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嬰兒呱呱墜地。
穩婆立即抱著孩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斜睨一眼,語帶嘲諷:「呵,是位公主。」
「把孩子還給我!」孟輕遙明知道她別有目的,可在這陰暗的牢房裡,她沒有選擇餘地:「把孩子還給我!」
她強撐起血汗早已混為一體的身子去奪,可穩婆一個側身就躲了過去,嘴角浮現起一絲不屑:「皇上說了,如果是位皇子,那便交由貴妃,若是位公主……」她粗糙的大手慢慢放到了嬰兒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麼!」孟輕遙心中一驚,竟撲了個空。
「慢著!」
突然,一道華麗的身影出現在了牢門之外,她三兩步走到穩婆面前接過孩子一瞧,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哈哈……看來是天要亡你!」
孟輕遙心中的不安徒然劇增:「孟如雪!把孩子還給我!」
「這可不行,皇上早有禦旨,姐姐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吧?」孟如雪玉蔥般細膩的手指輕輕劃過嬰兒的面龐,「除非……你求我?」
孟輕遙明白此時此刻不按照她說的做,孩子也許就……
「怎麼,還是不服氣?姐姐,做人要有個好歹,如果總那麼不識趣,吃虧的遲早是自己。況且你求了我,我心情一好,沒准就把孩子還給你了?」
抬眸看向笑得得意的女人,孟輕遙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撲通跪地,卑微到了塵土裡:「貴妃娘娘……求你,把孩子還給我……」
「哈哈哈,沒想到你孟輕遙也有低聲下氣的一天!只可惜啊……」孟如雪嘖嘖兩聲,將孩子懸在空中。
「你要做什麼!」
「只可惜你的肚子不爭氣,生不出皇子!」
「咚」一聲,孩子墜地!
頓時鮮血淋漓!
「啊!!!」孟輕遙的叫聲頓時穿透了整個牢房,尖銳刺耳。
孟如雪見此微微一哂,軟底紅綢面的繡花鞋狠狠踩在了那剛出生的嬰兒屍體上:「我的好姐姐,人死不能複生。」
「我要殺了你!!!」
孟輕遙目光猩紅,耗盡了全身氣力撲向眼前的女人,只是稍一側身,便撲了空!她不甘心,指甲扣著地面往前爬去,身後拖拽出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孟如雪眼裡浮現出一絲得意,笑道:「孟輕遙,你不會真以為你求我我就會放過你?」
「孟如雪!你不得好死!」
「呵,那也不由你!來人!把這死嬰丟去亂葬崗!那裡的野狗整日整夜吠得人睡不得安穩覺,將它們喂個飽,還能換幾天清淨日子!」
「皇上!我要見皇上!」
「皇上?」孟如雪眉眼一挑,冷笑:「姐姐,皇上不想見你,他呀~只想你死。」
「你撒謊!」
「撒謊?哈哈哈……」孟如雪輕輕撫了撫自己一身奢華到令人炫目的裝扮,「孟丞相犯上作亂,意圖聯合平昌王謀朝篡位,其罪當誅。皇上惦念著你身懷龍甲饒你一命,可惜,天要亡你,好生不生,偏偏生個女兒出來……」
「孟如雪!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孟輕遙幾乎喪失了理智,拼了命地撲身而上抓住她的衣襟,猩紅的雙眼仿佛入了魔的惡鬼,只叫人心底發毛!
「護駕!護駕!」
牢房外的獄卒聞聲闖了進來,一鞭子就打在了孟輕遙身上,鞭子沾了鹽水,孟輕遙只覺得渾身上下火辣辣地疼!
孟如雪一聲冷哼,斜睨著地上歇斯底里想跟自己拼命的女人,悠悠道:「天牢這種烏七八糟的地方看來是不適合姐姐了,既然爹昨兒個已經去了,本宮身為女兒心裡也難受,就讓姐姐陪著去吧,這樣黃泉路上有個伴兒,爹也不至於太寂寞。」
「孟如雪!你不得好死!」孟輕遙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生生地挖了出來,氣血翻湧,疼得不能呼吸!
