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回她來的時候,這個城市正是雨季。天空整個都是陰霾遍佈,陰雨連連。她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用迷茫的目光觀察著這個對她來說陌生的地方。
趙益民在這個城市裡上班,今年29歲,一直是一個人。趙益民知道,把她帶回來的將會面臨怎麼樣的厄運。首先是趙益民父母絕對不會同意的,其次還會引來周圍人不解的目光。但是,趙益民還是決定帶她回來。
走進村子的時候,首先遇見的就是村長。一個以前趙益民無比厭惡、現在也沒有好感的人。他先是看了趙益民一眼,又看了他牽著的她一眼,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呵呵,回來過節了?」他這樣笑著問。
趙益民從出去的那一年開始到現在已經七年了,七年沒有回過家了。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和村裡人說話了,趙益民確定絕對是出於禮貌,才跟村長說話的,而且說的話也只有一句:「是啊,滿叔。好幾年沒有回來了,今年有空就回來看看了。你看起來還是像以前一樣結實啊!」
不知道是滿叔聽出了趙益民話裡的另一層意思,還是怎麼著,臉色立刻變成了豬肝色,邊走遠邊說:「那個……我還有點事情,我先走了。等有空,你去我家玩兒,你嬸好幾年沒見到你了,今天早晨還跟我提起你來呢。」
趙益民冷淡的應付了一句:「好的,等我有空一定會去看我嬸子的。」
天空又開始陰沉沉的了。趙益民的手被緊握了一下,低頭看見她的小臉被凍的通紅。「叔叔,我們什麼時候到家啊?我真的好冷啊!」她被凍的有些瑟瑟發抖。趙益民安慰著她說:「快了,順著這條路往上再走五六裡就到咱的家了。」邊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穿上。
從小在這個村子裡長大,留給趙益民的印象也是這個村子很破、很窮,所以,當趙益民真正的看見這個自己從小長大的村子的時候,還是想起了許多以前的事情。幾個孩子在雪地裡玩打雪仗的遊戲,這也是趙益民小時候玩過的。沒有想到,年復一年,改變的只是人,沒有改變的還是以前的老樣子。
「叔叔,你說爺爺奶奶會喜歡佳佳嗎?」她在我後面跟著,外套披在她身上,是那樣的不合體。「如果,爺爺奶奶不喜歡佳佳,佳佳就走。」她的這句話讓趙益民突然沒來由的心痛起來。
佳佳是趙益民從路旁邊撿到的孩子,那時,趙益民大學剛畢業不久,還沒有找到一個固定是工作。有一天傍晚,他獨自回自己的住處,在旁邊就撿到了她。那時,她還是一個嬰兒。趙益民抱起她的時候,她還在睡著。趙益民並不知道這是她的父母故意把她丟棄的。但是,當他在大黑夜裡抱著她等了大半個晚上仍然不見有人來抱回,孩子這時又啼哭不止的時候,趙益民發現了包裹著孩子的被子裡有一封信。打開信,看過內容以後我心裡有意者說不出的酸楚。
「如果您是一個好心人就請您把這個孩子帶回家,因為我和我男朋友未婚先孕,生下這個孩子沒有能力撫養,所以不得已才把她丟棄。求求您——好心的人,一定要收養她。」
沒有名字、沒有位址的一封簡短的信,就這樣把一個無辜的孩子丟棄在這個荒廢的垃圾箱旁邊!趙益民歎口氣吧孩子帶回自己的住處,他並沒有打算要收養這個孩子,因為他覺得她的父母會良心發現,會追來把孩子要回去。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趙益民並沒有盼來孩子的父母,所以他不得不重新考慮由自己來撫養這個孩子。
趙益民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整整關了兩天三夜,在這段時間裡,他看著棉被裡的孩子想了很多,想過自己為什麼要抱這個孩子回來,既然自己抱回來了為什麼就不能再把她丟到大街上去。可是,當趙益民抱起孩子往屋外走的時候,看見不遠處正有好幾條狗圍在垃圾箱前面爭搶食物。趙益民知道,自己如果把孩子放回到垃圾箱旁邊去,孩子無疑會像垃圾箱裡的食物一樣,被那幾隻野狗給分吃了。
