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早晨,陽光明媚,微風透過半敞的玻璃窗吹拂進來。
「阿嚏——」被窩裡,伊又夏打了個噴嚏,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卻被旁邊一堵堅實的肉牆擋住了。
她是一個人住,哪來的別人?
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她拉開眼簾,映入視線的是熟悉的碎花窗簾和小巧的橢圓形床頭櫃。
是她的房間,沒錯!
她松了口氣,估計是做夢,閉上眼睛,準備繼續做夢,突然,一隻大手從後面伸過來。那指間微涼的溫度令她不禁打了個寒噤,哆嗦地轉過頭,枕邊竟然有一張俊美而陌生的男性臉孔!
「媽媽咪呀——」驚恐的尖叫聲從她喉嚨裡爆發出來,震耳欲聾!
她的公寓進賊了,不,是進狼了,一隻膽大包天的狼!
男子被她的叫聲驚醒,睜開眼,臉上也是同樣震驚的神色,但只持續了一秒,就迅速冰凝,只剩下令人膽寒的陰戾。
伊又夏迅速縮到了床角,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實。動作有點多餘,兩人明顯已「既成事實」。
她有反抗過嗎?伊又夏扶住隱隱作痛的額頭,見鬼,完全不記得了!
看著她,男子眼中閃過一抹極幽寒的嘲弄之色,撿起散落在床邊的衣服穿上,然後走到了窗邊,背對著她,說:「穿好你的衣服!」他的語氣冰冷,充滿厭惡。
伊又夏慌慌張張地抓起地上的裙子穿上,然後滿屋子找武器自衛。男子至少有189釐米,高大健碩,想要對付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她往旁邊的床頭櫃瞟了一眼,想用鬧鐘當武器,可惜鬧鐘不知所蹤,櫃子上只有兩 個紅本,封面赫然刻著三個金字——「結婚證」。
心裡一驚,她抓起紅本翻開來,裡面印著兩個名字:伊又夏、榮振燁,還有一張雙人彩照,新郎顯然是面前之人,而新娘不是她還會是誰!
兩人笑容幸福燦爛,新婚喜氣滿滿啊!
再看看登記日期,是昨天。
這個不堪回首的日子,一想來,她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再也不要到地面上混了。
那麼,這個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怎麼會結婚?該不會是意外入選了哪個電視臺的整人節目吧?
思忖間,伊又夏一個箭步沖到了男子面前,這傢伙沒准就是電視臺請來整她的演員!
「你是哪個電視臺的,我要投訴你們,你們的節目下作、齷齪、侵犯個人隱私,還有涉嫌做假證,這可是違法的!」她把結婚證往男子身上狠狠一甩,而後開始滿屋子尋找隱藏的攝像頭,萬一他們給她拍照留存可就糟糕了。
男子被她罵得一頭霧水,撿起地上的結婚證掃了眼,頓時橫眉怒目。
「該死!」他咒駡了一聲,努力想要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事,但似乎斷了片,最後的記憶是在酒吧裡。
而此時的伊又夏已經把自己的小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但仍然沒有找到預想中的攝像頭。她惱羞成怒,沖過來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快點把攝像頭交出來,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男子陰鷙地注視著她,半晌,一抹震驚之色從眉間閃電般掠過,「原來是你……」
時間倒回一天前——4月1日,愚人節。
人們說這是最適合告白的日子,如果被拒絕,就大笑三聲,說:「你被我愚弄了!」然後華麗撤退。
伊又夏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鼓起勇氣走到了暗戀多年的男神夏宇晗面前,「學長,我……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了。
你姓夏,我叫又夏,我覺得我們有著與生俱來的緣分。雖然我現在條件不好,可是我會努力,一定會在時尚界嶄露頭角,成為能配得上你的人,請你把我列入你的候選女友名單裡,好嗎?」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極具嘲諷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真有意思,姓夏就是有緣,全世界姓夏的那麼多,難不成都要跟你交往?」說話之人正是伊又夏的死敵楊小蕊,她婀娜款款地走來,站到夏宇晗身邊,毫無顧忌地挽住了他的臂彎。
這是在向她宣告什麼嗎?伊又夏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下。
夏 宇 晗 的 胳 膊 抖 了 抖 , 想 要 抽 出 來 , 可 最 後 強 忍 住 了 ,「 又 夏 ,我……」他不知道是要拒絕,還是要解釋時,楊小蕊迅速打斷:「我和宇晗要結婚了!」
簡短的幾個字極具殺傷力,猶如一道晴空霹靂,重重擊打在伊又夏頭頂。這個時候,她是不是該大笑三聲,告訴他們她只是開了個愚人節玩笑,可她臉上的肌肉好僵硬,怎麼也笑不出,喉頭被一團酸楚死死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楊小蕊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還故意撒嬌地把頭倚在夏宇晗的肩上,秀恩愛刺激她,「宇晗,爸讓我們回去吃飯,快點走吧。」
夏宇晗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伊又夏的頭,仿佛是種安慰,「對不起,
又夏。」
他沉重地歎了口氣,帶著楊小蕊離開了。