「哦對了,既然你都快走了,本宮不妨告訴你。其實文淵愛的人一直是我!你以為你是他的心頭肉?笑話!他只不過是利用你!他娶你是權宜之計,最後他身邊站著的人,還不是我?或者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把你放在眼裡。」
孟輕遙的眼睛慢慢睜大:「你騙人!」
「哈哈,孟輕遙啊孟輕遙,你到底是真蠢還是裝傻?這麼多年了,你這富麗堂皇的皇后寢宮比冷宮還冷,你自己心裡難道一點也沒有譜嗎?」
「貴妃娘娘,哦不,應該是皇后娘娘,您別跟她廢話,一個反賊之女,皇上早就想除了,眼下你動手,皇上也絕對不會怪罪你。」旁邊的穩婆陰陽怪氣,仿佛早就知道了這個結局。
孟如雪嗤笑一聲,蹲下身子伸出點染單蔻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嘖嘖,可惜了這副好皮囊。要是你平日裡沒有那麼囂張跋扈,興許現在還有人出來幫你。」
宇文淵!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
笑話!都是笑話!
孟輕遙渾身顫抖著,喉頭一腥,吐出一口鮮血!
孟如雪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光景,薄唇一掀,嘻聲道:「送她上路。」
一聲令下,孟輕遙被人到了十字架前,一左一右。
粗重的鐵錐無情地將她的手臂手腕釘入木樁,明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卻一個音節都哼不出來。
鮮血一點一滴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流,她神情麻木,直至再無聲息……
……
「孩子……孩子!」孟輕遙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
頓時,全身的筋骨仿佛被車軲轆碾過一般,酸疼不已。
怎麼回事!
視線漸漸清晰,見四周淨是熟悉的情景,孟輕遙心中一動,竟連滾帶爬地滾下了床!
「小姐!你沒事吧!」屋外的人聽到動靜,第一時間闖了進來。
此時正值盛夏,外頭聒噪的蟬聲沒完沒了地叫著,屋內皆是眼花繚亂的浮誇擺設,尤其是明晃晃的金銀首飾堆在窗柩之側,在毒日的照耀下反射出奪目的光彩。
這一切熟悉而令人安心……
「小姐?小姐!」來人見她半晌不回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快去拿銅鏡!」孟輕遙的心臟狂跳著。
會疼,說明她沒有死,沒有死,說明她還活著!
一把抓過來人遞來的鏡子,當看到裡面只有十五六歲模樣的自己時,眼淚不覺奪眶而出!
是的,她不僅沒死,還重生了,重生到了自己的豆蔻年華!
真是蒼天有眼!
「小姐是不是又摔疼了?奴婢再去請大夫給你瞧瞧,這舊傷未愈又加新傷,恐怕更難好了!」綠意說著就欲起身。
孟輕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不用,你替我打盆清水來。」
「可是小姐,大夫說了要多休息……」
「我自有分寸!」孟輕遙一字一句,目光灼灼。
宇文淵!孟如雪!
這一世,我絕對要親手將你們打入萬劫不復!
小姐怎麼了?
綠意呼吸一窒,見她眼裡莫名透出一股殺意來,當即扶著她走到床邊,不敢多嘴。
「我是怎麼受的傷?」
「小、小姐不記得了?」綠意小心地走到桌邊,將剛沾了水的毛巾擰乾,遞上前道:「前兩日小姐從樓梯上整個翻了下來,傷到了筋骨。」
「嗯。」孟輕遙簡單地擦了擦臉,沒有多言。
然而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丫鬟紅梅沒大沒小的呼喊聲:「小姐!小姐!」
綠意回頭看了一眼毫不顧忌闖進的女人,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姐剛醒,你別這麼吵吵嚷嚷的。」
「你竟敢來這兒?」紅梅快步上前,一把將她從孟輕遙身邊拽開,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有閒情在這裡礙手礙腳,還不如去廚房替小姐燉燕窩補補身子!這裡是你這種下賤丫鬟可以進來的?」
這紅梅,平日裡囂張跋扈,仗著自己得寵打壓其他丫鬟,別提有多惹人嫌了。
果然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婢,孟輕遙自嘲,或許在他人眼中,曾經的自己就是這般可怖的模樣。
「綠意你下去。」孟輕遙道。
「可是小姐……」
「你耳朵聾了?小姐叫你滾!」紅梅用手指尖拼命點著綠意的肩頭。
綠意吃痛捂住了胳膊,又看了孟輕遙一眼,這才帶著幾分不安離去。
紅梅沒有心思跟她計較,立馬上前笑嘻嘻道:「小姐啊,這綠意一身窮酸味兒,就知道諂媚,你可別搭理她!還有,再過三日你就要出嫁了,大王爺今兒個又送了不少奇珍異寶過來,要不要一塊兒去大堂瞧瞧?」
出嫁?
