身影,便倏然消失了!
婆子瞳孔一縮!
她用力過猛,力量根本來不及收回,瞳孔中尖銳的鋒芒越來越近,在眼中閃過烈烈寒光。
「嗤——」
長劍穿透了婆子的身體,剎那間血流如注。
而也便在這一刻。
鳳卿塵和兩名侍女腳尖點地,騰空而起,周身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煞氣,直逼周圍圍困的數十名黑衣人!
璀璨的血花倏然間爆破!
不過剎那間,黑衣人便紛紛倒落在地。
周遭又重歸寂靜,不過漫天瀰漫的血腥味,倒是濃重了許多。
鳳卿塵遙遙望著帝都的方向,譏諷的勾起了脣。
她用頭髮絲都能猜到。
這一路上的圍追堵截,都是出自於鳳府一人之下的大夫人之手。
大夫人育有一女,和她同年出生,卻礙於大夫人身份地位,只能做妾,女兒,也只是一介庶女,不受重視。
而她鳳卿塵是嫡女,母親身份又高貴,所以從一出生就光芒萬丈,還被賜婚給了當朝太子,原本無限風光,可五歲那一年,被測出無法召喚魂靈,是個不能凝聚靈力的廢物。
大夫人的女兒,卻是個絕頂天才。
也便從那一日起……
鳳卿塵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原本整天抱著她逗她的父親,也怎麼看她都不順眼,反而將所有的寵愛,都轉移到了大夫人的女兒,鳳輕舞的身上。
她和母親在鳳家受盡欺凌,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奴才都能踩到頭上,就算鳳成翔看到了,也是視若無睹,往昔對母親的寵愛,都彷彿成了過眼雲煙,似乎全然忘記了,他鳳家能夠躋身帝都四大家族的位置,都是靠著母親孃家的名聲。
另外,大夫人母憑女貴,還時不時的帶人來折磨毆打她們母女兩個,又故意把脖子上曖昧的痕跡給母親看。
母親傷心欲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抱著蜷縮成一團兒的她,嚎啕大哭。
鳳卿塵無比痛恨曾經的自己。
何以那般懦弱,那般無能!
懦弱到眼睜睜看著母親被人欺負!
無能到三年前,鳳輕舞為了爭奪她身上和太子的婚約,下藥令她昏迷不醒,醒來時,已是在流放至青山鎮的路上。
身邊隨從的婆子陰陽怪氣的說:「小姐被證實偷盜柳家寶物,犯下滔天大罪,老爺為了保護你,特讓你到這裡躲避個三年……」
想到這些,鳳卿塵垂在身側的拳,用力的攥起。
漆黑的瞳孔中,悄然浮現一抹深沉的殺氣。
旁邊的兩個小丫鬟也是氣呼呼的。
「小姐……」慄子抿了抿脣:「他們簡直太過分了!三年來派了個嘴巴不乾淨的婆子盯著你的一舉一動也就罷了,如今小姐要回家,看看這一路上都多少批殺手了,明擺著是沒打算讓你回去,怕你搶了什麼破太子,而且那鳳家有什麼好的,仗著自己是帝都四大家族就牛氣沖天,以小姐現在的身份……」
桃子適時打斷了慄子氣急敗壞的話:「慄子。你忘了,咱夫人還在鳳家呢!」
慄子急忙捂住了嘴。
鳳卿塵微微挑了挑眉,看著這兩個陪伴自己三年的丫頭,目光柔和了幾分:「回去礙礙眼也好,總好過整天待在天香樓裡無趣。別人的東西,我不惦記,可拿了我的東西,總要付出代價。」
慄子狠狠攥住了拳:「小姐,這一次回去,我們勢必要將她們搶走的一切,都奪回來!」
「奪回來豈夠?」鳳卿塵森涼的勾脣:「我和母親曾經承受的,必加倍的奉還給她們!」
主僕三人從密林中漫步回來,天色已經暗下去了。
憑藉著記憶找尋到了熟悉的鳳府。
看到的,便是門庭冷清,大門緊閉的場面。
慄子又怒了:「那個惡毒的女人這一路上盯著小姐,肯定知道小姐此刻人已到了帝都鳳府,卻故意安排關上大門,分明就是故意的!」