一想到這裡,趙益民的心裡就軟下來了。趙益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她正在對自己笑,還發出格格的聲音。這麼可愛的孩子,趙益民又捨不得把她送出去了。把孩子送給別人也是趙益民想過的,但是,他心裡總是無法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自己應該怎麼辦?孩子應該怎麼辦?趙益民想了很久,最終他決定收養這個孩子。不管有多大的困難,他都要堅持下去。
決定收養這個孩子以後,趙益民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找一份工作,這樣才能保證有撫養孩子的能力。趙益民本來是想,等自己找到了一個好工作,就回家去看看父母。自己已經三年沒有回去了,說起來還真的很想那個陳舊的家。
但是,現在什麼都被打亂了。趙益民既然決定撫養這個孩子,就必須專心的做好眼前的事情。
世界無限大,自己的心卻是小的。趙益民的決心和這個世界相比,簡直就是無法比擬。公司不會因為你要撫養一個撿回來的孩子,就對你表示深切的同情和讚賞。在走了幾家公司接連碰壁以後,趙益民疲憊的回到住處,看見躺在搖籃裡的孩子,心裡卻有說不出的委屈和無奈。趙益民狠狠地把肩上的衣服摔在地上,看著正對自己笑的孩子,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益民被孩子的哭聲和鄰居的敲門聲驚醒。醒過來的趙益民搜索著打開屋裡的燈,外面的敲門聲又急促的傳來。趙益民剛打開門,就是一個人從外面擠了進來。「喂,我說你是怎麼回事兒啊?孩子哭成這樣你也不管,三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那麼當大人的也真是,連個孩子也不會看。」聲音叫嚷著來到搖籃前抱起孩子,搖晃著哄她睡覺。
趙益民站在門口,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心裡一陣難受。他這才明白,原來自己對孩子瞭解這麼少。孩子在女人懷裡停止了啼哭,趙益民走到旁邊坐下,困倦的閉上眼睛。女人的聲音又叫起來。「哎,孩子她媽呢?她媽這麼不看著孩子,孩子都哭成這樣了,她怎麼當媽的?真是的,不會哄孩子就不會去問別人啊!」
女人走到趙益民面前把抱著的孩子塞給他說:「這回好了孩子不哭了,記住我是那我家寶寶喝的奶粉過來喂你家寶寶的。等她媽回來別忘了告訴她,不要讓我忘了還我奶粉錢。」女人說完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等等。」趙益民抱著孩子站起來,一臉請求的說:「大嫂,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兒?你看孩子這麼小……她媽又不在身邊……」
話還沒有說完,站在門外的女人就叫開了。「你是想讓我幫你帶孩子是吧?好啊,一個月給我一千塊錢,我會把孩子給你照顧好的,怎麼樣?」看到趙益民驚愕的眼神,女人知道他是不願意的。「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的,是心疼錢是吧?我告訴你,生了孩子就要養得起,你養不起生什麼孩子啊?」
「可是……這孩子不是我的。」趙益民本不想說這個的,但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得已才這樣說的。
「哼……」女人冷笑了一下說:「不是你的孩子,你幹嘛抱著她啊?難不成是你發善心從路上撿回來的?」
「正是!」趙益民急忙回答。
「正是什麼?」女人厭惡的瞥了一眼趙益民說:「沒有錢撫養孩子就是孩子不是自己的,這個世界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你說你是從路上撿回這孩子的,我還說不是呢!你這樣的人我見的多了,為了自己的一點兒利益,什麼卑鄙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有為了少花錢給孩子買奶粉,就去商店裡偷的。有人為了錢,不惜出賣自己的尊嚴,說什麼自己的老公沒有生育能力,要和別的男人結合共同孕子的,這些下流、不要臉的事情我都見過。像你這樣為了一點奶粉錢硬說自己的親孩子不是自己的人,我也見過……」