孟輕遙心中一驚。
不好!
上一世,她雖滾落樓梯受了傷,但因為心系宇文淵,不管不顧都要出嫁。
再加上不知哪兒來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說她奉子成婚,於是便落下了一個傷風敗俗的名號,徹底成為她悲劇命運的開始。
這一世,她豈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小姐?」紅梅見她突然不說話,拿手在孟輕遙眼前晃了晃,「小姐?你不是前日摔下來撞壞腦袋了吧?」
「啪!」揚手就是一個巴掌。
紅梅一愣,捂住火辣辣的臉半晌沒回過神來:「小……小姐?」
「沒大沒小,不知所謂。」孟輕遙冷眼看她,忍著身上的疼痛緩緩走下床來:「只是不知道以下犯上,家法會如何處置。」
紅梅被她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這賤人竟然敢打她!?
「小姐,我是紅梅啊!你是不是聽那個下賤丫頭說了什麼!我這就去找她!」
「站住。」孟輕遙喊住她,「你說的沒錯,我昨日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倒是把這糊塗的腦子給摔清醒了。」
「那我給小姐找大夫去!」紅梅又想走。
孟輕遙眉眼一挑,不慌不忙地繞到她跟前,笑道:「你要給我找大夫,可以,不過難得清醒一回,我們就來算算這些年你從我這裡得到的好處吧?」
「小姐你在說什麼呢!我,我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哈哈……」孟輕遙忽然仰天大笑,眼裡聚了血絲,「好一個忠心耿耿。只是我方才做了個噩夢,覺得心裡不安,就想問你幾個問題。很簡單,如實回答就放你一馬。」
紅梅不覺往後退了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重重地壓迫著自己,讓她險些喘不過氣來。
這女人雖然平日裡作風囂張跋扈,但說白了就是個草包。
可如今說話做事完全變了一個人,反倒讓她心裡沒了底。
不行,她可不能坐以待斃!
「來人!來人啊!小,小姐瘋了!快來人!」尖銳的叫聲穿透了院子。
孟輕遙心裡冷笑,果然這丫鬟很聰明,而且聰明過了頭。
「什麼事大呼小叫的!」不等孟輕遙開口,外頭就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是不是小姐又在胡鬧了?」
來人一襲褐色對襟長袍,上繡暗紋松鶴延年,眉宇軒昂,周身正氣。
「老爺,小姐她!她……」
「她什麼她,平日裡懶惰也就算了,這個節骨眼了還不去幫忙!還不趕緊退下!」
「哦!」紅梅被撒了火,心中不痛快,又看一眼淡定異常的孟輕遙,咬著牙匆匆離開。
爹……
孟輕遙看著微慍的孟皓江,不覺紅了眼眶。
最後一次見爹,是他渾身汙血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宇文淵說他密謀造反,罪不可恕,但念在自己身懷龍甲,允她見其最後一面。
那時候她哭著喊著求爹原諒,他卻耗費了最後一絲氣力,告訴她並不怨她,只希望她能誕下龍子,保住自己性命。
如今見他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諸多滋味湧上心頭,酸了鼻子,紅了眼眶。
孟皓江本打算說她幾句,可見她忽然垂眸不語,道是自己的責備又惹惱了她,便道:「遙兒,爹也是擔心你,所以才……」
「爹?什麼爹?大伯,你在跟我說話?」孟輕遙抬起頭來時,已然換了一張臉。
孟皓江微微一怔,正聲道:「遙兒!此事萬萬不可胡鬧!」
「大伯你在說什麼?」
看著她冷靜異常的雙眼,孟皓江的手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朝後退了一步,沉聲道:「來!來人!去把宮中的太醫請來!」
很快,太醫來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孟輕遙淡定地坐在桌邊,任憑太醫把脈。
