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禮堂燈火輝煌,映得夜空幽蘭深邃,仿若天鵝絨毯橫鋪天際。
入耳便是笙歌快舞,滿目的酒杯搖曳,蘇淺穿著手工精緻的淺杏色晚禮服,佈滿碎鑽的裙擺星河般璀璨。
蘇淺原本應是晚宴上最受矚目的一個,森海集團的少奶奶,沈銘鋒明媒正娶的妻子。
然而此刻,她卻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握著高腳杯一醉方休,仿若千杯不倒。
一場莫須有的風波導致她降職,昨天蘇淺還是設計部的總監,剛剛沈銘鋒卻在致辭後親口提攜他人上位。
微醺中蘇淺看到沈銘鋒高大俊逸的身姿一閃而過,遠遠的,和她三年的婚姻一樣恍惚若夢。
「蘇總監,你怎麼躲在這裡,有什麼心事和我說說?」
蘇淺驀地清醒過來,醉意頓時消散不少,抬眼看望,只見一個嫵媚妖嬈的女人神情關切地望著她,媚眸中掛著一絲幸災樂禍。
韓沐芸,沈銘鋒的情人,終於開始明目張膽地跑到她面前揶揄諷刺。
「韓主管,我只是累了坐這兒歇腳,請不要自作多情。」蘇淺說完飲盡杯中酒,清眸悠哉地瞥向歡聲笑語的人群。
蘇淺神色淡然自若,心底卻傳來尖銳的痛楚。
「呵。」韓沐芸發出一聲柔媚的乾笑,既然蘇淺不客氣,她也沒必要再演下去。
「蘇淺,你做了銘鋒三年的隱形妻子,既然累了又何苦硬撐呢,每天呆在冷宮裡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勸你還是主動離婚吧,給自己留點自尊多好,難道非要等銘鋒一腳踹了你?」
韓沐芸的聲音鶯燕動聽,生來的媚骨也隨著話語格外妖嬈。
果然是天生做小三的料。
蘇淺聽罷啞然失笑,其實韓沐芸說得不假,她硬撐但無法逃避。
結婚三年,沈銘鋒將她置若罔聞,仿佛只是娶回家的擺設,而外面卻花紅柳綠,甚至她在公司任職,也被沈銘鋒明令禁止暴露真實身份。
「別人的私事韓主管就別操心了,沈家的少奶奶只有一個,你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對我說這些話的人?正室就是正室,其他女人動不了的恐怕你也沒這個本事。」
蘇淺從容自如地微笑,秀氣的容顏端莊優雅。
可她卻越笑越想流淚,韓沐芸明豔的嬌容就像烈火灼燒著她的心。
「切!」韓沐芸媚眼一翻,顧盼著周遭,隨後從香奈兒手包裡拈出一根細長女煙點燃,深吸一口將煙霧噴吐在蘇淺的臉上。
韓沐芸會抽煙,真是風情萬種,蘇淺被煙霧熏得眼睛發酸,心裡也大為光火。
「蘇淺,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難怪銘鋒拿你沒辦法,不過……」
韓沐芸的話語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她,用指間銜起香煙在手臂輕戳,頓時灼傷的紅印映在皮膚上。
「你……」
蘇淺錯愕地望著她,韓沐芸這是一言不合就自虐麼?
