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灰濛濛的一片,這個世界裡除了黯淡,便是森寒,別無其他。
這裡是三界之底,終無天日的冥界,亦是人們所熟知的陰間。
在這裡,沒有四季,也沒有風起雲走,一切都好似是靜止的一般,唯有那條冥河潺潺不息。
在冥河旁,有一抹淡薄的魂影徘徊遊蕩。
他,便是君逸。
一個猶如清水一般的男子,淡然之氣在他身上盡展無疑。
化為魂魄後的模樣讓君逸失了色彩,而那淡淡的清墨之色,卻恰好迎合了他身上所散發的氣,使之更加的渾然透徹。
君逸,是個喝下了孟婆湯卻沒有渡過奈何橋的人,他放棄了輪回轉世的機會,永遠的拋棄了肉身,只能做一抹流浪於陰間的孤魂野鬼。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已經有多久了?
就連君逸自己也記不清楚,只是日復一日的看著冥河潺潺而過,年復一年的見證著彼岸花的葉落花開,如此而已。
這日,如往常一般,君逸蹲在冥河岸旁,一隻纖細清透的手隨意的垂在河面之上,雙目晶瑩而透徹,只是瞧不見底讓人感到飄渺。
他維持著那個動作已經好久好久,直到水面點起片片漣漪……
君逸微一抬眼,只感到自己那輕如鵝毛的魂體漸漸被水面吸收,掙扎了兩下不見成功後,便也隨之而去。
他從來都是個淡然之人。
只看見君逸那淡墨色的魂體化為一縷青煙,漸漸融入冥河之中,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又恢復了往昔的寂靜,仿若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大唐武德六年,工部尚書武士彠攜妻子楊蘭來至京師長安。稍做整頓後,楊蘭提議要往南邊的青龍幽谷拜祭龍神,想她如今已年過四十,和武士彠唯有一個一歲半的女兒——武順。可是,他們需要的不是千金,而是能夠延續武家香火的兒子,如是,楊蘭更是盼子心切,畢竟歲月不饒人,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讓她等待了!
徒步來至青龍幽谷,由丫鬟攙扶著終於步入了幽谷中心之地——靈龍穀。這裡的山石高聳入雲,大片的青松遮去了谷中的陽光,而潺潺的溪水則是由各處彙集於此,百川交集,使這裡顯得有些潮濕陰暗。楊蘭步履艱難的來到靈龍穀中心的圓石之上,緩緩屈膝跪于青石上面,閉起雙目,將手合併擺於胸前,心中默默祈禱著上蒼可以賜她一個傳宗接代的兒子。
楊蘭這一跪便是一整個下午,直到申時將過,穀內忽然之間黯淡了幾分,陰冷的穀風徐徐而來,楊蘭只覺的那風似是繞著自己糾纏了許久才漸漸離開,頓時感到全身的汗毛都顫慄了起來,整個人冰涼的很。於是喚過身邊的丫鬟替她披上一條披風,心神彷徨的離開了靈龍穀。
楊蘭何以會覺得陰寒?那並非是全無道理的,因為就在那一刻,被吸入冥河的君逸順著流水漂至靈龍穀中,然而在楊蘭體內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著他,身上的一部分魂魄在瞬間沒入了楊蘭體內,他繞著那個中年婦人徘徊了好幾圈仍是不能將之奪回。原本是想就這麼棄之不顧的,可是他才沒離開多遠,魂體便劇烈的顫抖起來,仿若下一秒便會煙消雲散一般。
無奈下,君逸發現,只要和那個婦人保持不超過一米的距離,自己便仍相安無事。相反的,若是越出這段距離之外,他的魂體便顫動的厲害,同時身上會猶如淩遲般的痛苦。君逸是真的感到好笑,他都已經失了肉身,只是一抹飄渺的魂魄罷了,竟還會有痛苦這種感覺。
幾乎不用君逸自己走動,隨著楊蘭的遠去,魂體好似被一條繩子牽著一般,會自然的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君逸不知道自己是落入了哪個朝代,這裡的人所穿帶的服飾讓他感到陌生,低頭瞧了自己一眼,他仍舊是那身鬼服,黑黑的長衫如一張大布隨意的披落在自己身上,簡單的將布料尾端相互系緊,若說是黑色的,卻也不儘然,著在鬼身上的東西,全都會變成淡淡的透明,就像是水墨玻璃一般。
