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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客傳奇

騷客傳奇

作者:: 中躍中
分類: 青春校園
第一部揭密中國當代高校的官場現形記! 某大學原中文系主任鐘杉喜歡寫文章、發牢騷,人稱「騷客」、綽號「搭錯筋」。他也罵官,也辭官,但內心、潛意識裡卻一直在等待「招安」、渴望享樂和腐敗; 一次鐘杉去美國「考察」回來後,倒不過時差,患上了白天夢遊症,成了一個迷迷糊糊的「老好人」。他卻因此而官運亨通,七年時間官位升至廳級;後來鐘杉又去了一趟美國,把時差又倒了回來,他的夢遊症也好了,又恢復了原來咄咄逼人的個性,他的官運隨即也戛然而止…… 作者巧妙地把筆觸伸向了時代和生活的陰部,全力刻畫出一個中國「當代騷客」鐘杉的文學形象——真實,生動,鮮活,深刻,複雜,豐滿…… 多人稱、多視角、發散型的文學結構和小說意識,反諷的基調,人物複雜的心理活動和內心獨白,後現代「遍地碎片」形式,先鋒性與可讀性的巧妙結合,是本書的最大特色。

正文 第1章 研究生是垃圾 

1研究生是垃圾

老師們在課堂上講的話常常當天就能在校園裡流傳開來。

據說騷客今天上午站在講臺上這樣教導學生:

——研究生算什麼?研究生是垃圾!……

——中國留學生在海外買文憑的新聞大家都聽說了吧。其實,這也不算什麼新聞了。近的太多,就不說了,說遠一點的,上世紀三十年代,錢鐘書在《圍城》裡塑造的主人公方鴻漸,就是一個買假博士文憑的典型形象。

——我弟弟是南京某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導師,今年清明節回家鄉掃墓時,我曾和他聊起這個新聞,他說的一句話算是語出驚人了:「我帶的那些研究生,多數是垃圾。」

——研究生是垃圾?……當時聽者無不詫異。

——瞎混。不愛學習。動不動就請假蹺課。勉強來上課也不專心、不安心,愁眉苦臉、無精打采的,常要求提前下課。他們只想混個文憑,不想真才實學。畢業論文都是東抄西摘,東拼西湊,自己都不懂……

2大學老師成了高危職業

辦公室裡,老師們在傳播這個軼聞時,會不時給它加上一段段編者按,有的說騷客一直對自己辭職的事耿耿於懷,有的說鐘老頭髮此牢騷肯定有遠走高飛之意……

據說騷客現在越來越怕去學校上課。這學期他上的是四個班180人的大課,在一個禮堂式的階梯教室裡。站在講臺上,覺得下面始終是亂哄哄的,再看那些學生,打手機的,吃吃喝喝、打打鬧鬧、談笑風生的,應有盡有,讓你覺得像茶館,像飯堂,像浴室——就是不像大學課堂。

雖然老師配有無線話筒,但底下人多勢眾,聲音一旦大起來,連擴音器也壓它不過。每當騷老師聽不見自己講話的聲音時,他只有兩種選擇:要麼閉口不言,讓他們吵個夠;要麼大喝一聲——

別吵了!!!

這一聲如炸雷淩空劈下,常能起到出奇不意的震懾效果。但也就是幾秒鐘或幾分鐘的事兒。實在不行,騷老師只好使出他的最後一招——也是他的看家法寶——提問式點名。其招法也很簡單:隨便提個教學上的問題,然後在名冊上點一個學生起來回答,學生如果沒來,或者拒絕回答,則記0分。點的次數多了,那些「壞學生」就能對上號了。

你想吧,再「壞」的學生,也是怕老師「報復」的;再「笨」的學生,也知道一個常識:自己的命運其實就掌握在老師的手上——這門課如果老師不給你及格,你就別想拿到畢業證書。他們都是那種既想幹壞事、又不想被抓住的人。正如我們看到電視上很多穿囚服的人面對鏡頭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很後悔。」

騷老師也很後悔——每使一次「看家法寶」,至少會浪費十幾分鐘。講課的時間少了,教學進度就完不成,只好三句並作兩句,加速往前趕。那些想學點東西的學生就倒楣了。不過,下面這黑壓壓的一百多人裡,有幾個真想學的呢?……

騷老師想不下去了。卻又愛想,愛瞎琢磨。大家都說騷老師有點喜歡鑽牛角尖,喜歡和自己過不去。

有人會說,何必要搞這麼複雜呢?你看到哪個學生使壞,不守紀律,你直接走過去,給他警告,記下他的名字,豈不省事?