隨後韓沐芸突然攥緊蘇淺的手腕,將香煙塞在指縫間,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叫。
「你搞什麼把戲!放手!」蘇淺惱火地驚呼,但手腕卻被牢牢攫住,怎樣都甩不開韓沐芸的手。
晚宴的一眾同事被韓沐芸的聲音吸引,看到兩人糾纏在一起似乎發生衝突。
正和公司高層私談的沈銘鋒也瞥向她們,隨後聞聲而至。
「沈總,她用香煙燙我!」韓沐芸看到沈銘鋒過來立即玉軟花柔,淚眼汪汪的滿是委屈。
沈銘鋒看到韓沐芸故意露出的紅印,眉宇緊皺,赫然而怒。
他清楚三人的關係早就是透明的,但想不到蘇淺的手段如此卑劣。
「蘇淺,明天來我辦公室,現在你離開這裡,年會晚宴不歡迎你。」沈銘鋒在眾下屬面前怒視著蘇淺,不留半點顏面。
「憑什麼?明明是她過來挑釁!」羞憤不已的蘇淺據以力爭,她在沈銘鋒面前荏弱慣了,可她也有自己的脾氣。
說罷,蘇淺揚起手朝韓沐芸狠狠扇去。既然要魚死網破,那就來個徹底。
但她的動作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扣住,隨後那只手又驀地鬆開,用強勁的力量把蘇淺甩到一邊。
蘇淺連連後退好幾步,跌撞在保安的身上,還沒站穩就聽到沈銘鋒厲聲下令道:「把這個女人給我趕出去!」
……
蘇淺拖著疲憊的身子打開門,到家才晚上七點鐘,距離晚宴結束時間還早。
「少奶奶,晚上好,您回來了。」女傭說著恭敬地上前接過蘇淺的手袋。
「嗯,少爺回來就說我睡了。」蘇淺難掩倦容,交待過後轉身上樓。
回到臥室,更衣洗澡,躺在床上的一瞬間,蘇淺驀然落淚,望著手腕被沈銘鋒攥得一片淤青。
明天是他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但沈銘鋒會記得嗎?
以前不會,也許明天也不會。
蘇淺思緒紛亂,躺了許久才有睡意,就在半夢半醒時,突然聽到女傭叩響臥室的門。
「少奶奶,少爺叫你去書房。」
蘇淺猛然坐起,遲疑片刻後打開門看到書房裡掠過沈銘鋒的身影。
走到門邊,蘇淺停駐腳步,突然聽到裡面隱隱傳來他的聲音。
「嗯,這份禮物對我很重要,明天一定要準時送達。」
蘇淺枯萎的心像被這聲音注入靈丹妙藥,倏然鮮活,復蘇曾經的生命力。
原來他還記得明天的結婚紀念日……
蘇淺嘴角勾起欣慰的淺笑,輕輕推開門,看到剛打完電話的沈銘鋒掌心還握著手機。
然而沈銘鋒原本平靜的面容,在蘇淺進門後驀地溫度驟降,冰冷沁涼。
他冷凝著蘇淺,語氣厭惡地說:「磨磨蹭蹭這麼久才過來。」
蘇淺咬咬嘴唇,這幅態度她見慣了,但想起門外聽到的那通電話,心裡還是泛著暖流。
「明天的結婚紀念日原來你記得,其實我們在一起吃頓飯就好。」蘇淺淡淡地說著,這也是她幾年來最簡單樸素的渴望。
一次溫馨的二人晚餐,千金難買,至少對她來說。
沈銘鋒聽罷放下手機,瞥著蘇淺含情脈脈的眸光,想起剛才的那通電話。
「結婚紀念日?」沈銘鋒的眉梢揚起,臉上閃過莫名的神情。
他頓了頓,繼續冷言道:「別的事情我不想多談,這份合作企劃書你拿去讀,明天帶著你的設計思路去辦公室找我。」
翌日醒來,蘇淺走到餐廳又看到一雙碗筷擺在桌上。
三年來,除了不得已的家宴,沈銘鋒從不會和她單獨用餐,也甚少在家中吃飯。
至於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沈銘鋒不記得或許才是合情合理的。
匆匆用過早餐趕到公司,蘇淺一進電梯就聽到同事的竊竊私語,還有不時瞥來的鄙夷目光。
從來沒人知道她曾是A城望族蘇家的二小姐,也沒人知道她是沈銘鋒的妻子。
蘇淺默然坐到辦公桌前,剛坐下就看到周然蹭到她身邊。
「蘇姐,我好激動,馬上就看到岳淩琛了,你說我要不要跟他拍張合影?」周然心花怒放地說著,拉著蘇淺的手一臉期待。
自從被降職,昨晚又在晚宴上被保安轟出去,除了周然,每個同事看到她都像躲避瘟神一般。