「好吧!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好了。」趙益民抱著孩子坐下。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人誤解,心裡委屈的好想大哭一場。
「請問,您們這裡招人嗎?我想來這裡工作。」趙益民走進一家餐廳,站在服務台前小心的詢問服務員。
「您稍等,我問一下我們經理。」服務員說著拿起電話撥了號碼。「李經理,有位先生來我們這裡找工作,請問還需要人嗎?」電話那頭不耐煩的一句「不需要,別來煩我。」就掛斷了電話。趙益民在一旁聽得很清楚,所以也就不想再多說什麼了。服務員抬起頭歉意的說:「不好意思先生……」趙益民已經走出門去。
一上午,趙益民詢問了八家,得到的答案都是我們這裡已經人滿,或者是我們這裡需要三年以上個從事過這項工作,有一定的經驗的人。趙益民臉上掛著掩不住的失落,他一個人在街上走著。身旁總是有無數的形色匆匆的人在眼前一晃而過,趙益民對此毫無反應似的目不斜視,正視前方。
趙益民在路過一家農業銀行的時候,看見門口放著一個牌子,他停下來看著上面的字:因為本銀行剛剛成立,繼續招聘大堂經理一名,保安數名,出納員數名。請有意應聘者到三樓洽談。
趙益民想了一下,感覺自己無論是大堂經理、保安,還是出納員都能夠勝任。所以,在猶豫了幾分鐘以後,趙益民還是走上了三樓。在三樓的樓口,就設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寫有招聘兩個字的塑膠牌子。
「有人嗎?」趙益民剛喊出這句話,就看見一個女的嘴裡叼著只雞腿從房間裡跑出來。趙益民給她指了指桌上的招聘的牌子,那女的也立刻心領神會了,也給趙益民指了指桌子。趙益民這才發現桌上放著的本子。趙益民拿起本子在上面填寫著自己的相關資訊。在填寫有無孩子一欄的時候,趙益民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填寫了,有。
趙益民填寫完資料以後,就對著剛才那女的出來的房間喊了一聲「填完了」。這次,卻沒有看到那女的出來,只是聽見她的聲音傳出來。「先擱那兒吧!下午等我們的總經理來了看過以後,如果通過了就聯繫你。」趙益民還想說句什麼的,但是,想想感覺說了也白說。只好轉身離開。
走出銀行,趙益民心裡有些矛盾了。因為,他不知道銀行什麼時候才能告訴自己是通過了還是沒有通過,如果沒有通過他還可以再繼續找工作,如果通過了他再找到了工作,自己又該怎麼辦呢?所以,趙益民心裡盼望銀行早點給自己消息,不管是通過還是沒有通過。
奔走了一上午,趙益民餓的早已經走不動路了。旁邊正好有一個賣燒餅的,趙益民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找到六個鋼鏰,只有六塊錢了。趙益民本想買兩個燒餅充饑的,但是,又想起家裡的孩子還沒有奶粉,就捨不得花了,走進旁邊的一個小商店給孩子買了一包奶粉。
下午,趙益民沒有出去。一是要等農業銀行的消息,二是也想休息一下了。整整一個月,趙益民都奔走在找工作的路上,腳步走遍了這個城市的大半,他也累了。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還要照顧孩子;再有精力的人也受不了的。何況,趙益民從小體質就弱,所以,他想放自己半天假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趙益民回到住處,給孩子喂了奶粉。孩子吃飽了以後就睡著了,不吵不鬧。趙益民什麼也沒有吃,就倒在一旁睡著了。太累了,趙益民躺下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似的,這是因為勞累過度以後,突然倒下放鬆身體產生的感覺。
時間在趙益民的睡夢裡靜止,時光在孩子的奶嘴裡流逝。
傍晚,趙益民醒過來。感覺自己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全身輕鬆的就像飽餐一頓以後、又大睡了一覺,整個人都感覺精神得很。趙益民爬起來看見搖籃裡的孩子睜著眼睛,正在看自己。