當然,警告是可以的,但你怎樣才能記下他的名字?你又不認識他。虛心向他請教吧,他就不告訴你,怎麼辦?下不了臺的只能是老師自己。事實上,學校曾多次發生這樣的事,老師在課堂上惱羞成怒,責令學生離開教室,學生理也不理,老師就上前拽他,結果學生奮起反擊,把教師推了個仰八叉……

這事還算輕的。有個姓楊的教授,上課上到一半,發現教室裡學生逃走了一半,於是決定點名,人卡在教室門口,點一個走一個,只許出不許進——結果和一個蹺課的學生發生扭打,點名冊被人撕得粉碎……

最嚴重的一次,是出了人命。一個學生上晚自習時在教室裡抽煙,班主任上前勸阻,突然被這個學生捅了一刀……

大學老師,什麼時候成了「高危」職業?……騷老師說他正在上報這個科研課題。

誰也不想當班主任。大家稱班主任不叫班主任,而是叫「敢死隊」。學校於是只好出臺新政策:沒當過「敢死隊」的,取消評職稱的資格。

這就是為什麼騷客40出頭了,還是個老講師的原因。騷客認為,職稱雖然很重要,但比較起來,還是小命更加重要一點。

有人說老講師是個膽小鬼,害怕得罪學生,害怕得罪任何人。他討好學生還有個絕招,就是在課堂上講故事。他發現,講故事的時候,教室裡就會安靜得多。而你一講專業課,底下就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

今天上午第一節課,騷老師講了「研究生是垃圾」的故事。底下的大專生們聽了議論紛紛,不知是增強了信心還是毀滅了信心。老講師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到底是想增強他們的信心還是打擊他們的信心?……

3身邊的故事

第二節課,騷老師又講了一個「身邊的故事」:

某班一個姓馬的學生,在校期間十幾門課不及格,1998年離校時只拿到一張結業證書,最近他又回校參加「換證考試」——考及格了,就能換到畢業證書。其中就有一門我的《實用寫作》。馬上下課以後,我就要去教務處改他的試卷。這種時候,是當老師最痛苦的時候。可以想像,這些學生在學校又是重修,又是補考,折騰了七八次都沒考及格,如今到社會上荒廢了一年,就更不靠譜了。如果我不給他及格,就會影響他一生的前途;如果我違心地給他及格,上面查下來怎麼辦?誰負得起這個責任?誰敢拿自己的飯碗去冒險?誰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所以,今天註定是我最痛苦的時刻……

所以,我奉勸大家,要自律,自愛,不要讓自己走到這一步,這樣的話,老師痛苦,學生更加痛苦!……

騷老師講這個故事的目的不言自明,他是想巧妙地在學生面前增加自己的威信,讓他們不敢對自己輕舉妄動。所以,他常常會隱瞞真實故事中的某些細節,甚至是很重要的細節。這是瞞不過其他老師的眼睛的——

其一:這個補考的馬學生昨晚給他打電話了,說他補考的6門課,5門都過關了,就剩下你這門了,我的命就交到你手裡了……沒等他說什麼,馬學生就掐了線。「我的命」是什麼意思?應該是「我的命運」吧?可我明明聽見是「我的命」啊……老講師瞎琢磨了一宵。

其二:系主任老K昨晚也給他打電話了,說馬學生捐給系裡6千元科研經費,系裡研究決定,從中撥出6百元給你,用於補貼你今年的論文發表版面費,你儘快來系裡簽個字。

故事還是老故事。年年都有。結果也早就設定好了。關鍵看你怎麼講,而別人怎麼聽了。

當騷老師佈置作業的時候,底下的學生大半都站了起來,亂糟糟的往外擠,活動椅劈嚦叭啦響成一片,像除夕夜怒放的鞭炮。

此刻離下課鈴響還差5分鐘,正好不算「教學事故」。老講師總是掐得很准。

騷客在講臺上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如釋重負地走出無人的階梯教室,朝教務處方向走去。

在那兒,他碰到了同事小居老師,一問,也是來閱卷的,而且是同一個考生——馬學生。

騷老師有些奇怪地問小居:他不是說5門課都過了,只剩下我這門課沒改了嗎?