蘇淺看到周然純真燦漫的小臉,沉重的心也豁然開朗。
「岳淩琛?明星嗎?」蘇淺有點莫名,她知道周然是個美男控,對美男的審美極高。
周然諱莫如深地搖搖頭,指指桌上的文件說:「就是嶽氏集團的新任總裁啊!蘇姐不會忘了下午的行程吧?岳淩琛最近才接替他老爸的班,我在財經雜誌上看過他的照片,那逆天的顏值簡直殺人於無形,秒殺娛樂圈的各種小鮮肉!」
「真的假的?那你之前的男神不要了?」蘇淺聽著周然誇張的描述,忍俊不禁地問。
周然懇切地點點頭,露出崇敬的神情說:「不要了,他是過去式,已經跌下神壇,今生我唯一的男神就是——岳淩琛!」
蘇淺聳聳肩膀,她才不會像周然每天發花癡,這個連老公都靠不住的年頭,迷戀什麼男神就更不靠譜了。
當天下午蘇淺和早已迫不及待的周然奔赴嶽氏集團總部,路上周然又對她像百度百科似的普及一堆關於岳淩琛的漂亮履歷。
蘇淺聽得雲裡霧裡,心裡也隱隱好奇岳淩琛究竟有沒有那麼神乎其神。
岳氏作為綜合性集團,經營範圍廣泛,在許多產業都有步足涉獵。
最近新總裁岳淩琛走馬上任,首先就把觸手伸到服裝行業,於是以合作的名義,借森海的設計師為新品牌造勢。
到了總部,周然幾乎激動的邁不開步,蘇淺只好把她拖進電梯去和嶽氏集團的設計師碰面。
一切溝通順利,蘇淺本以為岳淩琛身居高位,不會有時間接待一個普通的服裝設計師。
就在她準備把依依不捨的周然拖回公司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雅寡淡的聲音。
「兩位留步,你們是森海的設計師?」
已經走到電梯前的蘇淺停駐腳步,回首望見一個頎長健碩的身影走過來。
「啊……!」周然捂住張開的嘴巴,極力掩藏她的狂喜和驚詫。
蘇淺倒是淡定從容,面對走來的男人溫婉淺笑,只看那張美若冠玉的面孔,她就猜到男人的身份。
「嶽總,你好,我們是森海服飾公司的設計師。」蘇淺鎮定地伸出手,臉上的波瀾不驚篤定安然。
然而當她感受到岳淩琛手心傳遞的溫度時,之前被周然洗腦過的好奇心頓時化作莫名的悸動。
儘管只有一瞬間。
「抱歉,剛才我在開會。能和貴公司合作我很榮幸,我們目前剛起步,在即將上市的新品設計上還要兩位多多費心。」岳淩琛音色平和謙遜,但不經意間透出的幽冷清傲還是令蘇淺有種遙遠的距離感。
周然故作鎮定,她除了頷首偷瞄著岳淩琛,所有的交際任務都交給蘇淺。
蘇淺淡然一笑,拿出比岳淩琛還多上一分的謙和說:「嶽總您放心,我們剛才和您手下的設計師溝通過了,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叮!」
電梯門打開,岳淩琛用眼神示意兩人一同進電梯,清冷的面孔貴氣逼人。
「啊,糟了,我忘記拿企劃書!」就在蘇淺準備隨岳淩琛走進電梯時,周然突然湊到她耳邊低語。
電梯門緩緩關上,蘇淺只好陪著周然返回去。
「你啊……真是無藥可救了!」蘇淺輕歎著數落一句周然,電梯緩緩下降,突然她注意到腳下有一枚精緻優雅的袖扣。
周然看到蘇淺彎腰撿起來,立即驚呼道:「蘇姐,這不是嶽總衣袖上的嗎?剛才我端詳他好久,我記得!」
兩人來到嶽氏總部的停車場,周然一直求著蘇淺把袖扣送給她做紀念,但蘇淺卻始終認為應該物歸原主。
周然跟在她身後央求扯皮到車門口,蘇淺倏然看到岳淩琛開著黑色賓利緩緩開來,半開的車窗隱約可見那張俊美異常的面容。
「我還是把袖扣還給他吧……」
蘇淺對周然說完快步走向通道,但就在岳淩琛的車子與她碰面時,竟突然毫無徵兆地加速,嗖地一聲與她擦身而過。
蘇淺怔了怔,望著汽車消失在視線中,只餘最後那一眼岳淩琛不苟言笑的面孔,淡漠而冰冷。
嗡嗡嗡……
蘇淺剛把袖扣放在衣袋裡,接到婆婆打來的電話。
雖然蘇淺婚後不與婆婆同住,接觸也不多,但婆媳倆的關係一直很和睦。
婆婆當初就喜歡蘇淺大家閨秀的風範,家世也和沈家門當戶對,一心認准她做自己的兒媳。