「來,寶寶。」趙益民站起來,從搖籃裡抱起孩子。「走嘍,帶你出去玩兒好不好?」趙益民把孩子舉過頭頂,讓她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出門。外面起風了,雖然還是熱的讓人透不過起來。但是,和白天相比卻是好多了。路旁站滿了許多乘涼的人,說著一些古老的傳說。趙益民扛著孩子一路小跑的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聽見一個上了年歲的老人在講「鴻門宴」的故事。「……范曾設計讓項莊在酒宴上舞劍,意思就是讓他尋找機會刺死沛公劉邦……」旁邊的人都認真地聽著。
趙益民是喜歡聽故事的,特別是歷史人物的故事。但是,今天他卻沒有心思聽了。因為,今天他的心情莫名的好,不知是為了那個農業銀行的工作,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他的心情真的很好。趙益民扛著孩子小跑著,邊給孩子說著話。從大路的這一頭一直跑到大路的那一頭,又跑回來。「累死我了……你這個孩子真沉,累得我快喘不上氣來了……」孩子的小手抓住趙益民的頭髮,開心的格格的笑。
在一條石凳上,趙益民坐下休息,把孩子從脖子裡抱下來放在腿上,握著孩子的兩隻小手相互拍打著,仰著頭看天上的閃動著的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趙益民唱著這首小時候母親教給自己的這首兒歌,心裡突然一陣酸痛,想起家裡爸爸媽媽,眼淚立刻就彌漫了雙眼。
「這麼多年沒有回家了,爸、媽,那麼還好嗎?」趙益民仰起頭看著天空裡最明亮的那顆星星落下淚來。算起來,趙益民已經兩年沒有回家了。記得上次回家的時候,是在大二的下學期。在家裡待了四天,就離家回了學校,一直到現在從沒有回過家。趙益民不是不想回家,是因為他心裡的夢還沒有實現。他要為了心裡的那個夢打拼。放假的時候,同學們都回家,唯獨趙益民留下來,要麼到餐廳裡去幫人家端盤子,要麼就在宿舍裡溫習功課。本來是想等畢業以後回家好好的住幾天,但是,就在他準備回家的前一個晚上,撿到了懷裡的這個孩子。抱著一個孩子回家,怎麼跟父母交代?村裡人又怎麼看自己?所以,他決定留下來。為了孩子,趙益民決定留在這個城市裡,不管多難、多苦,都要撫養這個孩子。
趙益民拍打著孩子的手說:「不知道你爸爸媽媽有沒有給你取名字,我給你去一個好不好啊?那,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嗯,叫什麼好呢?給你取一個好聽點兒名字好不好?又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哦!」趙益民仰起頭看了一下天空,沉思了片刻說:「我看就叫你佳佳吧!好不好啊?好,你就叫佳佳了。」
「哦,你有名字嘍!佳佳是你的名字。」趙益民抱著佳佳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一路跑回去。
晚風已經不熱了,吹在臉上很愜意的感覺。圍在一起聊天的人已經散去了。趙益民知道已經到深夜了,佳佳在懷裡已經睡著了。在回家的時候,趙益民在一個將要收攤的賣燒餅的那裡買了兩個餅帶回去。
天濛濛亮的時候,趙益民就睡醒了。新的一天在他看來是新一輪的折磨,他本來是想去農業銀行招聘處看看,詢問一下的。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他覺得這樣會讓人家厭煩的。不如就這樣等著吧。佳佳還在睡著,小腦袋偏向一邊,呼吸均勻而平和,好像這個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趙益民現在還沒有一個固定的工作,怎麼養活她都讓他感到為難。趙益民心裡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抱她回來,可能只是覺得過不了幾天她的父母就會良心發現,跑來要回自己的骨肉。可是,現在看來他們不但沒有良心,而且還是禽獸一樣的人。「虎毒不食子」。老虎那麼厲害連人都敢咬,但是,它還知道不吃自己的骨肉。看來這對父母連畜生都不如啊!趙益民輕歎了口氣,伸手給佳佳掖好被角,孩子睡得很安詳,很聽話的樣子。趙益民從心裡可憐這個孩子,從骨子裡唾棄她的禽獸父母。他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的父母來找她,她會用什麼樣的心態來接納他們,她真的能接納他們嗎?她心裡應該充滿怨恨的,對她的禽獸父母。
