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寒風凜冽,枯葉紛飛,清冷的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路旁一棵尚還有幾片零星樹葉的老樹下,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閉著眼一動不動地倚著樹幹,沉重的腦袋側搭在右肩,瘦弱的雙臂自然下垂,兩腿並排筆直的向前伸著。
「小彤,我找到吃的了,」另一個同樣是乞丐模樣的小女孩沒命地奔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哼,今天算你有口福,我不僅偷到了兩個饅頭,還偷到了一個包子呢,」小女孩兩手按著微微向下彎曲的膝蓋,望著樹下的小彤喘了口氣說道,
「小彤,快點啊,該吃飯了,」她伸手去拉小彤的手,一股冰涼的感覺傳遍全身,如同空中的冷風。
「小彤,你……」她彎下身子,另一隻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地向小彤爬去,她再次用力拉了拉小彤的手,冰冷的感覺依舊,小彤沉睡的姿勢卻沒有絲毫改變。
「小彤,別玩了,快醒醒,醒醒啊,」她急了,跪在小彤跟前,雙手抓著她的肩使勁搖晃。
「小彤,你不是很久都沒吃東西了麼,你看啊,這個饅頭給你吃啊,」小女孩將冒著騰騰熱氣的饅頭遞到小彤被凍得發青的嘴唇旁,
「那,這個包子也給你吃,小彤,你快吃啊,小彤……你怎麼不理小依了,小彤……」南小依開始埋頭抽泣,
「臭小鬼,終於找到你了,」路旁躥出幾個商販打扮的人,個個手持木棍,狠狠地盯著南小依。南小依回過神來,下意識拔腿便跑,確定沒人追來後,才撫著胸脯緩了口氣,「糟了,」南小依猛然意識到小彤還在那棵樹下,便又慌忙折回,遠遠望去,只見其中一人像拎牲口似的提起小彤,並指往她鼻下一放,便立刻將她扔了出去,
「哈哈,死了活該,這兩個小鬼平時不知偷了我們多少東西,」
「髒死了,」
「是啊,哪來的臭味啊」……
趁著他們聊天的空隙,南小依一鼓作氣奔到小彤跟前,背起她不顧一切地向前飛奔而去,「是另一個小鬼,」「別跑,站住!」那幾人緊追不捨,眼裡充滿了憤怒,不難看出,他們對這兩個小女孩已有入骨之恨。漲得通紅的雙頰迎上冰冷的秋風,疼痛難忍,單薄襤褸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濕,失去知覺的雙腳仍在一步,一步機械地向前邁著,只是步伐的節奏越來越慢,
「小彤,對不起,我,我不行了。」南小依再也堅持不住,只覺眼前一黑,便重重地倒了下去,在眼睛閉上的一瞬,她看見無數的棍棒朝自己劈來,
「小彤,你說,真的會有天國麼?」憑著僅存的意識,她僅僅地拽住小彤的手,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就在那幾人的棍棒將要觸到南小依的瞬間,其中一個人忽然用極不自然的嘶啞的聲音叫道,
「這個森林,這裡是,不好,快走……」其他人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眼裡充滿了恐懼,正想轉身往回跑,卻發現腿像灌了鉛似的僵在那兒,一陣陰風吹過,那些人卻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憑空蒸發,只餘下詭異的慘叫聲在清冷的風中回蕩。
南小依醒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好美啊,」南小依躺在森林的草地上,映入眼簾的是滿天的繁星,籠罩在柔和的星光下,南小依似乎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渴,忘記了自己為何會在這個地方……真想一直這樣舒服的躺著,永遠不再起來。
「小彤,你不是已經……」南小依側身,竟發現小彤正背對著自己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你醒了嗎?」昔日溫暖熟悉地聲音現在聽來,卻是生硬無比,那幾個字仿佛是極不情願地從小彤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般。正在此時,小彤轉過臉,眼裡透著耀眼的綠色螢光,身上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你,你不是小彤,你到底是誰」,南小依捂著鼻子將身子死命向後挪動,
「別怕,我只是幫你教訓了那幾個壞人而已」,小彤走到南小依身邊,俯下身子,將她雙手抱起,
「你要做什麼?」一股從未有股的恐懼在全身每寸皮膚彌漫開來,冰涼的感覺告訴她,這個人的確是小彤,不過是已經死去的小彤。
「願意與我做個交易麼?」小彤停下腳步,溫柔地看著她,「我可是一無所有,有什麼可交易的,」
「我可以重新賦予你們新的生命。」
「我們?」南小依特地加重了「們」字的讀音,「啊……」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顫抖著將手指伸到鼻下,再貼到胸前,
「為什麼,我會沒有呼吸和心跳,難道說,我已經……」