只是沈銘鋒生性風流,只想做個鑽石王老五,這也是導致他被逼婚後對蘇淺性情大變的主因。
婆婆的電話寥寥數語,但蘇淺心裡還是挺感動的,在回公司的路上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沈銘鋒不記得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但他的母親卻記得,還站在蘇淺的立場數落兒子的種種不堪行徑。
對蘇淺來說,有這樣的好婆婆,也是她熬過這三年的動力和慰藉之一。
回到公司,蘇淺立即拋卻私事,著手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但椅子還沒坐熱,突然聽到沈銘鋒助理的聲音:「蘇姐,沈總正在辦公室等你,麻煩你抽空過去一趟。」
「哦,好……我馬上過去。」蘇淺愣了一下,凝視著助理幽幽的神色,倏然產生一種強烈而不詳的預感。
走進辦公室,蘇淺剛推開門就看到沈銘鋒陰翳的面容上彌漫著幽幽寒光。
「關門。」沈銘鋒冷冽的聲音響聲,冰冷的眸光突然凝視著蘇淺。
蘇淺關上門,但仍然站在門口,隱隱覺得沈銘鋒即將要和她算一筆刺痛心窩的賬。
「過來。」沈銘鋒幽冷的音色帶著一絲怒火,不停的燃燒著。
片刻,沈銘鋒見她原地未動,謔地從轉椅上起身,跨步走過來抓緊蘇淺的手臂拖到沙發前。
「蘇淺,我媽剛才打過電話,這件事又是你在背後指示的吧?」沈銘鋒聲音沁冷,嘴角撇著厭惡和鄙夷。
沈銘鋒把她當什麼人了!蘇淺聽罷心裡也憤懣不已。
「你把我叫到辦公室就是為這件事?」蘇淺嗤笑著,同時回敬他一個蔑視的眼神,「媽媽也打過電話給我,提醒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記得一起吃頓飯。至於她有沒有打給你,與我無關!」
沈銘鋒睥睨著蘇淺,冷笑一聲,臉上浮起得意的神色,咬牙切齒地說:「別做夢了!今天我只過我和韓沐芸的相識一周年紀念日。」
心像遭到重擊,蘇淺終於明白昨晚的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原來他們是在這一天相識的,真是滿滿的惡意和諷刺。
蘇淺像被針戳一般刺痛,攥緊白皙的拳頭,根根骨節清晰而蒼白。
「那你叫我過來做什麼,就因為你媽打電話?你有時候還真像個小女人啊,這點小事也拿來質問我。」蘇淺口吻揶揄,神情也緩和下來。
她必須以這副口氣讓自己沉住氣,她害怕會撐不下去在沈銘鋒面前流淚。
話音剛落,沈銘鋒就像被激怒的鬥牛,驀地抓住她的肩膀推倒在沙發上。
他眸色狠厲,忿恨交加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攛掇她催我和你要孩子,我早就告訴過你,進了我們家的門,就要做好守寡的準備!」
蘇淺冷冷地斜睨著他,肩膀酸痛不已,但她實在不想和沈銘鋒再談半句,無窮盡的欲加之罪,而今她甚至懶得解釋。
甩開沈銘鋒的手,蘇淺離開沙發,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不許走!」蘇淺剛想開門,突然被沈銘鋒制止,沒等她反應過來又被推搡到真皮沙發上。
「你……」蘇淺惱火不已,剛想起身就看到沈銘鋒手裡舉起那枚小巧而精緻的袖扣,「你還給我!」
沈銘鋒原本陰冷的臉想問其究竟,卻猝不及防被蘇淺搶了回去。
他赫然而怒,看著蘇淺緊緊的攥著袖口,寬厚的大手直接扼住她的纖細玉頸。
「你敢給我帶綠帽子?這袖扣是誰的?」沈銘鋒怒視著蘇淺,幾乎想將她一口吞噬,聲音像北風般凜冽咆哮。
強烈的窒息感令蘇淺用盡渾身力氣掙脫出來,她跌跌撞撞地逃跑,猛地撞在桌角上,手肘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她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當天晚上沈銘鋒徹夜未歸,直到第二天早晨蘇淺來到公司才看到他和韓沐芸一前一後來到公司。