跟著楊蘭一路回到尚書府,君逸只覺得這人間界的事物很是豔麗,一切都充滿了色彩,不同於陰間那樣,只有一沉不變的暗色。
君逸默默的隨著楊蘭,看著她與家人一同吃飯,睡覺,照顧孩子,他們夫妻之間也算得上是恩愛有佳,只是他經常可以看見楊蘭流露出一種莫名的傷情,撫著自己的小腹,她總是一副擔憂而又悲哀的神色,君逸不懂她為何這般,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半步不離楊蘭的他也看清了,這個女人,年輕之時定也明豔四方,即使隨著歲月老去,卻依然隱約可見那絕美的紅顏,只是即便如此,她仍是個孤獨的人。楊蘭每日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獨自一人愣愣的發呆,時不時的眼淚會順著眼角滑落,她,只是很快的抹去,而後繼續靜靜的端坐於那。君逸無法得知她在想些什麼,卻是知道這個婦人身上有著與自己相同的氣,孤單而悲涼,只是,君逸選擇淡漠待之罷了。
近些日子以來,楊蘭時常覺得自己食欲好壞無常,於是便遣人請大夫前來就診。這一診治倒是叫府上添了個天大的好消息,楊蘭她有孕了!這是楊蘭和武士彠日思夜想的,聞得這一消息,她臉上的憂愁終於雲開霧散,一時間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
懷胎期間,楊蘭不止一次的前往寺院焚燒拜佛,求神問卜,盼的就是肚子可以爭氣些,替武家誕下子嗣。同時,楊蘭亦是感到此次的懷孕不同於前一次,孕身特別的顯形,害口也比之前嚴重許多,她暗自思忖,這回腹中定是個好動的兒子。思測及此,面容上不經意又流露出點點溫馨的笑意。扶上肚子的手也更加的輕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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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武德六年,二月十七日,楊蘭熬過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卻不想誕下的是個足有八斤重的胖女嬰,望著那粉紅色的稚嫩身體,武士彠只緊緊皺著眉頭,而躺在塌上的楊蘭更是閉上了雙目,重重的歎了口氣。直至乳娘將孩子抱離房間,兩夫婦仍是不見半點的依戀之情。
君逸眼瞧著所發生的一切,有些寂寥的靠在床榻邊,卻不想魂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亦如當初那般讓他痛苦難耐,強烈的吸力將他撕扯著朝著房外而去,直到跟上抱著女嬰的乳娘才漸漸的舒緩下來。一路被拉扯至南廂房,君逸有些氣喘的跪坐與地面,眼見乳娘放下孩子欲往外去,他有些任命的垂下身子,只是,一切都與他料想的背道而馳,乳娘離開了房間,而他還坐在地上,什麼也沒發生。
深深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君逸來至女嬰身邊,那股與其身上相同的氣息告訴他,那些被奪去的魂魄如今已順著嬰兒的誕生,離開了楊蘭,轉而留在了嬰兒體內。歎了口氣,君逸有些懊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嬰,适才正是自己奪回魂魄的大好時機,可是他卻錯過了,當時自己在做什麼,如今竟然有些恍然的不知所措,難道他也被楊蘭的那份莫落給傳染了,陷入了那種孤獨、空虛的世界中?
