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深夜,涼風習習。一個男人從一家醫院大門的黑影裡溜了出來。他身著病號白衣白褲,飄然如一具幽靈。
門外小廣場上停著幾輛龜殼似的計程車,男人來到其中一輛藍色的夏利車前,朝裡窺視了一下。
開車的是個姑娘,看上去很年輕,她正戴著耳機在駕駛室裡搖頭晃腦。男人覺得她的臉異常地白。黑暗中,一張白臉像曝光過度的照片,上面好像沒長眼睛鼻子。
姑娘聽說男人要去南郊招隱寺,嘴大大地張了開來,像唱義大利歌劇《我的太陽》。她以為眼前的這個男人瘋了,要不就是別有企圖。一種本能的警覺使她渾身上下都繃直了,語氣卻儘量裝鎮定:對不起,這麼晚了,我去不了。
男人很聰明,一眼看破了她的恐懼。他忙從身上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和工作證遞給她:我愛人是個運動員,在那兒訓練,我去看她。
姑娘扭亮駕駛室的燈,看了男人的證件,姓名:於堅;職業:教師;……她特別將照片和真人對照了一下,得知這個男人是當教師的,便放心了一些。
你最好還是坐他們的車吧。姑娘手往窗外一指。
我怕,怕他們宰我。男人輕聲說。
姑娘瞟了他一眼:你知道夜裡開郊外車費要加倍的。
噢,沒關係,一共要多少錢?男人小心地問。
姑娘頓了一下:給50元算了。
行,現在就給你。
男人變戲法似的,從白色病號衣的胸口裡掏出一疊紙幣,撚出一張遞給她。
姑娘接過來剛要往兜裡塞,恍惚間覺得手裡捏的是一張普通的小黃紙,忙瞪眼細瞧——清清楚楚,三個人頭,其中一個是知識份子,還戴著眼鏡。是錢啊。放在燈光下照照,裡面也有人影兒、金屬線什麼的。姑娘的神色便柔和了許多。
男人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姑娘想,這男人怎麼像紙做的一樣,一點份量都沒有?通常乘客上車時,車身都會微微往下一沉的。
車緩緩起動的同時,她問了他一句:要車票嗎?
隨便。男人說。
計程車輕盈地拐上了路燈光與樹影交織斑駁的馬路。初夏的夜風撲面而來。深夜,馬路上人跡稀少,四周顯得空空蕩蕩的。
姑娘沒話找話說:你們當老師的,很少打的,你怎麼捨得的?
男人心想:一個人死都不怕了,還怕花錢打的?他沒說。怕嚇著姑娘。
姑娘見他沉默不語,又起了疑心,問:你深更半夜從醫院裡跑出來幹什麼?
今天是小滿。男人咕嚕了一句。
什麼?姑娘驚慌地問。
噢,男人頓了頓,說:我是個氣功師,對節氣很注意。
氣功師?你不是病人?
我是來給人看病的。
哦?關節炎會看吧?
可以。但要看具體情況。
男人說話時一動不動,語氣生硬。——氣功師都像他這樣,像具僵屍?姑娘這麼想著,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卻差點嚇得驚叫起來——她明明看見他臉上遮著一張紙!定睛再看時,發現是一副黃色的變色眼鏡架在鼻子上,一張臉白得像張白紙,嗖嗖地往外透著冷氣……
姑娘不由自主地踩了刹車。
怎麼了?男人問。
前面就是天橋,過了天橋就是郊區了。
我……姑娘不知怎麼說好。我有點頭暈。
他卻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你太緊張了。我們隨便聊點什麼吧?
姑娘搖下車窗玻璃,捋捋頭髮,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電子鐘:22:45-05.21-2004。
你真的是氣功師嗎?姑娘沒話找話地。
師談不上。會一點兒。男人兩眼直瞪前方。
學了多少年了?
5年多了。
學的什麼功?
空靈靜功。
沒聽說過。難學嗎?
難。也不難。
姑娘從後視鏡地觀察著他,等他說下去。
男人於是又說:心能靜,能空,就不難。反之就難上加難。
哦。你呢?能空,能靜嗎?
開始不能。後來可以。現在……男人搖了搖頭。
現在怎麼了?姑娘好奇地轉過頭來。
說來話長。男人深深吸了口氣,僵直的身體一軟,靠在沙發椅背上。
說來聽聽。
開始也是我身體不好,抱著治病強身的願望學氣功的。我是大學教師,平時不坐班,有閒置時間,心也靜得下來。人家說,窮人沒事幹,才去學氣功呢,那些公僕、大款們整天忙得團團轉,哪有心思學這玩藝兒?像我這樣的人,學到一定的時候,功也就難上去了。就像跳高一樣,跳得越高,就越難提高。你明白嗎?