門外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天空還是灰濛濛的,是陰天,有水滴落下來。下雨了,好像好久沒有下雨了,悶熱的天氣讓人們幾乎忘記了還會有下雨的這一天,雖然有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天天養著頭和老天爺對臉,但是,就是不見下雨的跡象。外面的風夾雜著土屑、灰塵刮進屋裡來,搖籃裡的佳佳好像被嚇住了似的不安的動了一下。趙益民急忙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關好。
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水夾雜著灰塵落下來,天氣也涼快了許多,趙益民的心裡卻不知是喜是愁。農業銀行能不能聘用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告訴自己結果,自己找了一個多月的工作,但是這次能有一個好的結果,這些事情纏繞在趙益民的心頭,讓他的心情極為複雜起來。
佳佳醒了,大聲的啼哭起來。趙益民從思緒裡把自己拉回來,趕進去給佳佳沖奶粉,手裡不住的搖晃著撥浪鼓發出咚咚的聲音。佳佳聽到這個聲音就不再哭了,因為趙益民總是一邊搖晃著撥浪鼓,一邊給她餵奶粉的。半瓶的奶粉被佳佳喝了個一乾二淨以後就不再哭鬧了,躺在搖籃裡盯著趙益民高興地笑。
這時,放在旁邊的手機響了。趙益民拿起來接通「喂」。對方一個女人的聲音詢問「請問您是趙先生嗎?」
「我是,您是哪位?」趙益民離開佳佳的視線。
對方顯得很高興的樣子說:「趙先生,如果您現在有空的話,就來銀行辦理一下手續,等辦完手續以後您就可以上班了。」趙益民突然走神兒,他感覺自己就像在夢裡一樣。「喂?您在嗎?趙先生,您應聘的銀行大堂經理的職務,總經理已經通過了,請您有空的時候來辦理一下相關的手續好嗎?手續已辦完,您就可以上班了。」
「哦,在。對不起,剛才我以為我在做夢。謝謝您,我馬上去見總經理。」趙益民支吾了幾句話就掛斷了電話。趙益民興奮的笑起來,跑到搖籃前面對佳佳說:「我找到工作了,我找到工作了……」趙益民剛穿好外套,手機又響了。他又急忙抓起來接通,這次卻是對方先說話了。「對不起,趙先生。今天好像有一場大雨,總經理說不讓您過來了。等明天您再過來好嗎?」
趙益民還沒有從興奮中平靜下來。「不,我現在有時間,沒關係的,我可以帶著雨傘過去,好嗎?先這樣了,謝謝您。」趙益民穿好衣服,找出那把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用過的雨傘。這把雨傘是自己的學校的時候,一個女孩子送給自己的,他一直珍藏著。現在,終於又能用上了。「佳佳,我現在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裡要乖哦。等我回來一定給你帶好吃的東西回來好不好?你不說話就算你答應了,拜拜。」
出了家門的趙益民,在樓下的走廊裡對著鏡子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感覺還不錯這才放心的邁出門去。農業銀行這邊,給趙益民打電話的小姐放下電話,走到坐在一旁的總經理面前說在:「總經理,按照您的指示,我已經給所有的來報名應聘的人打過電話了。他們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來辦理上崗手續,在這些理由中又大多以今天下雨天氣不好改天再來是最多的……」