當君逸沉思間,女嬰不知何時早已睜開了雙目,正撲閃著那雙帶水的明眸好奇的看著君逸,伸出粉嘟嘟的小手,張開五指,她想要觸碰那抹淡淡的魂魄。
看著女嬰稚嫩的掌心和那雙充滿了好奇的眼,君逸有些茫然的後退了一步,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個孩子看得見他,這個孩子可以看見他這抹失了肉身的魂魄!君逸不明白此時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害怕,長久以來,他總是一個人,已經習慣了孤獨的自己,可如今竟暴露在他人的雙目之下,這種感覺叫他驚恐,同時卻又有股莫名欣喜,原來,自己還是害怕孤單的嗎?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君逸側身背對於床榻,他竟有一絲害怕看到那純真的容顏。
「哇————哇————」不知是否是因為君逸的緣故,女嬰突然哇哇大哭起來,那一聲聲的啼哭叫人聽著心裡生疼。房門開啟,乳娘急急的走來,抱起床榻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心疼的哄著,一下下的拍著孩子的後背,乳娘也心疼這個孩子,夫人和老爺盼子心切,可是這一切都不該怪罪于孩子啊!孩子是無辜的不是嗎?這孩子尚在腹中之時,他們百般的疼溺,可如今得知是女孩後,卻如此置之不顧,孩子也感覺到了吧,所以,才會哭得這般傷心。
其實,十月懷胎,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楊蘭亦是如此,只是因為懷胎那會兒太篤定腹中的定會是個兒子,如此,希望落空後才會冷落了自己的女兒,可一夜過去,對那個未曾看過一眼的女兒開始愈發的思念起來,這也是她的骨肉啊!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楊蘭便急急喚來乳娘,命之將孩子抱來自己身邊,接過孩子,看著她粉粉的臉頰,圓圓的小嘴,此刻正一張一張的呼吸著,別說有多可愛了,伸出食指輕輕勾畫孩子的額頭、眉眼、鼻子、嘴唇,她輕輕的笑了,這孩子長得很像自己,眉眼間可以看見自己的影子。
辰時過半,屋子裡已圍滿了人,武士彠、楊蘭還有他們的大女兒武順,乳娘和府上的丫鬟、奴才。還有一人,是當時的風水名家袁天綱,武士彠將之請來為小女看相,可誰知小女嬰卻還沉沉的睡在楊蘭懷中,那樣安穩,不見絲毫轉醒之意。
因為武士彠與楊蘭早在孩子還未出生之時,早已斷定此胎定是男兒,所以孩子的繈褓亦是當時男子所用的錦藍色,袁天綱一瞧見孩子便點著頭意味深長道:「郎君神色傲徹,別有一番格局,我未能看破其意,可否將之喚醒?」
楊蘭雖說心疼女兒,可也不能耽擱了先生的時辰,如是輕輕喚醒懷中的孩子。小女嬰微微睜開雙目,熟悉了光亮後,眼珠子轉啊轉的,將屋裡所有人都看了個便,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立在榻旁的君逸身上,而後咧開嘴咯咯笑了起來。
君逸見她如此,眉頭一緊飄至桌旁,誰知那孩子再次鎖定了他,幾次之後,君逸終於可以肯定,這孩子確實可以看見自己!
轉醒後的小女嬰活潑好動,兩隻小手總不停的朝著君逸揮舞。而此刻,袁天綱睜大了眼驚道:「這位郎君龍顏鳳頸,貴不可言!」端倪了半天後,才有些惋惜道:「只可惜……郎君不是女兒之身,否則的話,富貴榮華不可限量啊!將來定是會坐天下第一把交椅!」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全都渾然一震,而後心中暗暗好笑,什麼風水名家,看來也不過是口上吹噓而已,並沒有多少人將袁天綱的話放在心上,全當是江湖術士的騙術罷了。但是,武士彠卻不然,他深信于袁天綱所言,始終耿耿難忘,就連晚上躺在床上,仍是思索著什麼。終於,論語中的一句話讓他找到了答案,「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孔子所言,只有天是最高大的,只有堯才可效法天。那麼,既然他的女兒日後將會主天控地,那麼便將其取名為則天!武士彠暗暗祈禱著,則天真能如袁天綱所言,坐上普天的第一交椅!