姑娘點點頭。
何況現在,出了一些事,心更亂了,功大概也會退的。
出什麼事了?姑娘好奇地問。
男人深深歎口氣。他知道他的腎已經壞了,尿毒癥晚期帶給他的只有最後幾十天甚至十幾天的劇烈疼痛。現在要是有十幾萬元錢換個腎還來得急。可哪來這筆錢呢?現在,整個學校已經為他住院治療的龐大費用而惶惶不安。學校本來就夠窮的,國家規定發的誤餐補貼,好幾年一直拿不出錢來發。這下好了,有傳聞說,他這一病一死,非把明年全校的補貼都吃光不可,老師們只能白白忍受「誤餐」的煎熬了。在這節骨眼上,學校一排宿舍房坍塌了,把十好幾人包括他老婆女兒活活砸死在屋內。這事驚動了省裡,學校反倒因禍得福,要到了一筆救災撥款,重建宿舍樓。而死了的人卻不能復活了。討價還價,發一筆撫恤金了事。那晚上他因為住在醫院才倖免於難。那是一排土坯牆簡易房,冬天進風夏天進水,房頂上卻架著沉重的水泥梁。房子早就有坍塌跡象,牆肚子一個比一個凸得凶,上級年年來檢查都判定是危房,而他們也就這樣提心吊膽在裡面年復一年地「危住」下去。他好歹算個小知識份子,有點小知識,知道人活著要對社會有點小用。而現在,他是大家的拖累,拖累的結果是更慘痛地死。死了還要被人抱怨。那麼,倒不如現在就結束這一切。他的妻子女兒都葬在南郊公墓,他現在就是投奔她們而去……
這些事,這些話,他不想對任何人說。
不知什麼時候,藍色夏利又稍稍啟動了。只聽見車胎與水泥地面嚓嚓的摩擦聲,輕柔如克萊德曼的音樂。
我說你用氣功給人治病錢一定不少吧?姑娘又找話說了。不說話她就要打盹了。
那不能收錢的。男人說。收錢治不好的。
那何苦啊?姑娘說。我聽說發功治病要損自己的元氣的。
有時會。
那你靠什麼賺錢啊?姑娘問。我聽說老師都到處找地方上課拿講課金是吧?
有的是。
講一節課多少錢啊?
不一定。十幾元幾十元都有。
哎喲,講一天課,唾沫星子濺一碗,還不抵我踩一個鐘頭油門的,真慘。其實當教師的除了會耍嘴皮子,在社會上絕對是個低能兒。特別是當大學教師的,沒人求,沒人用的,聾子的耳朵,擺設。
男人重新坐直了身體,姿勢十分僵硬。
姑娘渾然不覺,眼睛盯著車燈光閃爍下黑壓壓的馬路,繼續發表高見:在美國怎麼樣?誰掙得錢多誰本事大,地位高;沒用的廢物才不會掙錢呢!幸好當初我沒有上學,在體校混了幾年,算個初中畢業生,連26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她咯咯笑起來,好像在為她的無知自豪。幸好後來我又得了關節炎,我就退出了柔道隊,改行學了駕駛——現在你看,這一輛小車就等於是自己的,還不要花錢買,高興開就開,不高興開就睡睡覺,打打牌,自駕旅遊,快活得跟神仙一樣。你猜我一個月能掙多少?
男人冷笑道:這算什麼。要我是你,想掙錢的話,比你掙得十倍、百倍還多,你信不信?
鬼話,我才不信呢!姑娘咯咯笑道:什麼叫「要我是你」啊?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嘛。人比人氣死人呢!
男人轉過臉,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從側面看,她的臉型很漂亮,身材也結實飽滿,薄薄的真絲襯衣後面,雙乳高聳,波浪般地顫動著……
姑娘被他從上到下盯得渾身發毛,說:你還是看前面吧,前面有個叉道,走左還是走右?
男人回頭的一刹那,他決定改變主意了。
……
夏利車爬了幾個坡,轉了幾個彎,穿過一段長長的林蔭道,燕子般輕盈地劃了一個大圓弧,無聲地停住。車燈照著前方陰森森的一座古廟。廟旁一個山門,上書幾個暗藍的大字:城市山林。四周空寂無人,只有一陣陣山風發出曖昧的低吟。
到了吧?姑娘的語調有些冷。意思是她不能再往裡面開了。
男人卻答非所問:你右腿也有關節炎吧?
姑娘一揚眉毛:是左腿。
男人早有準備:我知道你左腿比較嚴重。我是問你,右腿也有點毛病吧?