平日沈銘鋒在公司有事找蘇淺,向來是叫到辦公室私談,但他今早卻直接在外面叫住她。
「和嶽氏集團的合作有新計畫,下午你和我出去。」沈銘鋒面色冰冷而平靜,仿佛昨天的事從未發生過。
但蘇淺還記得,她轉身前面無表情地回應:「那枚袖扣是我撿的。」
……
蘇淺再次見到岳淩琛,他的西裝又換了一對新的袖扣。
望著坐在對面衣著考究,風度翩翩的岳淩琛,這是蘇淺第一次仔細地端詳他。
岳淩琛有一雙攝人心魄的眉眼,長而捲曲的睫毛如同蟬翼振翅,白皙緊致的肌膚被英挺的高鼻將些許陰柔中和,微抿的雙唇薄厚適中,流線極盡完美。
蘇姐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生怕眸中的幽暗深邃會令她淪陷。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魅惑,哪怕此刻岳淩琛正在聆聽身邊的沈銘鋒說話。
「嶽總,昨晚我考慮過你的新計畫,任何行業都需要注入新活力,我們共同推出下一季的服裝,肯定會達到雙贏的效果。」沈銘鋒穿著筆挺的西裝正襟危坐,溫和有力的音調極具說服力。
岳淩琛端起咖啡輕啜,清逸的面孔浮起微笑,「我們想法不謀而合,既然大家意見一致,昨日重新擬定一份合約吧。」
蘇淺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然後禮貌的握手,接著她聽到沈銘鋒的手機響起。
沈銘鋒拿著手機藉故去洗手間,此刻餐桌前只有蘇淺和岳淩琛坐在一起。
蘇淺有點緊張,她頷首沉默,岳淩琛強大的氣場令她一時緘口。
「蘇小姐,今天你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岳淩琛坐姿優雅,漫不經心的吐出幾個字。
她聽得出這話另有深意,但從岳淩琛口中聽來卻有點奇怪。
這是他們第二次相見,岳淩琛仿佛對她產生興趣,聲音中也帶著關切。
「沒有,謝謝嶽總關心,我只是在思考工作上的事。」蘇淺故作平靜地回答,但卻用餘光瞄到岳淩琛正在一臉嚴肅的凝望她。
就在這時,蘇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沈銘鋒回來的很快,而且步履匆匆。
落座之後,沈銘鋒立即滿臉歉意地向岳淩琛解釋自己遇到緊急的事情,不得不暫時離開,臨走前交代蘇淺多講一下合作的具體事宜。
蘇淺望著窗外沈銘鋒腳步急促地驅車而去,她心中不禁錯愕,究竟什麼事情讓他走得這麼急。
「蘇小姐。」岳淩琛見沈銘鋒走後開始心事重重,聲音清冷地問:「如果你還有工作忙我送你回公司。」
「好,那麻煩嶽總了。」蘇淺雖然是乘沈銘鋒的車過來,但她也說不清為何會如此爽快答應岳淩琛。
回公司的路上,蘇淺一時望向窗外來緩解自己的緊張,這時她耳邊幽幽響起岳淩琛好聽的音色:「蘇小姐,你這裡不要緊吧?」
聽到岳淩琛的問題,蘇淺怔了一下,轉臉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肘部的淤青上。
「沒事,只是不小心撞到。」蘇淺簡短的描述,她無法把昨天下午的事開口說出。
到了公司門口,蘇淺剛準備下車,突然想起那枚袖扣還在自己這裡。
她輕咳一下,似乎為了引起岳淩琛的注意,然後委婉地說:「嶽總,昨天下午我在您公司的電梯裡撿到一枚袖扣,請問是您掉的嗎?」
岳淩琛挑起眉梢,冰眸微眯著看到蘇淺從口袋裡拿出袖扣,然後遞到自己眼前。
他點點頭,但是並沒有收下,而是拿出與之配對的另一枚袖扣。
「蘇小姐,我看不如這枚也由你來保管,也許有一天我會用到。」岳淩琛音色寡淡穩重,聽不出是喜是嗔,也沒有任何可疑的意味。