她並非存心欺騙,只是眼下她實在沒想到拒婚的方法,又不想連累爹,唯有出此下策。
相信不久,關於她瘋病亦或是失憶的謠言,又會傳得滿城風雨了吧。
天氣炎熱,此刻李太醫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剛收回診脈的手,孟皓江便一抹大汗,心焦地問道:「李太醫,如何?」
李太醫歎了口氣,引著他借一步說話:「丞相,令愛並無外傷,就怕是傷到了腦子裡頭。聽聞她前兩日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孟皓江道,「太醫可有法子在三天之內將她治好?」
「三天?」李太醫一聽,連連擺手:「孟丞相,令愛現在的狀況看似失憶。這失憶之症可不是說治就治的,這全得看她自己。快則幾天,慢則幾年甚至幾十年……況且看她這模樣,仿佛是有選擇性的失憶,並非所有事情都忘了。」
孟皓江急了:「什麼?可小女三日之後就要大婚,如若抗旨,後果不堪設想!」
「丞相稍安勿躁,我先替令愛開副藥,再待我啟奏聖上,看能不能延後數日。」李太醫說著便從藥箱中取出了紙張,大筆一揮,寫下藥方遞給旁人:「按上頭抓藥,一日熬兩回。」
「如此就有勞太醫。」孟皓江道過謝,領著李太醫出了廂房。
孟輕遙看著孟皓江離去的背影,心中萬般滋味兒。
此時在一旁候著的綠意張了張嘴,猶豫片刻還是沒能將心中困惑問出口。
孟輕遙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綠意呼吸一緊,立即恭敬低頭,不敢多言。
今日小姐醒來之後,確實跟以前不同了,可到底哪裡不同,她卻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幫我準備車馬,晚上我要出門。」
綠意一聽,慌了:「小姐,這怕是不妥。」
「按我說的去做。」孟輕遙沉聲吩咐,沒有迴旋餘地。
畢竟今日恰逢孟如雪和姨媽宋柳兒出門,她若是不把握好這個機會,以後想溜出去可就難了。
夜漸漸沉了,孟輕遙披了一件黑披風,帶著綠意偷偷出了後門。
她要去找個人,雖然上一世她與此人毫無瓜葛,但是她知道,只有他可以幫她。
馬車快速行駛在漆黑的大道,孟輕遙緊了緊衣衫,垂眸不語。
綠意看出了她的忐忑,便道:「小姐,要不咱們回去吧。」
「出來了豈有回去的道理,這個人我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可這夜已經深了,牆高院深的,我們怎麼進得去?」
「放心,我自有辦法。」
平昌王府的大門緊閉著,外頭連燈籠都沒點,看起來似是沒人。
孟輕遙從馬車上下來,繞著大門走了兩圈,旋即毫不猶豫的朝後門的方向走去。
綠意緊隨其後,越往前走,心裡就越不安,但看小姐毫無回頭之意,便硬著頭皮跟上了。
「跟緊我,別出聲。」孟輕遙輕聲吩咐了一句,踩著後院邊的雜物往牆上爬。
「小姐慢點兒……」綠意緊張地站在身後,雙手舉得老高,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掉下來。等她徹底翻過去後,才小心地跟上。
王府內燈光星星點點,三三兩兩的間隔了很大的距離。
孟輕遙做了幾個深呼吸,小心地借助周圍的地形爬了下去。
這裡是雜院,很暗,她和綠意接連摸了幾個院子,均不是主人所在,最後又原路返回。
「小姐,沒有找到。」綠意輕聲道。方才小姐吩咐大家分頭行動,如果沒有找到再在這裡匯合,沒想到小姐已經先回來了。
「嗯。」孟輕遙點點頭。
只是這平常王府確實很大,一不小心就會迷路……思忖片刻,她一咬牙,將自己身邊可利用的東西統統翻倒在地,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小姐!」
「別說話!」孟輕遙立即打斷。
「什麼人!」
火光幾乎在刹那間就將她倆團團圍住。
孟輕遙毫不畏懼,抬眸道:「我要見平昌王。」
「大膽刺客!夜闖王府口出狂言,還想見王爺?帶走!」
「不准!」綠意看他們就要蜂擁而上,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就跳出來擋在了自家小姐面前。