可能吧。姑娘敷衍說。
現在我就可以幫你治。
姑娘有些遲疑:現在?……
用不了多長時間。十分鐘就行。
這麼靈啊?姑娘想了想,試圖變得聰明一些。我怎麼知道你真是氣功師呢?
男人微微一笑(這是姑娘今夜看到他的第一個笑容):我們可以做個簡單的實驗。
男人讓姑娘伸出右掌,掌心朝前,左掌自然平放在腿上,掌心朝上。他開始向她的右掌發氣功,口中念念有詞。姑娘覺得右掌越來越酸,整個右臂越來越酸……
好了,男人做了一個氣功的收勢,說:現在將你的雙手合攏,看你的右掌是不是比左掌大一圈?
姑娘照他說的一比試,立刻驚奇起來:真的哎!右手真的比左手大了哎!
男人不動聲色:用了幾分鐘?
姑娘高興了,相信了,說:以前我總是不相信氣功,今天能碰上你,真是太運氣了!如果你治好了我,我會給你好多錢的——如果你不收錢的話,從今以後,我的車免費為你服務,隨叫隨到!好不好?……
姑娘在男人的要求下,關掉車內所有的燈,熟練地躺在了後沙發上面。以前,她經常這樣躺上去是為了滿足自己肉體的需要同時獲取可觀的報酬。今天,她是為了醫治自己的關節炎。她知道。
男人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她的軀體發功,口中念念有詞:松——放鬆——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病症,都會在睡夢中離去——所有的幸福,都會在睡夢中降臨……
姑娘很快就進入了催眠狀態。她開始機械而誠實地回答男人提出的所有問題。
時間漸漸接近了子時。
男人做了最後幾分鐘的沉思默想,最後還是決定要做那件事——也就是與她像夫妻那樣進行交接。不帶任何情欲,也不追求任何快感,這只是一種儀式而已。就像打開電視機這前要先插上電源一樣。
他將雙手放在姑娘的腦門上,閉上眼睛,開始平心靜氣做他的「空靈靜功」。他將調動他的「畢生」功力,傾其全部精力,使自己處於一種高度的「空靈」狀態——這樣,當子時到來的一刹那,他的靈魂就會脫穎而出,進入對方的軀體。
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已經飄浮起來,像只氫氣球那樣,沒有份量;忽然又覺得它像只鉛球,沉重萬分……他如同一個舉重運動員舉起了超負荷的扛鈴,搖搖晃晃地支撐著,力圖站穩腳跟,等待裁判亮起那盞成功的信號燈,響起那聲成功的信號……
突然,他渾身一震,失去了知覺。
男人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仰身躺在黑暗的汽車裡,身上壓著一樣東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用力一掀,那東西倒向了一邊。他突然感到非常害怕,手忙腳亂地打開車頂燈一看——那東西正是他自己!
他連一聲都沒叫出來,就嚇昏了過去。
當男人再次醒過來時,他慢慢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他發現自己不再是個男人,而是成了一個姑娘——他的靈魂成功地霸佔了她的軀體。
可以設想,一個多小時前,他的靈魂離開了原來的住所,進入了另外一個年輕女性的軀殼,侵入時他沒有遇到什麼激烈的抵抗,因為這個女性的靈魂很空虛,很薄弱,很弱小,很簡單,幾乎沒有什麼抵抗能力。一個多小時後,這個女性從催眠狀態下醒來,她實際上已經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她自己的靈魂並沒有離開,更沒有死去,只是受到驚嚇後暫時昏迷過去了。現在,只有耐心地等她蘇醒過來。否則,她將沒辦法開車,沒辦法做她的一切事。
從現在起,[她]叫[柳愛柳],她的稱呼必須打上[]號,以示區別。
[她]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電子鐘:01:25-05.22-2004。
二十分鐘後,藍色夏利車開到了江邊一個荒涼的裝卸石子的小碼頭。微弱的月光下,渾濁的江水默默東流。星星躲在遙遠的雲層後面不敢露面。
從暮色夏利車裡下來一個姑娘,[她]打開後備廂,從裡面拽出一個衣著零亂的男人,將他放在佈滿碎石子的地上。[她]看看四周,除了黑暗還黑暗。[她]最後一次低下頭,打量著腳底下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屍體。于堅,于老師。[她]依稀覺得他的面容一會兒有幾分猙獰,一會兒又有幾分安詳,像睡著了後,不時被蚊子叮上一口。他曾經裝載過自己三十年的靈魂,享受過快樂,更飽受過無數憂患和悲傷。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他]要和自己的軀體正式告別了,就像一個人要離開自己曾經居住多年的房子,不再回來。