但蘇淺卻感到莫名,她接過袖扣將兩枚排列在一起,隨後在心中自問為什麼要答應岳淩琛的建議。
蘇淺走進公司才知道沈銘鋒並沒回來,提前回到家中也沒見他的身影。
結婚幾年來,蘇淺很少打電話給他,因為他從來不會接聽。
家傭看出蘇淺身體疲憊,便端了一些水果點心送進臥室,她剛說完謝謝就被巨大的快門聲吞沒。
只見沈銘鋒突然而至,一聲怒斥讓家擁滾下樓,然後又一腳把臥室的門踢上。
短暫而快速的幾個動作還沒令蘇淺醒過神來,她突然耳朵和大腦同時嗡嗡作響,接著面頰火辣辣的痛,嘴裡也佈滿血腥味。
沈銘鋒莫名其妙的耳光令蘇淺一頭霧水,這是他第一次動手,卻用了很大力量,仿佛只有這樣才解恨。
蘇淺捂著臉,受到重擊的牙肉也滲出血來,她捂著臉憤然問道:「沈銘鋒,打女人是懦夫的行為,你現在真的已經卑劣到家了。」
這話刺激的沈銘鋒青筋暴起,他抓起蘇淺的衣領兇神惡煞地說:「你這是自作自受,沐芸下午在外面辦事遇到流氓是不是你找的?」
蘇淺睜大眼睛,才知道下午沈銘鋒急匆匆地去了哪裡。
又是一樁無端的污蔑,她眸光哀傷地嘲笑道:「沈銘鋒,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韓沐芸走路摔跟頭也要說是我推的?她被流氓劫持和我有什麼關係?」
沈銘鋒看到蘇淺還在恬不知恥的矢口否認,洶湧的怒火幾乎想讓他把蘇淺撕碎。
他恨這個女人,從未像現在這樣恨過,沈銘鋒想到這裡揮手又是一巴掌,比上一次下手還重,蘇淺隨即癱倒在床上。
「蘇淺,問到你頭上還在死撐著抵賴,那幾個流氓親口說是你要給沐芸一點顏色瞧瞧,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要我報警把人找來和你當面對峙?」沈銘鋒目光狠厲的盯著蘇淺,淩人的氣勢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兩個巴掌打在臉上,蘇淺迷迷糊糊的爬起來,定定神後指著沈銘鋒絕望而淒厲的怒駡道:「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混蛋,為了小三連你的妻子也打,我最後說一次這件事與我無關!你這樣對待我就不怕遭報應嗎?」
沈銘鋒憤恨的品著蘇淺嘴角的血跡,還有通紅腫脹的面頰,他也覺得自己下手有點重,但這是蘇淺罪有應得。
那晚沈淩峰再次摔門而去,表現得好像要和她一刀兩斷。
但對蘇淺來說,如果他這麼做,將是最大的解脫和饒恕,他再也不會對沈銘鋒抱任何期望,心徹底被他撕成碎片。
……
翌日上午,有點低燒的蘇淺決定晚點去公司。
剛才十點鐘趕來上班時,剛坐在辦公桌前就聽到周然的驚呼。
「蘇姐,你的臉怎麼了!」周然看到蘇淺在對自己慘澹的微笑著,她憂傷地指指桌子說:「抱歉蘇姐,忘了告訴你,你沒來之前老闆拿來一封解雇你的檔。」
蘇淺頓時從昏沉中清醒,驚愕地看著解雇文書擺在桌上。
一個小時後,當蘇淺抱著自己辦公桌上的花草雜物離開公司時,她突然有種從未有過的如重釋負感。
她很想去和沈銘鋒道別,但又不想再自取其辱。
解雇她也好,她終於可以做一次沈家真正的少奶奶,自由而悠閒。
把懷裡的東西一股腦放在後備箱,蘇淺本想去公園散心,卻突然接到一個自稱是岳淩琛的助理打來的電話。
不知從何時起,向來默默無聞的她一開始受人關注,自己被解雇的事情居然連岳淩琛也知道了,還拉攏她去嶽氏集團繼續擔任服裝設計師。
或許是一連串的打擊,蘇淺竟然一口答應下來,時間約在下午五點鐘。
蘇淺在街上遊蕩了整個下午,就在五點鐘準時抵達和岳淩琛約定好的地點時,發現他竟然提前到場正在等待自己。
「嶽總,讓您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蘇淺客氣的道歉,聲音溫暖懇切。
岳淩琛今天訂了一個包間,似乎是專門找蘇淺私談。