「哼!我看他們就是沒有珍惜這份工作。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動不動就擺臭架子,自己有工作了不珍惜,硬是說什麼找工作困難。只要一個工作好好的努力、好好的幹,在哪裡不會有升職的機會,不是工作不給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把握不住機會。」總經理臉色很難看,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總經理沉思了片刻,有對面前的服務小姐說:「你記住了,明天如果有人前來應聘說自己今天接到了你的電話的,一律不得錄取。這是對工作的不尊重,這種不尊重工作的人,來了也是幹不出成績來的。」
服務小姐想了一下說:「總經理,有一個人說他今天會來的。我告訴他今天下雨不讓他來了,他說沒關係的,他可以帶著雨傘過來,現在可能就在路上了。您要不要再等一下呢?」
總經理聽說還真的來了一個面試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來。「真的有一個應聘的人說今天來嗎?他叫什麼名字啊?」服務小姐立刻轉身去拿趙益民的資料。總經理掏出手機「喂,您好。哦,按照您的指示,我這裡都已經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最晚會在後天開業。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兒辦妥的,再見、再見。」
服務小姐拿來趙益民的資料給總經理看,總經理接過去仔細的看了一遍,抬起頭來說:「很好,這個趙益民如果今天真的來了,就讓他填一下檔案就算通過了。什麼時候上班,到時候再通知他。」
「好的。」服務小姐接過總經理手裡的資料,剛轉過身去就看見趙益民全身濕嗒嗒的跑進來。「總經理,趙益民先生來了。」趙益民看見服務小姐就朝著這邊走過來,今天的她和昨天的那個吃雞腿的女人是一個人,但是今天他看上去卻是一個衣著得體的職員。「您好趙先生,總經理已經等您很久了。」
趙益民一聽總經理在等自己,心裡立刻就緊張起來了。「對不起,總經理。我來遲了一步,今天下雨路上又堵車,所以……」服務小姐去拿檔案本了。
總經理滿面喜悅的站起來,伸手握住趙益民的手說:「不,你來的很早。你來的比任何人都早,現在我要恭喜你你被農業銀行錄用了。」趙益民好像沒有聽懂總經理的話似的,愣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了。總經理又說:「我叫董潔,是這家新開的農業銀行的總經理。和你既是上下級關係也是同事關係,工作中,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直接問我,也可以問張雅。」他指了一下站在趙益民身後的服務小姐說。
張雅在一旁伸出手來說:「趙益民,總經理說只聘用你一個人。希望你以後能夠用出色的成績回報總經理。也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裡,我們彼此照應,合作愉快。」
趙益民伸手握了一下張雅的手說:「但願,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董潔聽出趙益民話裡暗藏的意思,忙問:「你好像對這裡的工作環境不滿意,是嗎?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夠做到的,一定會給你創造一個舒適的工作環境。如果你對我有什麼意見也可以當面提出來,如果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們會在大廳裡設一個意見箱,你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意見放進去。當然,那個意見箱不是給我們員工專用的,是給那些來我們這裡辦理業務的人專用的,如果是一些小事,我還是歡迎你能夠當面給我提出來的,不管是工作中的,還是針對我個人的。」