翌日一早,武士彠便興高采烈的抱起小則天,將之舉過頭頂,朗聲道:「我的女兒,日後便叫則天!武則天!」
君逸飄在武士彠的身邊,聽著女嬰的名字,只覺得很是熟悉,武則天……他似乎在哪裡聽過,只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君逸淡然的一笑,他還能記起什麼嗎?他可是在陰間喝下了孟婆湯的人,怎會還有生前的記憶呢!!!
武德八年,武則天已滿兩歲,武士彠被任命到揚州任職,於是楊蘭便帶著兩個女兒隨夫君一同離開了長安城,來到了揚州城。
小則天自出生開始便可以看得到君逸的存在,在這兩年裡,她總是揮舞著肉肉的小手想去感受君逸,可是指尖穿過君逸的魂體,什麼也沒有抓住。當然,尚且年幼的小則天完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抓住君逸、而後每次都失聲大哭、最後沉沉睡去,反復如此而已。而現今,兩歲的小則天已經學會了說話,並且可以下地走路了,她時常追隨著君逸的腳步,有時也會因此跌倒,而君逸,只這般看著,立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不是君逸冷酷無情,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股源於心頭的衝動,對於他這樣一抹魂魄而言,一切全是空無的。任憑他有多想要保護好小則天,任憑他有多麼的心疼,可是,憑他這樣的魂體是做不了任何事情的。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自己身後跌倒,君逸只能強忍著那股抱起她的衝動,克制住自己留在原地。他漸漸開始害怕,小則天似乎一直都能看見自己,如果這個孩子長大了,長到明白事理的那刻,那麼她便必定能夠知曉自己的身份,自己,在他們的眼裡也許是可怕的鬼怪吧!然而,與此同時,君逸亦是滋生著一絲小小欣喜,他幻想著也許小則天是與眾不同的,那麼到那時,他便不再只是孤零零的個體,至少在這裡,有個人看得到他的存在,知曉他的存在。
小則天在揚州的生活算得上是幸福美滿的,母親楊蘭本是皇族之人,滿腹文采。每日小則天都會隨著母親學習詩文、雅詞。而武士彠自小則天出生後聽得風水名家贊言後,便一直將小則天當做郎君看待,平日裡小則天也總是以男裝著身,每每外出,武士彠常常會帶著小則天一同駕馬馳聘,不過在這騎馬之際,可是將君逸折騰慘了,魂體被疾速牽扯著向前,他只覺得若是這樣的酷刑再多個幾回,自己鐵定是要灰飛煙滅的!
記得小則天同君逸第一次說話,她穿著錦袍一步步的走近君逸,而後抬頭,睜大了一雙鳳目,奶聲奶氣道:「漂亮公子,你為何總跟在則天身後?」
當她對著君逸這樣一說,君逸著實是心下一愣,隨後大感好笑,這小屁孩,沒料到這孩子學會說話之後竟會這般稱呼自己……漂亮…公子,他究竟是該高興還是……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小則天,君逸苦笑著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而後背過身去。
小則天並未因此生氣,只對著君逸的背影眯眼一笑,而後狡黠的轉了轉眼珠,轉頭便向外跑,很快,當君逸與小則天相離一米之外,便逼不得已的被牽扯而去,微皺了皺眉,君逸妥協道:「好了好了,快停下,小屁孩!」
小則天並未停下步子,只是放慢了速度,轉頭應道:「我的名字叫武則天!」
正逢此刻,未等君逸開口,另一道話音傳來:「天兒,你在和誰說話呢?」楊蘭帶著侍女迎面走來,見小則天一人大聲嚷著,心下不解道。
「娘親!」見楊蘭走來,小則天開懷著跑了過去。
「天兒,适才自己一人說什麼呢?」楊蘭柔聲道。
小則天看了看楊蘭,轉而看向君逸,這個人分明就在面前,可是娘親卻說只有自己一人,現在的小則天仍不明究理,但是她卻為君逸保守了這個秘密,沖著楊蘭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娘親,天兒在背詩呢!」
武士彠在揚州留任的第二年,作為江南水鄉繁華的揚州平靜而祥和,但是與此相反的是,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長安,正風起雲湧。李淵的兒子們為了爭奪王位,相互間明爭暗鬥,最終發展成一場殘酷的廝殺,這便是歷史上的「玄武門之變」!