他淡漠的面孔不動聲色,知道望見蘇淺臉上被掌摑的印記後,兩條濃重墨眉才倏然皺緊。
「蘇小姐請坐,希望沒有影響到你的個人安排。」最終岳淩琛還是沒有問出口,他知道這個問題會令蘇淺難以啟齒。
蘇淺面對平靜自若的岳淩琛,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凝視起他深邃幽暗的雙眸。
一種血脈噴張的悸動升起,蘇淺趕緊挪移眼神,仿佛怕見一個晦暗不明的陷阱。
「我現在沒有安排,只希望不要打擾到嶽總就好。」蘇淺盯著岳淩琛的手指,但又是一陣淩亂,修長筆直的手指如同根根細筍。
岳淩琛見蘇淺神情緊張,他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除此之外面容依舊冷冽孤傲。
「蘇小姐,我的助手在電話裡讓你考慮的事情怎麼樣了?」岳淩琛似是而非的笑著,但犀利的眸光令人看去總有如履薄冰之感。
「可以再讓我考慮一下嗎?我……」蘇淺並不想直言自己被解雇,她露出溫和甜美的笑容說:「我想休息幾天,換個好的狀態。」
這件事的確不能任憑衝動答應下來,蘇淺意識到這個問題時已經坐在岳淩琛面前。
她是沈銘鋒的妻子,跳槽到嶽氏集團實在不合適,他們商議好的合作或許也會因此瓦解。
沈銘鋒若有若無的點頭,在蘇淺面前,他的冰眸中總是會彌漫著自然而然的暖流。
他瞥望著蘇淺臉頰上不正常的紅暈,以及微微的腫脹,他眸光一閃,嚴肅地問:「蘇小姐,請問沈銘鋒是你的丈夫嗎?」
蘇淺怔忪悵然,幾年來這是初次聽到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問這樣的問題。
她再次沉默不語,如果可以,她更希望這個問題由沈銘鋒來回答。
沉默半晌,蘇淺終於決定開口,她眼神遊移,閃爍其詞地說:「嶽總,如果以後有機會在您的公司效力,我想我的婚姻狀況應該不會影響到我的本職工作,這一點您盡可以放心。」
岳淩琛聽罷眸色漸漸變暗,抬眼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蘇淺,似乎在明確的告訴她不要兜圈子。
「蘇小姐。」岳淩琛美對蘇淺的話作出回應,他將目光轉到擺滿餐桌的菜肴上,淡然一笑問:「我事先點好的一些菜,似乎都不合你的胃口。」
蘇淺這才驀然清醒,想起一進門就看到餐桌上琳琅滿目的食物。
但她一整天大腦昏沉,連最基本的交際禮儀都忘記了。
而且昨晚被沈銘鋒掌摑後,一覺醒來,她發現牙齦腫得像饅頭,幾乎無法正常咀嚼食物。
蘇淺下意識的抿嘴,眼神中帶著歉意說:「抱歉,嶽總,這兩天有點上火,那我們一起吃吧。」
岳淩琛斜睨著蘇淺臉頰上的寸寸肌膚,目光慢慢移動到她的嘴角,他似乎發現了什麼,陰騭的神情一閃而過,幸好蘇淺當時心不在焉。
「蘇小姐,你真的不要緊嗎?」岳淩琛關懷的話語冷冰冰的,更像是在嚴肅的提問,「你的臉是不是受過傷?做這件事的人應該和你很親密吧。」
「沒有……」蘇淺短促地回應,隨後覺得口吻太生硬,又連忙改口溫聲說道:「嶽總,雖然我以後不會再參與您和森海的合作計畫,但是我對下一季的流行趨勢,有些自己的想法……」
蘇淺慢條斯理地繞過話題開始講訴工作上的事,岳淩琛托腮安靜聆聽,毫無波瀾的面孔看不出半點情緒。
聽蘇淺敘述完畢,岳淩琛呷了一口溫茶,音色寡淡地說:「蘇小姐是不是覺得我邀你出來不合時宜?」
蘇淺無意中與岳淩琛幽冷的雙眸對視,這才意識到他不喜歡自己避而不答的態度。
她想委婉的解釋自己的苦衷,卻又不知如何組織語言。
就在躊躇無措時,蘇淺看到岳淩琛抽出一張名片。
「看得出蘇小姐對時尚的敏感度很高,我之前也和一些國外的設計師溝通過,他們的某些看法與你不謀而合,你的確很有天分。」岳淩琛說著把名片放在餐桌上,隨後姿態優雅瀟灑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