孟輕遙看著她張開雙臂卻渾身發抖,心中一動,立即上前一步,一把掀開自己的斗篷帽,聲音鏗鏘有力:「孟皓江之女求見,勞煩護院代為轉告。」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透出幾分清冷之色。
護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目光澄澈不像撒謊,便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旁人正要上前,孟輕遙又將斗篷整個扯下丟在地上,帶著幾分慍怒道:「我沒武器!但是你們搜我身,就是毀我清譽!到時候王爺怪罪,可怨不得我!」
「憑什麼信你?」
「就憑我這張臉。」孟輕遙聲音一冷:「你若真不信,大可以等我見完平昌王,再押我去相府,到時候是真是假,一問便知!」
聞言,那幾個人面面相覷,倒真不敢動了。
「啪,啪,啪。」
黑暗處突然傳來慢悠悠的鼓掌聲,護院們朝那個方向一看,頓時讓出一條道兒來。
來了!
孟輕遙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朝著黑暗處福了個禮,聲音不卑不亢:「孟皓江之女孟輕遙,見過平昌王爺。」
來人朝前走了兩步,臉始終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晰。
「孟小姐果然如世人所言,不一般。」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極富磁性,卻又帶了幾分清冷,著實好聽。
孟輕遙知道他在嘲諷自己,也不生氣,反問:「世人皆愛說閒話,王爺若是信了,豈不成了個閒人?」
「是麼。伶牙俐齒,倒是本王看輕你了。」
莞爾一笑,孟輕遙恭敬地一點頭,頷首低眉:「小女子涉世不深,若有得罪之處還望王爺見諒。」
「好一個涉世不深。」
來人說完不再多言,只是吩咐護院帶她去了書房。
書房裡十分亮堂,孟輕遙緊隨其後,待他轉過身,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面若桃李,鬢若刀裁,五官俊美,劍眉修整得乾淨筆挺,尤其那一雙丹鳳眼狹長而有神,似笑非笑。
他身著銀灰長衫,上繡暗紋麒麟,外罩一件黑色紗衣,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
宇文決,夏涼國神話般的人物。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上一世爹被人污蔑入獄,說的就是跟眼前這個平昌王一起密謀造反。
當然,平昌王造沒造反她不知道,只是此人驍勇善戰,年紀輕輕卻以一人之力大破敵軍五百黑騎,傳得那叫個神乎其神,也難怪宇文淵會時刻提防著他。
宇文決見她立在書房中央久久不語,莞爾一笑顧自坐下,問:「不知孟小姐深夜找我這個閒人有何要事?」
孟輕遙捏了捏拳,也不想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小女子自知於理不合,但是有些犯上的話不得不說。」
宇文決聞言,饒有興趣地看她一眼:「那就要看本王願不願意聽了。」
孟輕遙定了定心神,道:「得鳳女者得天下,相信王爺一定聽說過。」
宇文決眸光一暗,倏地看向她:「當然。」
「我知道她是誰。所以若王爺也想登上那個位置,只要一句話,我跟我爹必定全力以赴。」
對於這個平昌王,孟輕遙知之甚少。
畢竟上一世見他不過匆匆幾面,並無太多交集。只是父親一直為他刀山火海在所不惜,就讓她對此人多了幾分信任。
只是現在時不我待,哪怕再大逆不道,她也必須開口。
宇文決將她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雙眼一眯嘖嘖兩聲:「毛遂自薦,很好。只是你是怎樣的人,世人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