「不,總經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可能會和那些來應聘又被趕走的人一樣的。」趙益民來的時候,本來以為這裡會有許多來應聘的人,可是等他到了這裡以後卻發現除了幾個在安裝工作桌的工人,就剩下眼前的這個張雅和總經理董潔了。所以,他就認為是那些應聘的人都被拒絕了。
張雅首先明白了趙益民的意思,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趙益民,你是覺得這裡沒有人來應聘,就以為他們都被我們拒絕了?」董潔也笑起來,伸手在趙益民身上輕打了一下說:「你小子,我還真沒看出來,觀察的還挺仔細的。」董潔嚴肅起來。「是他們沒有抓住機會,我故意在今天下雨的時候給那些應聘的人打電話,告訴他們被銀行聘用了,意思就是想知道他們會不會立刻趕過來。其實,我並不希望他們冒著雨跑過來,我就是想知道他們心裡是不是有工作,是不是主動提出來一趟。可是,他們卻以今天下雨天氣不好改天再來為由拒絕了我,唯獨你自己主動提出來要過來一趟,我心裡真的很感動。一個人在事業上沒有這點兒拼勁,他是什麼事兒都不會做成的。冒著雨過來一下都不肯,我們還能要求他做什麼重要的工作呢?」
「趙益民,現在你該明白了吧?」張雅在一旁說。「其實,總經理很早就給我說過。年輕人在打拼事業的時候不要怕苦、怕累,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吧!冒著雨來一趟又怎麼了,這能看出你是真的需要這份工作,十分的敬業、愛業,如果連冒雨來一趟的勇氣都沒有,你肯定也沒有把這份工作放在心上,即使你來了也是做不出成績來的。那麼你還能幹什麼呢?這麼多來應聘的人當中,只有你一個人來了。這就說明你是需要這份工作的,在以後的工作中也必定是辛苦努力的。雖然我們用這樣的方法聘用職員並不恰當,但是,從一個方面還是可以說明一些問題的。」
趙益民聽完張雅的話,全身出了一身冷汗。雖然他沒有等雨停了再來的想法,但是,今天他卻明白了一個道理。做什麼事兒都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熱情和信心,更重要的還是要有決心和不怕吃苦的耐心。如果自己今天聽了張雅的話,等到雨停了以後再來,那麼等來的可能只有一個不被聘用的通知。
「總經理,那麼我什麼時候可以上班啊?」趙益民填完自己的檔案,站起來問。
董潔笑了笑說:「你也看到了,這裡還沒有準備好,工作桌和立體玻璃都沒有裝好。至於什麼時候上班,你就等消息吧!」董潔拍了拍趙益民的肩膀說:「放心,這次是真的聘用你了。不會再試探你了。」三個人都有些尷尬的笑起來。
「總經理,反正我現在也是沒有事情可做,不如讓我留下來給師傅們幫把手,順便我也學一學他們是怎麼安裝這些東西的,好嗎?」趙益民看見兩個人從門外抬這一塊玻璃進來,走在前面的人因為腳滑,鞋底在觸到光滑的石板地面的時候,差一點兒把手裡的玻璃摔在地上,幸好他用自己的腿支住了將要落地的玻璃。這一幕恰巧被董潔和趙益民看到了。董潔皺了一下眉,沒有說話。但是,可以看出他的不高興。趙益民的話又立刻讓他轉怒為喜了。
「好,如果你真的沒有事情就去幫幫他們吧!」董潔對趙益民笑了一下。
張雅跟在董潔身後,奉承的說:「總經理,您的眼睛真夠毒的,一眼就看出了這個人能給我們帶來無限的財富。」董潔狡黠的笑了一下說:「要不,別人怎麼都叫我老鼠精呢?」張雅笑起來,說:「總經理,您總算說對了一句話,我說我們這兒怎麼沒有耗子呢,感情耗子看見您就知道是自己人啊。」爽朗的笑聲在走廊裡散開、散開、再散開,好像整棟大樓都被震得顫抖起來。
趙益民幫著師傅們把玻璃抬到前臺放下,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裡說:「師傅,還有什麼活兒讓我幫忙,您直說不要客氣。」蹲在檯子上手裡拿著螺絲刀正在擰螺絲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回過頭輕笑了一下說:「哎,我說,你是不是剛到這裡來報名參加工作啊?」