「砰!」伊又夏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她僵硬在原地,許久未動,一任寒風吹襲,一任冷雨欺淩。或許此刻,她最需要的是烈酒,可以麻醉痛苦的心臟。看到街對面有家本色酒吧,伊又夏就下意識地走了進去。
酒吧很安靜,她是唯一的客人,坐到吧臺上,點了「長島冰茶」,這是最適合失戀人的酒。她根本不勝酒力,幾杯下肚,就醉醺醺、暈乎乎了。
就在伊又夏感到百無聊賴時,進來了第二個客人——一個俊美無比、光彩照人的男子,其仿佛初春的旭日、中秋的明月,瞬間把整個晦暗的酒吧點亮。
原本無精打采的服務生們立刻有了精神,紛紛跑過去大獻殷勤。不過,他連瞟都沒瞟他們一眼,表情冷冽得像凝結千年的北極寒冰,完全感覺不到溫度的存在。
換作平日,伊又夏是絕對不會和一個陌生人搭訕的,但這會兒她已經喝到忘乎所以,外加心情無比失落,就拿起酒杯搖搖晃晃地朝對方走去。
「白天來酒吧的人,不是失戀,就是無聊,你是哪一種?」她醉眼蒙矓地看著他。
榮振燁沒有理會,獨自小酌了一口,仿佛壓根沒聽見她的話。
不過,她一點兒都不介意,毫不客氣地坐到了他對面,自說自話:「好吧,我猜你屬於後者,像你這麼好看的人只有讓別人失戀的份兒。我呢,就是倒楣的前者了,我今天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終於向我喜歡了五年的男神告白了,可是沒想到,他竟然要跟我最討厭的人結婚。」她發洩似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現在好難受,這裡就只有我和你兩個客人,我們一起玩,一起喝酒,好不好?」
榮振燁揚了下眸子,淡淡地瞅了她一眼。這個女孩素面朝天,不是一眼就讓人驚豔的類型,但底子很不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烏黑明亮,宛如一泓靈動而純淨的秋水,眼角微微上揚,嫵媚十足。這樣一雙眼睛即便
鑲嵌在最平凡的臉上,也能瞬間將其點亮,變得美麗動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鬼使神差,還是被這雙美麗而坦白的眼睛打動了,竟然就點了頭。
伊又夏笑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們來玩骰子,猜大小,輸了的罰酒三杯。」
幼稚!榮振燁嘲弄地勾了下嘴角,反正也無聊,就陪她玩玩好了。
兩個小時後,海量的他醉了!
伊又夏竟然一連贏了十二局,邪門!
「你出老千!」他醉醺醺地指控。
「骰子有一半時間在你手上,我怎麼作弊?我這叫情場失意,賭場得意!」伊又夏咯咯笑,沒想到今天運氣會這麼好!
榮振燁偏偏不信這個邪。「再來。」他一定要扳回來。
伊又夏濃密的長睫毛忽閃了兩下,「好,最後一局,我們來賭場大的。
今天姐被愚弄了,特別生氣,不就是結婚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姐也能結婚!這回姐要是再贏了,你就跟姐去登記!」
「沒問題。」
榮振燁答應得很乾脆,他的腦子已被酒精控制,唯一想的就是贏伊又夏一次,他的字典裡可從來都沒有「輸」這個字!
「爽快,姐喜歡你!」伊又夏一拍桌子,把骰盅推給了他,「你做東,
我猜小!」
「我猜大!」榮振燁用力地搖了搖骰盅,然後打開來。
一、二、三,小!
「哈哈哈!」伊又夏笑得前仰後合,得意無比,她敢說自己活了二十三年,從來都沒像現在這麼順心!
榮振燁哭笑不得,他活了二十八年,也從沒像此刻這般憋屈!
但願賭服輸!他一把抓起了伊又夏的手,「走,回去拿證件,我們到民政局去!」
……
時間迅速回到現在。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在地板上。
房間裡寂靜無聲,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微微鼓動著空氣。
站在窗前的兩人默默凝視著彼此,他們的腦子仍處於斷片狀態,並不記得是怎麼去了民政局,怎麼登了記,怎麼順帶連洞房也完成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所謂的整人節目,手裡的紅本本貨真價實,具有法律效力。
總而言之,他們不但有了夫妻之名,還有了夫妻之實!
榮振燁在暗自琢磨要如何結束這場荒唐的婚姻,拒絕女人,他經驗豐富,但甩老婆,沒體會過!
不過,他決定了,無論伊又夏提出什麼條件,只要不太離譜,他都會儘量滿足,畢竟他們發生關係是事實,而且……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單斑駁的血跡上,伊又夏臉一紅,連忙跑過去拉上被子擋住了。尷尬的同時她懊惱無比,現在,夏宇晗沒了,她的第一次也沒了!
生活就是如此殘酷,地獄和天堂不過一夜之間。
「好了,我們現在到民政局離婚去。」她強忍下心頭的所有苦楚。事情已經發生,哭死也沒用,還是趕快解決後遺症為妙!
榮振燁沒料到她會如此爽快,沒有條件,沒有要求,更沒有乘機勒索,爽快得讓他欣賞!
伊又夏看了下手錶,走到鏡子前,梳了梳頭,紮上一個簡單的馬尾,「現在已經十點半了,民政局十二點下班,只有一個半小時!我這裡偏,我們得打的才趕得上,車費AA。」她說得簡單、直接、乾脆,榮振燁臉上掠過一道罕有的柔和微光。
從電梯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伊又夏走得有些吃力,邁步時會隱隱作痛。
榮振燁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兩人剛到社區門口,就遇上了從寶馬里出來的楊小蕊,她是專門來找碴兒的。昨天夏宇晗在,她沒好撕破臉,今天她要變本加厲把伊又夏撕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