小居老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跟我也是這麼說的。

4騷客的「分居行動」

鐘杉辭職以前,大家都叫他鐘主任鐘主任,辭職以後當然就不能這麼叫了,因為系裡有了新的「頭」,鐘杉最多只能算個「舊頭」或「老頭」了。所以,大家又戲稱他「鐘老頭」。客氣一點的叫他「鐘老師」、「作家」、「騷客」、「騷老師」,不客氣的就叫他「老騷」、「搭錯筋」等等,不一而足。有時當面也這麼叫,鐘杉也照樣答應,一副大大咧咧老頑童的樣子。

騷客與老婆的「分居行動」,也叫「即興離家出走」,大概是從三月份的那個星期三開始的。

在此之前,騷客要調走(調到省城某報社)的消息已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據可靠消息說,省裡的人已經到學校來調查、考察過,騷客就只等調令了。那段時間騷客一直處於一種驚喜交織的狀態,喜不用說了,驚,當然是指他的擔心和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學校的人緣關係不太好,生怕有人在這關鍵時刻戳他的癟腳。

但總的來說,騷客那段時間正是躊躇滿志、心高氣傲之時,與老婆鬧點小磨擦是完全可能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騷客與老婆的分居行動似乎是秘密進行的,開始連他的「室友」小朱老師都沒看出來。小朱同宿舍的小吳去省城進修研究生了,他的床位暫時空著,騷客就見縫插針填了那個空。那床以前騷客也來睡過幾次,睡個一兩夜就走了,就回家去了。然而這次的情況卻不同了。

現在,回過頭去看,騷客在那個星期三的表現確實是有些反常的。

01(小居:) 你可以保持沉默 第2章 鐘杉其人

星期三下午,是學校每週一次的「政治學習」。

那天系主任剛宣佈今天的學習內容是選舉校「教代會」代表,鐘老頭就及時發了一句牢騷:又來耍猴了!在場的老師們於是哄然一笑。頭兒也只好跟著笑笑,那表情比哭稍稍好看一點。

頭兒並沒有批評鐘老頭。現在這個頭兒對我們(尤其對鐘老頭)總是顯得很客氣。但鐘老頭看上去卻並不領情,緊跟著又來了一句:都什麼年代了,還「政治學習」,難道就不能改個詞兒?這觀念僵化的,能和國際接軌嗎?你到深圳海南那些地方去看看,人家還有這個詞嗎?人家的口號是:與其坐下來學,不如站起來幹!什麼叫政治?你們說說看,什麼叫政治?……

在場的老師們都被他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全愣愣的沒有反應,包括頭兒。好像是一屋子的學生在課堂上遭到老師的突然提問。

鐘老頭這個人,叫我怎麼說呢,作為他的朋友,憑良心說,他說的話往往是非常正確、甚至非常深刻的,但就是常常弄錯了時間和地點。

2鐘杉其人

鐘老頭其實遠遠算不上老頭。鐘老頭四十歲還不到。假如僅看他的長相,你猜他的年齡甚至不會超過三十歲。由此可見,大家叫他鐘老頭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鐘老頭大名鐘杉,是我校文秘系有名的「一支筆」,也是我們「三陪」學院、乃至水江市有名的「一支筆」。他的隨筆、雜文在省內外很有一點名氣,他在好多報刊上開有專欄,筆名「騷客」,自詡「當代魯迅」。原先他是我們的系主任,後來為一件小事(校領導要把我們的教師辦公室遷到女廁所隔壁)和校長鬧崩了,遂憤然辭去了主任職務。當然啦,他的辭職絲毫沒有改變地球的運轉速度,當然也沒有改變教師辦公室遷移到女廁所隔壁的命運,比如現在,我們系全體教師就正在女廁所隔壁搞政治學習,選舉教代會代表。

我們學校的名稱,聽上去有些奇怪是吧,這裡有必要插幾句,解釋一下。

我們學校的前身是一所職業高中,叫「水江藝術學校」,後來和其他學校合併,並成了「水江藝術學院」。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外面的人開始稱我們是「三陪」學院。開始我們聽起來有點刺耳,有點不舒服,後來聽多了也就習慣了,現在連自己也這麼叫了。就像一個人,你叫他綽號叫習慣了,覺得親切而有趣,他的正名反而變得不重要了。

