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塵哥,你什麼時候和那個肥婆離婚?」
「她再不配合離異,我可以喪妻。」男聲漫不經心的譏諷。
蔣點燭一身餿臭味,躲開巡邏的保安,藏在輪船的角落,猶如過街老鼠。
她看著和夏梔通話中的手機,止不住地顫抖,指縫裡的泥汙尤其刺眼。
不敢想自己流浪這半個月裡,她的丈夫居然在和她資助的大學生混到了一起去,並且密謀要自己的命。
三年前,蔣點燭因為好心而收留了貧困生夏梔,一直把她當成妹妹對待,全心培養,希望她出人頭地。
沒成想,養了一隻白眼狼。
「你知道身邊睡著一頭豬的感覺嗎?」電話裡男人嘲諷一笑,「手指粗的像蹄子。」
「我看過她的胸衣,是特特特大號的,哈哈……」
兩人的話越發惡毒,她憤怒的掛斷電話,雙手緊握成拳,她看著自己被擠變形的鞋子,死死咬著嘴唇。
她是胖,可在沒遇到安籍塵之前,她也是赫赫有名的晉城千金,名校畢業的窈窕淑女,還拿過概念設計大獎,她也曾追求者無數。
可嫁給安籍塵後,她漸漸變得碌碌無為,愚鈍平庸。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安家世代流傳一種遺傳病,年輕人尤其男性多半活不過三十歲。
安家祖輩世代都苦於無法治療,直到安籍塵的母親李秀秦意外發現部分人血液中含有抗性,只要通過抽血製藥,就可以壓制遺傳病。
蔣點燭好巧不巧,她就是那萬中之一。
她從大學就暗戀安籍塵,所以甘願做個造血機,甘願吃補藥導致虛胖。
她幻想有一天真心能換真心,但幻想終究是幻想。
如今吃著她血的老公,在她父親被高利貸逼跳樓時,一分不肯借她,反而轉頭包一天幾十萬的遊輪,去哄年輕貌美的小三。
夏梔。
蔣點燭找到她時,她正在休息室攬鏡自照,纖細的脖頸如白天鵝,
夏梔笑眯眯看過來,「姐姐,你來的比我想像中的遲,是因為不關心伯父的死嗎?」
她聲音輕飄飄的,又正了正手指上價值數十萬的排鑽戒指,漫不經心在蔣點燭身上捅刀子,「聽說伯父出殯,你連一滴眼淚都沒落,還真是冷漠。」
蔣點燭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你說知道逼我爸爸自殺的兇手,是誰?」
「我知道,唯獨這件事上,我沒騙姐姐。不過要我告訴你幕後主使,你要配合聽我的話,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完事之後,我才肯說。」
「你當我傻嗎?」蔣點燭上前一步,瞄了一眼梳粧檯,上面有一把尖利的發飾,她一把抓在手裡,威脅她,「你要是再戲弄我,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姐姐說話不要這麼難聽。」
她看了眼發飾尖端,面不改色撫了撫髮鬢,確定沒有一根淩亂髮絲,優雅起身,跟著隨手拿起化妝臺上加長蕾絲手套,帶上手套,花紋剛好蓋住臂彎的針孔。
蔣點燭這時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抽血淤青。
「你?」
「沒錯,巧合吧,我的血型同樣可以為哥哥製造抗性藥,你沒有任何作用了。」
蔣點燭心亂成一團,因為婆婆李秀秦一直安撫她,將她捧在手掌心,以至於這些年她產生了一種幻覺,好像只有她才是安籍塵的救星,她是唯一。
而如今夏梔卻告訴她,她不再是獨一無二,安籍塵有了代替品。
蔣點燭腦中思緒亂成一團,似乎下一刻就要炸開。
「姐姐?」夏梔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今天的生日宴,也是想讓姐姐和過去順利道別,然後就把離婚協議簽了吧。」