「你真是神了,我就是今天才接到這家銀行的拼音通知的。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趙益民很感興趣的向前靠了一步,本想和他進一步聊幾句。但是,他卻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擰螺絲不再說話了。趙益民好奇的追問:「哎,哥,你是怎麼看出我是新來的?」工人有些無奈的停下手裡的活說:「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對老闆感激的五體投地,就拼命的施展自己的一切才華,全身心的為公司做貢獻。像你這樣還愛出風頭,喜歡在領導面前展示自己。但是,你想過沒有,既然能夠和你站在一起共同工作的人,就說明他一定有自己的能力和才華。人人都想在領導面前把自己的最完美的一面表現出來,但是,機會卻是少之又少的。像你這樣說得難聽一點兒就是不會團結同事兒,你說安裝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我們這些專業工人的工作,你為了討好領導、為了在領導面前表現自己,來給我們幫忙。其實,你可能沒有想這麼多,也可能只是處於一片單純的好心。但是,你的一舉一動都在領導的眼底啊!有你的幫助,工作進行的很順利、提前完工了,這算是誰的貢獻呢?」
趙益民指了指周圍忙碌的工人,意思是他們的貢獻。和自己對話的工人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領導卻不是看的。領導會覺得你不簡單,因為你一來幫忙工作的進度就加快了,工作也就提前完成了。領導就會重視你、覺得把你放在哪兒都行,你都能勝任各種工作。反之,對我們就會大加不滿,覺得我們在耍滑偷懶,沒有認真幹工作。你不要忘了,我們才是專業的,我們拿著老闆的錢來幹活的,你不同,你是出於好心來幫忙的,在想來表現自己的。雖然你沒有幫上什麼忙,但是你來了哪怕給我遞一個螺絲刀,我們都不能說你沒有幫忙。那麼,我們的工作效率就會在你的領導那裡大打折扣。」
「抱歉,我只是想……」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心裡感激你的老闆給了你這份工作,你要拿出自己的全部精力來回報他,不管是什麼工作只要是對公司有利的事情,你都會毫無怨言的去做,不管有多累。但是,你只能在領導面前是紅人,卻得不到同事的認可和贊同。因為,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一件小事情,可能他從心底就不願去做,但是,你很高興的去做了,並且又被領導看見了,在領導心裡留下了好印象。那麼,站在一旁的同事怎麼看你呢?他就會覺得你這是故意想讓他在領導面前出醜,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能你打心裡就沒有這個意思。但是,人如果都和你一樣這樣勤快和識大體,也就不用領到在一旁監工、督促你們的工作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了就好。記住,在一個大環境裡工作,討好領導是沒有錯的,但是,千萬不要傷害了同事的利益。領導盯著你,每天也就是有數的那幾分鐘,和你同事卻是分分秒秒、時時刻刻都在一起啊!你和領導相處的時間總比和同事相處的時間少,給同事留下你的好印象,也是至關重要的。」
趙益民今天可謂是真的大開眼界了。他沒有想到一個普通的小工也能說出自己從來就不知道的大道理。這時,站在一旁的一個工人對趙益民說了一句話。「小夥子,不要以為你們這些身穿制服的人多麼有本事兒……」他指了指剛出給自己說話的小工又說:「他可是一點都不比你差啊!他是北京理工大學的學生,這不也來這兒當了一名臨時工嗎?北京理工大學你聽說嗎?就是走出許多人才的地方,就是他一樣的人都是從那裡走出來的。你多聽他的幾句話肯定沒錯的。」
趙益民敬服的站在那裡,剛出和自己說話的小工從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趙益民的肩膀說:「兄弟,抱歉剛才是我說的話太難聽了,你不要往心裡去。我整個人就這樣,心裡藏不住什麼東西,有什麼說什麼,你不要介意啊。」他說完到旁邊去收拾地上的工具去了。趙益民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