鳳卿塵拍了拍她的肩。
而後,淡笑著迎上前去。
守門的兩個侍衛本已經有些昏昏欲睡,此刻忽然見到一名白裙飄逸的絕美女子踏著日暮餘暉走來,忽然看呆了眼。
好半晌才好似反應過來什麼。
他扶了扶帽子,眯眼,頤指氣使的指著鳳卿塵:「你是什麼人?我鳳府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可以隨隨便便闖進來的,像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無非是想攀附權貴,趕緊滾!」
他詞句生硬。
倒像是背了稿子似的。
慄子和桃子都是憤憤不平。
桃子一把扯過守衛的衣領,怒然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給我好好看清楚!這是鳳家大小姐鳳卿塵,今日回府,不開門迎接也就罷了,居然還敢阻攔?」
守衛不怒反笑,扯開桃子的手:「哼,我鳳家倒是有一名大小姐,名為鳳輕舞,現已嫁給太子為妃,從未聽說過什麼鳳卿塵,想要攀龍附鳳,到別家去,少在這礙眼!」
慄子脾氣暴。
聽見這守衛口出狂言,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打他一通。
鳳卿塵倒是笑意更深的攔下她,道:「我離開鳳家三年,你不認得我情有可原,只不過,這人你總該認得。」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桃子。
桃子哼哼唧唧的白了一眼守衛,隨手從納戒中取出婆子的屍體,丟在了守衛的面前。
納戒保鮮能力還是不錯的,新鮮的屍體還冒著熱氣,經這麼一摔,又有鮮血泉水一般汩汩地流淌了出來,在傍晚餘暉下,那張死不瞑目的翻白眼好像發光似的,正對著守衛,嚇得他頭皮發麻,大喊大叫著開啟大門跑回了府中。
「啊!大夫人,大夫人,不好啦!出事兒啦!」
另一個守衛縮著脖子站在那,對視著鳳卿塵似笑非笑的目光,渾身的汗毛不自覺的豎了起來,竟是大氣不敢出。
三人也沒再理會,徑自走進了府中去。
循著記憶來到了卿塵閣,可在看到被紅布蓋上了的「塵」字後,鳳卿塵忍不住笑了。
這卿塵閣,是當年皇帝親自派人入府修建,御賜給鳳卿塵的,更是皇帝親筆題字。
鳳家人霸佔了鳳卿塵的屋子,卻不敢隨便動牌匾,又嫌這名字礙眼,把塵字蓋上了。
她擡手,靈力微動,紅布便化作齏粉消散,站在房門口,看著被慄子開啟的房門裡面不屬於自己的物品,脣角的弧度愈發的明顯。
「小姐,這怎麼辦……」慄子回頭詢問的看著鳳卿塵:「這裡面很乾淨,還有薰香的味道,很明顯有人住。」
鳳卿塵冷笑:「統統丟出去!」
……
不到半刻鐘,卿塵閣便是煥然一新。
出去遊玩的鳳家三小姐鳳清婉,春光滿面的回府,可還沒等走到卿塵閣,便看到了被堆放在小院門外,堆成一座山的垃圾。
下面是一大堆金絲楠木桌椅大牀和梳妝檯,都髒亂不堪。
胭脂水粉也都灑出來,沾染在了那些珍貴的衣裙上面。
熟悉的布料和款式,哪怕是換了個顏色,鳳清婉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統統都是她房間裡面的東西!
「是誰幹的!」
她尖銳的嗓音聒噪刺耳,跺著腳大喊一聲,便睚眥欲裂的踹開小院的大門,怒氣洶洶的闖了進去,一進門,又是愣了。
房內的傢俱,不知何時都換上了高貴奢侈的紫檀木的,就連房內的紗帳,竟也是萬金難求的天蠶絲所制。
小院兒內薰香嫋嫋,香氣怡人,那香氣她曾在天香樓聞過,終身難忘,可卻不是她的條件能夠用得起的。
但這院內,卻有著整整一大爐!