夏梔示意看了一眼化妝台,上面早已擺好一份文檔。
蔣點燭譏諷一笑,「你告訴我兇手,我就簽字。」
「這還用說嗎?是誰執意嫁給安家,讓籍塵哥和伯父結仇,是誰執意不離婚,誰在蔣家欠債時一分錢都拿不出錢來,誰讓伯父被高利貸送上樓頂,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離婚?」蔣點燭瞬間抓住重點,「你的意思是安籍塵?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夏梔從包裡翻出一支錄音筆,「姐姐想要的,都在這裡。你簽字,我就給你。」
說罷,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蔣點燭沒管許多,拿起協議,一目十行,大致是讓自己淨身出戶,並且召開記者招待會,澄清蔣家和安家再無瓜葛。
協議和之前安籍塵給自己的那份基本一樣,看來兩人早就一個鼻孔出氣了。
蔣點燭咬牙在協議上簽字,夏梔屏住呼吸,眼見她收筆,嘴角繃著的笑終於放鬆。
「姐姐早這麼聰明不就好了。」
夏梔伸過手來,蔣點燭先一把搶過協議,站在夏梔兩步開外,「錄音先給我。」
「姐姐急什麼,不先聽聽內容?」
夏梔漆黑的眼睛盯著蔣點燭,粉嫩的唇角綻放出一道嘲諷弧度,下一刻,纖細的手指按下開關,錄音筆先是滋啦兩聲,蔣點燭聚精會神去聽,裡面卻是傳來一陣女聲。
「籍塵哥,輕點。」嬌媚,輕柔。
蔣點燭皺眉,錄音女聲嬌呼一聲,呼吸越來越急促,伴隨著讓人臉紅的喘息。
她愕然看著夏梔,後者晃了晃錄音筆,揚起下巴仿佛在聽高雅的蕭邦,「怎麼樣,好聽嗎?」
夏梔把錄音調至最大,女聲之下還能聽見男人隱忍克制的聲音,蔣點燭心臟仿佛被抓了一把,掏個窟窿鮮血淋漓的疼。
那聲音,是安籍塵。
蔣點燭後退一步,正撞上化妝台,上面瓶瓶罐罐掉落一地,錄音仍在繼續,她捂著耳朵,可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如針順著耳道紮進心裡。
對面夏梔咯咯的笑,似是嬌羞,「這是我們第一次,所以我想紀念一下,其實還有錄影,可我覺得太不好意思了,籍塵哥真的累人,啊對了,忘了告訴你,錄音那天,就是伯父出殯的日子哦。」
「你,你們怎麼能!」
「姐姐,我的聲音好聽吧?」
夏梔晃動著錄音筆,裡面聲音和夏梔笑聲混合到一處,蔣點燭頭都快要炸開,「停下,停下!」
「姐姐的婚紗照還在床頭,我當時就覺得姐姐在看著我,祝福著我……」
「我讓你停下!」
蔣點燭猛地沖上前,伸手去搶錄音筆,可夏梔占著身高優勢,舉起錄音筆蔣點燭夠不到,撕扯時,錄音就在蔣點燭頭頂發出刺耳嘲諷。
「停下!」蔣點燭聲音都變的嘶啞,這聲音對她來說不止是挑釁,更是嘲諷挖苦,笑她不自量力,笑她把蔣家害的將破人亡。
錄音中的每一聲喘息,都在她心口剜一刀。
「好啊。」夏梔見時候差不多,忽然古怪一笑,關掉錄音同時一把撕開自己抹胸衣領。
蔣點燭氣喘吁吁,莫名其妙看著她,夏梔揚起半邊眉梢,「這是姐姐讓我停下的,我知道姐姐恨我,我替姐姐懲罰自己。」
夏梔冷笑,在蔣點燭注視下,把戒指雕花攥在掌心,跟著高舉手臂,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啪——」
聲音極其響亮。
蔣點燭愣住。
鑽石戒指是金屬戒托,直接在臉上化開一道血道。
她把自己打歪了頭,殷紅血道在她白淨的臉上格外矚目,甚至有些嚇人。
夏梔疼的倒吸冷氣,她甩了甩手,但她看著蔣點燭的眼神異常堅定。
她揚眉看著蔣點燭,眼底笑意越發濃郁,蔣點燭意識到情況不對,下一刻她果然櫻唇微啟,開口驚叫,「姐姐你幹什麼!我求你住手!」