究其「三陪」綽號的來源,恐怕至少有以下兩方面的原因:1,學校分文秘、旅遊、音美三個系,三大塊兒;2,學生畢業以後大都從事藝術服務型的工作,如秘書,助理,導遊,公關,等等,當然也不排除少數學生或專業或業餘地投身到「陪吃陪玩陪睡」的「三陪」行列中去。

我們文秘系現在的系主任老K是新上任的,我們背後都叫他「新頭」。新頭當然不得不在一些地方暫時讓著點兒「老頭」(看出來了吧,這就是「鐘老頭」稱號的來歷了)。

以前,即在騷客辭職以前,系裡集中「政治學習」,至少有一半時間是在聽騷客一個人大發宏論——一般規律是從他的一篇雜文「發」到另一篇雜文,然後再「發」到一篇尚不存在的雜文(對他來說,這相當於當眾打腹稿,事後他將腹稿在電腦上略加整理,列印出來,便成了一篇新的雜文,也就是下一次政治學習的談資)。

現在,也就是在騷客辭職以後,情況基本上還是這樣,有所不同的,以前沒有人表示不服氣,但現在有了。有時還會出現大家一齊不服氣、沖他群起而辯之的現象,但最後總是辯不過他。於是大家又悻悻地送他一個外號:「搭錯筋」。

01(小居:) 你可以保持沉默 第3章 早散會早回家

3偷換概念?

和以前一樣,見大家都答不上,騷客就自己答了:什麼叫政治?政治是經濟的集中體現──你不站起來幹,能幹出經濟來嗎?……

大家聽了,都感到他的理有點歪,或者說,有點強詞奪理──政治怎麼搖身一變就變成了經濟?這不是偷換概念嗎?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一時又沒有辦法駁倒他。何況「新頭」的話還沒有講完(準確地說,連一句都沒講完),「政治學習」還沒有開始,此刻還不是鬥嘴、逗趣的時候。

(當時正鬧陰天,辦公室隔壁女廁所的氣味兒特別強烈而刺激,不時從門外一陣陣洇淹進來……)

4早散會早回家

好吧,我們言歸正傳,早散會早回家,不拖。新頭老K微皺著眉,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句。

每次開會新頭都要祭起這個法寶。「早散會早回家,不拖」,顯然這是很得民心的。

今天的議程是初步醞釀候選人,新頭說,4月24號全校教工正式舉行投票選舉,4月30日正式開教工代表大會。

他話音未落,騷客又接了過去:為什麼定在4月24號?還有一個多月呢,為什麼把時間拖那麼長?4月24號是星期五,我們不上課的老師還要專門到學校來跑一趟,煩不煩啊?──請問老K,我可以棄權嗎?

騷客叫「新頭」從來都是這樣直呼其名。好在新頭並不介意,依然很客氣地說:你當然可以棄權。這是你的權利。

騷客立刻像個孩子似的高興起來,學著電視裡神探亨特的口吻說:你可以保持沉默,如果你放棄這個權利,你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法庭上的證詞……

有的老師聽了很開心,就笑了,說鐘老師你不棄權也得棄權,等不到投票那一天,你就要調走了,還煩這個神做什麼?

在此之前,騷客要調走(到省城某報社)的消息已在我們「三陪」學院傳得沸沸揚揚,據說省裡的人已經到學校來調查、考察過,騷客就只等調令了。

也有的老師表示不耐煩的,說騷老師你都要走了都要高升了,還發什麼騷?你等會兒再發騷好不好,我們三點半還要到幼稚園接小孩呢。

騷客立刻嚴正指出:瞧瞧,這就是「政治學習」害的!你懂不懂?這個小城,每到星期三下午,全城都在「政治學習」──是國家規定的嗎?非也。是省政府、市政府規定的嗎?非也!是群眾自覺自願自發的嗎?非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們想過沒有?……

見沒人理他,騷客就有些尷尬,於是又回過頭問新頭:既然我有權棄權,那麼請問,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新頭不悅地笑了一下,依然客客氣氣地:鐘老師,現在是學習時間,還沒有開始選舉。

騷客愣了一下,說,那好,我就再坐一會兒。接著又半開玩笑地問:老K,假如現在我走了你怎麼辦?你會處分我嗎?過去我可從來沒有處分過你啊。

新頭也半開玩笑地回了一句:過去我可從來沒有無緣無故遲到早退啊。

大家聽了,臉上都訕訕地笑,不免憶起了騷客當頭兒時的種種好處,比如隔好幾個星期才「學習」一次,向他請假也特別好請,特別好說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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