視線再一度偏離開。
卿塵閣房門一側,不知何時多出個鞦韆來,一名絕美的女子輕倚上方,兩名侍女搖著蒲扇,不知低語著什麼,氛圍格外的其樂融融。
鞦韆上那女子容顏脫俗,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讓她望塵莫及的貴氣。
再加上那些她一直渴望想要,卻不可及的擺設傢俱……
鳳清婉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了青紫色,咬著牙,嫉妒的怒瞪著鳳卿塵:「你是哪來的,膽敢闖入本小姐的房間!還不趕緊給我滾出去!」
話音落下。
那一方的鳳卿塵,才好像剛注意到,小院中多出來一個人似的。
她坐在鞦韆上,悠然的瞧了一眼那邊滿面紅光的鳳清婉,眼神戲謔的挑了挑眉:「鳳三小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難道沒聽說過……賊喊捉賊麼?」
鳳清婉聽到這句話,自然反應的掃向了卿塵閣這塊御賜的牌匾。
發現那塊紅布不翼而飛,卿塵兩個字惹眼而醒目,臉色頓時燒了起來。
卻也明白了什麼……
「你,你是鳳卿塵!」
鳳卿塵挑了挑眉。
這時,慄子茫然了,四下看了看,視線略過了鳳清婉後,又看向鳳卿塵:「小姐,你在同誰說話,我怎麼沒看到?」
鳳清婉剛要發火。
狗奴才三個字都快吐出來了。
鳳卿塵忽而開了口:「像這種豬精,你們凡人輕易是看不到的,只要對著空氣大喊‘妖魔鬼怪快快現形’便可見到。」
桃子和慄子立馬照做。
然後驚奇的看著鳳清婉:「嘿!還真有一隻豬精!小姐你可真厲害!」
「鳳卿塵你個賤人!居然膽敢這麼說我!」
鳳清婉怒瞪著鳳卿塵,嗓音聒噪刺耳。
她不明白。
以前那個鳳卿塵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出,讓她往東都不敢往西,說話都是唯唯諾諾的,還動不動就哭。
這一次回來,居然敢頂嘴了?
鳳清婉從小到大都被捧著,見主僕三人這般大肆侮辱她,惱羞成怒,實力匯聚掌心,就朝著鳳卿塵襲來。
「你個賤人,長本事了,看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
慄子看她一臉狂妄,還以為多有本事。
到頭來卻只是個靈者,不由得嗤笑出聲。
這片大陸上,靈力帶著五行屬性,等級分為靈者,靈師,大靈師,靈宗,靈王,靈君,靈皇和靈帝……每個階段又分九個小星。
而鳳清婉今年都13歲了,覺醒了靈力也已經8年的時間,才只是這水屬性的靈者七星,實在有點拿不出手。
二人悲嘆著搖頭。
下一秒,鳳清婉就被自家小姐毫不費力的扼住了命運的後頸。
鳳卿塵脣角微微上揚,眼底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森涼:「才這麼點小菜你就受不了了,當初你對我和母親吐口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呢?」
「鳳,鳳卿塵,你,你…你不是廢物嗎,你怎麼…」
鳳清婉被一招拿下,渾身都僵硬住了。
她雖然只是個靈者,可也絕對不可能被一個廢人一招就輕而易舉的拿下,莫非鳳卿塵,她的魂靈覺醒了?她能修煉了?
「你這個廢物,你趕緊放開我!」
鳳清婉額頭冒出虛汗,無端端的升騰起對鳳卿塵的恐懼來。
「孽女!你這是在做什麼!」
「小賤人,你給我住手!」
小院外,有火光漸漸聚攏過來,一男一女兩道憤然不已的聲音同時響起,鳳卿塵冷笑著擡頭,便看到了滿眼殺意的大夫人,以及她的父親鳳成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