太子李建成在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之際,想要先發制人,但是沒想到早已有人在戰爭之前向李世明告了密,結果陰錯陽差,李世明暗地設下圈套,率領長孫無忌和尉遲敬德等人在玄武門外埋伏。如此一來,當李建成和李元吉經過之時便遭到了突襲。李建成被一箭射殺,而李元吉也命喪黃泉。可以說,李世明是踩著兄弟的屍體坐上皇位的!
李世明殺死兄長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後,當上了皇太子,為了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於是將功臣武士彠召回京城,封武士彠為豫州都督。如是,三歲的小則天便隨著父親來到了豫州。
小則天是天生麗質且聰慧非凡,三歲起便愛上了各類文史書籍,隨之也漸漸明白了君逸究竟是何等的存在。她並未感到驚恐或者害怕,相反的,她對身為魂魄的君逸充滿了好奇和憐憫。是的!當小則天明白君逸並非人身肉體之時,心中淌過一絲酸楚。
在都督府的書房內,小則天正坐在寬大的紅木雕椅上捧著書卷,那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醒目的字眼——妖傳!
君逸懶懶的靠坐在小則天身後的書架旁,從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書本中的內容。
「你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何沒有投胎轉世?對了,這麼久以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姓名呢?」安靜的書房中忽然間響起小則天奶聲奶氣的話語,卻也著實嚇了君逸一跳。
雖說過去小則天偶爾也會同他說說話,卻都是些有的沒的,有時君逸甚至以為是她在自言自語罷了,可如今這孩子怎忽然間問了這麼多關於自己的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於是便一聲不響的沉默著。
「為何不吭聲?你討厭天兒?」
瞟過小則天有些失落的眼,君逸心感內疚,他不討厭這孩子,只是不知當如何回答她的問題。輕抿了抿唇,淡然道:「你從書中難道不曾知曉,如我這般的亡魂,是沒有生前的記憶的嗎?」
「恩,因為陰間有奈何橋,你喝下了孟婆湯嗎?」
「是。」
小則天的面上露出稍稍疑惑,放下手中的書卷轉而看向君逸,「書中說過,死去的人來到陰間會喝下孟婆湯,而後渡過奈何橋,從而再入輪回轉世投胎,你為何會以這般姿態」話雖沒有說完,可君逸卻已明白她所指何意。
「因為我不曾去往橋的另一邊。」
「你沒有渡橋嗎?為什麼?難道你不想再度轉世為人嗎?」小則天更加疑惑起來。
吐了口氣,君逸緩緩站起身子,俯視著座椅上的小則天,伸手拍了拍她圓圓的腦袋,儘管他什麼也觸碰不到,而小則天也同樣什麼也感受不到。「這個,等你長大了,我再告訴你!」
心中雖有不甘,但是小則天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而後嘟了嘟小嘴,補充道:「但你得告訴我名字!」
「名字?」
「對,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姓名。」
「君逸。」
「君子的君?」
「對!」
「堅毅的毅?」
「安逸之逸。」
小則天心中反復念著君逸之名,忽而了然一笑,君逸,名如其人,雖為亡魂鬼怪卻仍可如此靜而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