夏梔把錄音筆摔在地上,一腳踩碎,「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下一刻門外傳來腳步聲,房門被暴力推開。
蔣點燭回望,發現眾賓客都在門口,而最前方是她曾全心付出的人,一身藏藍色條紋西裝,修長挺拔。
燈光之下,他五官雕琢越發深邃立體,似乎天生富有極強的侵略性,又因為俊美的面容,將上位者的氣勢放大得淋漓盡致,讓人移不開眼,又不敢直視。
「安籍塵……」
「籍塵哥!」
夏梔捂臉失聲痛哭,門外紳士見夏梔衣不蔽體,紛紛別過頭去,安籍塵脫下自己外套走進來,披在了夏梔身上,清冷的目光掃向蔣點燭。
失蹤多日,還以為她出了事,沒想到再見面又是這種場景。
「籍塵哥,別怪姐姐……」
夏梔嚶嚶哭泣,這臺詞這畫面不禁讓蔣點燭想起之前在安家時,安籍塵也是相信夏梔片面之詞,而今劇情重演,可笑自己竟然又上了一次當。
「夏梔,你夠了。」
夏梔躲在安籍塵懷裡失聲痛哭,什麼都不說,但她臉上的傷已經證明了一切。
再反觀對面蔣點燭,身材肥壯,滿臉怒火,任誰都會傾向于夏梔口中的真相。
安籍塵呵護摸了摸夏梔的頭髮,「放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這句任何人,當然是指對面嫌疑人蔣點燭。
「你來幹什麼。」他轉頭看向蔣點頭,後者卻像是看戲似的瞧他,「你問夏梔,我來幹什麼。」
「又賴別人,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
他本想將點燭家破人亡,自己作為她名義上的丈夫,給點錢讓她安度餘生,也算盡了責任,所以他讓助理許諾去聯繫她,幫她解決家裡的債務,可沒想到蔣家垮臺後,她非但沒收斂,不領情,反而變本加厲。
在場各位都是有頭有臉人物,夏梔和蔣點燭之間不論如何都是家事,安籍塵不想讓旁人平白看笑話,轉頭吩咐了許諾安撫客人,又讓親自來到蔣點燭面前。
走的近了,他才發現蔣點燭身上有一股餿味,油膩的頭髮讓安籍塵幾不可聞皺了下眉,但良好的教養令他沒有出口傷人,「最近你都去哪了。」
「只要不是安家的範圍,哪都去。」
「你這叫什麼話!」
安籍塵高高在上慣了,他如今放下身段走到蔣點燭面前已是難得,可她卻蹬鼻子上臉。
頓時沒了好臉色,「許諾,你來。」
許諾剛處理完賓客的事,聞言忙小跑過來,安籍塵指了指蔣點燭,「把她安排進酒店,趕緊把那身衣服換了!」
許諾立即走到蔣點燭面前,小聲叫了一聲夫人,蔣點燭不理他,反而看向安籍塵冷笑,「你覺得我出現在這,給你丟臉了嗎?」
安籍塵沒做聲,在蔣點燭看來,這就是默認了。
蔣點燭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她轉身往外走,一直到甲板上,安籍塵不耐煩追出來。
「你還去哪。」蔣家已經沒了,他有責任安頓她。
「去一個不給你丟臉的地方。」
「你站住!」
安籍塵聲音沉冷。
今天生日宴本是一舉兩得的事,夏梔被前男友纏得險些自殺,他為了安撫小丫頭並且給她壯膽,故意安排生日宴給那個男人看,游輪宴會宏大,他也借機招待舊友。
可如今,好心情都讓蔣點燭給攪和了。
安籍塵壓著怒火來到她面前,「蔣點燭,我對你耐心已經到了極限,關於你父親的事……」
她忽然抬頭看向他,一雙眸子黑白分明,透著嘲諷絕望,「你問心無愧嗎?」
「你……」
「沒有將家,你會有今天嗎?哪怕是放貸給我,一條人命,你依然不肯麼。」
安籍塵被她問的語塞。
半月前蔣父墜樓,他那天不分青紅皂白以為她的求助是騙局,的確衝動了,可他並不會道歉。
「蔣點燭,我欠你們蔣家的早就還清了。」
「還清了,還是沒有利用價值了。」