「不錯,你已經死了,你現在還能在這與我講話,只是因為我用這個結界暫時延續你的生命的緣故。」小彤放下南小依,淡淡地說,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麼?既然已經死了,我才不怕你呢。」南小依一想到自己是個已死之人,心裡的恐懼竟然瞬間便消失了,一生顛沛流離,死後竟會有這等奇遇,難道真的是天意麼。
「幫我收集一袋眼淚,」「就這麼簡單?」南小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裡卻在盤算,那還不容易麼,隨便找幾個能哭的人便行了。
「呵呵,以後你會明白的,希望你別令我等得太久。」
「好,我答應你,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是小彤,她是我唯一相依為命的朋友,不,應該是親人,為了她,我一定做到。」南小依望著眼前只剩一副空殼的小彤,回想起兩人朝夕相處的日子,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很好,現在我便賦予你全新的生命,以後的你將會擁有學習四系法術的能力,至於這個小女孩,等你兌現你的承諾之後,我自會復活她。」小彤伸出食指,抵住南小依的眉心,南小依全身無法動彈,隨即而來的便是沉沉的睡意,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
「你叫什麼名字?」倒下的一瞬,南小依迷迷糊糊地問道,
「我叫十又,而你,南小依,你便是我最後的希望,否則,我將永遠被囚禁在這座森林裡。」
「臭要飯的,別擋道。」南小依感覺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腳,一陣窒息的疼痛在後背泛開,不過這種事情只是作為一個乞丐的家常便飯而已,所以南小依並不惱,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地上爬起來,好奇地打量四周,街邊的一排排整齊的白色房屋,酒樓裡托著香味十足的各色菜肴不停跑上跑下的店小二,前不久才開張的當鋪門口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進進出出的人們,還有路旁賣燒餅的老伯的叫賣聲,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這兒不是我和小彤最後落腳的那個小鎮麼?難道一切都是夢麼?」南小依拍著腦袋,終於想起這些都是自己與小彤一起去討過飯的地方。
「這是?」南小依無意中發現,不知何時,腰間已系著一個雪白的錦囊,她解下來,捏在手心,質地柔軟滑膩,
「小彤?眼淚?對了,我要收集滿一袋眼淚,我要救小彤。」南小依這才意識到一切都真真切切的發生過,這並不是夢。「咕咕……咕……」南小依感覺腹中饑渴難耐,正想照例挑一家外觀最好的酒樓討飯,忽見前面不遠處擠滿了人,她撥開人群,好奇地探著腦袋,
「誰能用手劈開這塊木板,這十錠金子就是誰的啦,只是一塊普通的木板而已,十錠金子啊,大家試試吧,試試吧……」一個戴著氊帽的年輕人一手托著一個裝有十錠金子的深紫色木制方盤,一手指著身旁的一塊薄薄的木板大聲叫嚷。
「是不是真的啊,」
「那麼薄的木板,我只須一根手指頭便可戳穿它,」
「讓我來!」「讓我來!」……
不一會兒躍躍欲試的人便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雖然在這中間並不乏懷疑這種天下掉餡餅的事情的真實性的人。然而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前前後後大約有上百人嘗試用手去劈那塊木板,還有人重複試過好幾次的,最開始很不屑地用單手,接著不得不用雙手,最後甚至氣急敗壞到用手肘的,可是,看似脆弱的木板卻完好無損,甚至沒有一絲裂痕。在一旁收錢的年輕人暗自冷笑道,「一群白癡活該被騙,唉,只能怪你們不識貨,這可是凡界之內極其稀有的最堅韌的石樹的木材所制,就連砍伐也得用特殊的工具。」
這時南小依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金燦燦的黃金上,這種情況,偷當然是行不通的,可是,偏偏這是南小依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金子,而偏偏此時想擁有這些金子的欲望又是如此強烈,南小依咽了口口水,忽覺身體有些異樣,沾滿灰土的小手周圍竟感到有股微弱的氣流,弄得手心癢癢的。
「風……」不知為何,南小依輕輕地念出了這個字,仿佛是被某人操縱了似的。
「還有人願意試試麼?」年輕人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得意地環顧四周,
「真的沒人了麼?」
人們紛紛搖頭,帶著不甘與無奈。
「我……我……」見年輕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去,南小依不知哪來的勇氣,朝著他結結巴巴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