[她]將地上的男人往江邊拖了幾步。地上的碎石子殘酷地磨割著他的肉,他不再感到疼痛。[她]想了想,還是蹲下身,把他背了起來,走到江邊。[她]頓了頓,突然用一個「大背包」的柔道動作,將背上的東西遠遠地拋入湍急的江水裡,發出清脆的一聲悶響……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
直至現在,每當回想起那個奇怪的新婚之夜,邵星和蔡玉仍然有一種夢魘之感。
當時,新郎新娘正在履行一項必要的成長儀式——這種儀式是在婚禮曲終人散之後、兩個人單獨在床上赤裸裸地進行的。
新郎邵星只記得身下的新娘小玉扭曲著身體、痛苦地叫喊了一聲,上面的邵星周身便像遭到電擊一般酸麻顫抖起來,像砧板上的一條活魚似的蹦噠了一下,就失去了知覺。重新恢復知覺後,邵星發現自己被人壓在了身體下面──而壓他的這個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當時的邵星驚恐萬分,他的第一反應差點兒把自己從自己身上掀翻、掀到床底下去。接下去的感覺是自己的下身(身體內部)一陣撕裂了般地劇痛,讓他不由得呲牙咧嘴地叫起來——他聽見自己的叫聲尖細而無力——他看見兩腿之間正有鮮紅的血在不停地流出來,把身下的床單洇紅了一片,一件貌似香腸的東西正軟綿綿地從流血的部位飄蕩出來……
過了大約十分鐘時間,他們才將信將疑地弄清了這樣一個事實:他們互相換了個位兒──不僅體位換了,連臉蛋、頭髮、身體、性別……這麼說吧,凡是與肉體有關的,都換了。
當時他們都驚呆了,愣在那裡不知所措。已經變成女人體的邵星率先覺醒,「她」用力推開身上的「他」,跑下床,一直跑到掛衣廚的鏡子跟前。在跑動的過程中,「她」感到兩腿之間刀割似地疼痛,再就是感到頭顱特別沉重,好像戴了一頂大草帽,後來到了鏡子跟前才知道,那頂大草帽原來是一頭亂蓬蓬的、長長的頭髮!……
站在鏡子跟前,一時間「她」更糊塗了:因為鏡子裡面出現的竟是新娘蔡玉!……
「她」掐掐自己的臉,還有自己的腿和屁股,「她」感到了疼。於是「她」知道了這不是做夢。「她」沖著鏡子擠眉弄眼地做鬼臉,鏡子裡的女人與她做出了同步的表情。「她」還從鏡子裡看到,「她」兩腿間鮮紅的液體正順著兩條白生生的大腿呈若干的「人」字形汨汨地流淌而下……
隨後「他」也跑到了「她」的身後。「他」也通過鏡子證實了一個事實:即自己成了男人,自己成了自己的丈夫。「他」也像「她」一樣,驚異地在身上到處摸著、掐著自己,「他」對自己的那張臉,尤其是兩腿間那根香腸似的東西很不習慣,好像那是一件「他」身上多餘出來的東西。這情景讓「她」想到了一個笑話,說一隻猴在樹上看見一個男人洗澡,笑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別的猴問它為啥笑,它說人長得真奇怪,他們的尾巴那麼短,而且長在了身體的前面!……
按理說,在那種驚魂未定的情況下,「她」是無心想什麼笑話的,但「她」確確實實是想了。這連「她」自己也感到奇怪。當時「她」也是在鏡子前不停地摸著、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對自己身上那一堆雪白的細皮嫩肉、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尤其是胸前那一對沉甸甸的突出物很不習慣,感到無法接受──而在過去,這恰恰是最吸引「她」視線的風景……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陸續重新躺到床上。
記得當時是五月份,江南的氣候溫暖宜人,他們身上僅蓋了一條薄薄的毛巾被,但他們的身體一會兒熱汗涔涔,一會兒冷汗津津,像「打擺子」一樣。至於性方面的興趣,早就降到了零度以下。
當時「她」還有點擔心對方會攻過來,但看看「他」下面那個玩藝兒一直軟耷耷的像一截無用的闌尾,料想「他」在這一突然事變中還沒有回過神來哩!這麼一想,「她」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當時他們躺在床上,誰也不敢看誰,但不時又忍不住想偷偷看對方一眼,因為他們誰也沒有和一個如此酷似自己的人離得這麼近,並且同床共枕。後來「他」乾脆用毛巾被把自己整個兒包括臉都捂了起來,而且身體一聳一聳的,好像躲在裡面哭哩──別看「他」長著個男人樣兒,骨子裡頭大概還是女人軟弱的心理。
這麼一想,「她」又放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