蔣點燭視線越過安籍塵,看向他身後一直看熱鬧的夏梔,「因為有了更佳的替代品,新鮮,聰明。安籍塵,你們安家好算計,李秀秦如此,你更是。
我一直以為你是蒙在鼓裡的,為此我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幕後救世主,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可如今我才發現,我才被耍的團團轉那個。」
安籍塵不說話。
夏梔追了出來,海風徐徐吹來,撩動她雪白的裙擺,如同岸邊千層浪花,襯得她越發肌膚白嫩,楚楚可憐。
「籍塵哥,你們先別吵了。」
夏梔挽住安籍塵的手臂,兩人親密無間站在一處,讓蔣點燭想起錄音那噁心的聲音。
「哈哈。」
蔣點燭指著夏梔,又指向安籍塵,笑聲夾在海風中,淒厲止不住。
「好一對狼心狗肺,我真該祝你們相親相愛地久天長……」
安籍塵皺眉,「你胡說什麼!」
夏梔皺了皺眉,這樣下去,蔣點燭馬上就要說漏嘴,她眼神瞄了人群一眼,早已被安排好的男人,隨時準備讓蔣點燭「閉嘴」。
蔣點燭笑的累了,她勉強直起腰,「怪我太傻,我一直以為你雖然薄情,待我冷漠,但從來恩怨分明,你救我一命,我掏心掏肺的對你,要不是為報恩也不至淪落至此,安籍塵,我把蔣家都賠給你了,我們兩清了……」
她從嫁給他時滿腔熱血,而今她忽然說兩清,他又覺得自己丟了什麼。
安籍塵皺眉,正想上前問清楚,她直勾勾看著他,「我恨你……」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似乎要被海風撕裂吹散。
周圍賓客端著酒杯面面相覷,奢華衣香鬢影與狼狽的蔣點燭形成鮮明對比。
安籍塵想要上前,卻被手邊夏梔一把拉住,「哥哥,姐姐現在情緒不穩定,不要嚇到她,讓我去吧。」
夏梔和蔣點燭向來感情好,比他更瞭解蔣點燭。
安籍塵忖了忖頷首,「今天的事有些過了,你和許諾把她帶回酒店,我還有事要處理,剩下的事回頭再說,讓許諾看著她。」
夏梔點了點頭,再轉頭看向蔣點燭時,嘴角蕩出一絲得意的笑,她背對著安籍塵,緩緩向蔣點去走去,海風撩動她的髮絲,飛舞動人心弦,盡是脆弱之美。
「姐姐。」
夏梔挑釁來到蔣點燭面前,拉起她粗糙的手,距離原因,賓客安籍塵根本聽不見她說什麼,但面對他的蔣點燭卻聽的一清二楚,她說,「還沒找到伯母嗎?」
蔣點燭愣了一下,如被電擊,「你什麼意思。」
「你看你一身餿臭味,天橋下的日子不好過吧,漲水的時候,臭死了。」
「是你!?」反應過來的蔣點燭一把掐住她手臂,「我媽在哪!你把她怎麼了?!」
「伯母一直都不喜歡我,我這人又挺記仇的,就……」夏梔微微攤手,「江水那麼洶湧,我只是碰了她一下,誰知道她會掉下去呀。」
「你說什麼!?」
夏梔一臉無辜,「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會怪我吧。」
她微笑看著蔣點燭,露出一排森森小白牙,「反正她也是姐姐的累贅,我也算幫姐姐了。」
夜風越來越大,海面波濤洶湧,這讓蔣點燭想起流浪在外,夜宿橋下那一晚,母親罵她是家裡的災星。
她是災星,靠近她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夏梔也一樣!
蔣點燭忽然間下了決定,再抬頭看夏梔目光冰冷,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夏梔,你曾經說,是我給了你重生。」
她扣著夏梔手臂的手不斷用力,指甲似乎要陷入她的皮肉中,「現在,我要收回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