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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吊

飛天吊

作者:: 太陽雨橋
分類: 玄幻奇幻
「靈山腳下的宋村是孕育‘天下第一高手’的搖籃,一把雨傘創成的武功‘飛天吊’成為絕殺。其中一些描寫充滿了爆笑的成分。圍繞愛國主義這條主線,故事娓娓道來。」――摘自《上饒晚報》

正文 一 神功初現

長亭外、古道邊,一名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的少年懷抱一把七星寶劍,嘴裡叼根狗尾巴草,倚著垂柳,透過依依柳枝,眯著眼正入神地看著陽光下兩隻翩翩起舞的彩蝶,他微微翹起的嘴角,滿是笑意眼神,應該正在想什麼開心事。

「臭小子,發什麼愣?」突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少年陡然一驚,「啊」的一聲,狗尾巴草掉在地上。正要拔劍,卻見眼前一名長須飄飄、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含笑地看著自己,正是他的師父,名震江南,人送外號江南飛燕的錢申。路荷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師父,那怪怪的眼神讓錢申有些不自在,正要發問,路荷已道:「師父,你帶傘?」

大晴天,錢申的腋下竟然夾著一把油紙傘。晴天打傘,那是女人才幹的事,男人是不恥的,雖然男人也怕太陽曬。

錢申淡淡地說,「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知道,今天是去李莊收學費的日子。」但這和雨傘扯得上關係嗎,牛頭和馬嘴扯得上關係嗎?路荷很不以為然。

此時正值明朝萬曆年間,風不調雨不順,錢申雖有一身的武藝,無奈天天練功,飯量奇大,又收養十幾個孤兒,難免捉襟見肘。有道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不得已時,錢申便帶著自己的得意弟子到各處去教拳糊口,不過錢申為人低調,別說透露自己的姓名、家鄉,就是相貌也是一地一易容,武動路數更是拆得亂七八糟,真可謂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錢申輕描淡寫地一笑,捋著鬍子沒有說話。陽光下,他的光頭上似乎閃出了智慧的光芒,路荷大為嘆服。此乃大師的風範啊!也學著一笑,捋著莫須有的鬍子,卻嚇醒了樹上的貓頭鷹,怪叫一聲飛走了。

一踏進李莊,路荷就隱隱約約地感到了帶傘的必要。迎面見到的人都帶著笑,流著口水,站得高的竟有幾滴口水滴到他的頭上,路荷忙回頭看師父的傘,錢申也帶著笑,卻並沒打開傘替路荷擋口水的意思。

走不多遠,就有一個笑得更歡,口水流得更長的人跑過來,嘴裡不外乎是:歡迎,熱烈歡迎,舉家歡迎,舉莊歡迎的話。眼睛卻不住地打量兩人全身上下,路荷粗略統計了一下,那人看得最多的是師父的包裹和自己身上的肉。路荷趕緊把汗毛根根都豎起來,好讓他知道,自己的毛很硬,會紮了他的嘴。

那人把師徒倆引進一個大祠堂後,路荷馬上又對帶傘的必要性加深了一層理解。但見祠堂裡刀棍林立,牙光閃閃,口水流成河,心裡暗暗著急:師父帶傘沒錯,但應該帶一把鐵傘來,一把油紙傘能擋得住鋼刀鐵棍嗎,你以為是貪官的保護傘啊?

「吧嗒、吧嗒」一個口水流得最多,個子最大,皮膚最黑,嘴唇皮卻薄的人笑眯了眼,上來就沖著錢申鞠了三個躬。一擺手,道:「您請看。」

路荷順勢看去,見祠堂中間的天井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一小堆碎銀閃閃發亮。

黑漢子慷慨陳辭,兩張嘴唇吧嗒吧嗒;伴著口水橫飛,卻說了些歌功頌德,永記師恩的話來。

路荷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不過想自己小小年紀竟有多疑的潛質,前途不可限量啊。

路荷一邊暗暗得意,一邊撲向銀子。

「慢,我還有話說,」黑漢子一抬手,擋住了路荷,「師父,徒弟們還有一個心願,就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武功。如果師父打得贏我們」他特意加重了「我們」兩字的語氣,「銀子就請拿去,如果打不贏,哈哈。」

這祠堂內外少說也有一百多人,手裡都拿刀槍劍棍,以一敵百的那都是騙人的鬼話,這是錢申親口告訴路荷的,路荷心裡發苦,看來今天是不能活著走出祠堂了。

雖然錢申常把「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的名言掛在嘴上,讓路荷的心理得到經常性的鍛煉,面對此情此景,路荷還是兩股戰戰,冷汗直流,腳下濕了一大塊,也不知是汗還是尿。

再也看不到靈山了,再也看不到靈山腳下的宋村和村裡那位天真無邪的容容了。

一想到錢蓉蓉,路荷就仿佛看見一個衣袂飄飄的仙子正站在靈山山頂上注視著自己。路荷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緊緊地握住腰中的長劍。一定要衝出去,哪怕被剁成十七八塊,也要有一塊沖出去,死也要讓容容瞧得起。路荷暗暗給自己鼓勁。

這時錢申卻不慌不忙地走到八仙桌前,解下包裹把桌上的銀子一塊一塊地裝進去,紮好,背在背上。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緩慢很從容,路荷想,師父大概想表現得象個真正的男人,就象孔子的那個徒弟,寧可被亂刀砍死,也要戴好帽子的傻子,不,君子。當然也不排除是棺材裡伸手,死要錢可能。不過,錢申的從容舉動倒是鎮住了那群歹人。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敢上前。

傘,那把油紙傘,那把普通的油紙傘,已被錢申緩緩地撐開,慢慢旋轉起來,一圈、兩圈、三圈……一共轉了七七四十九圈,「砰」地一聲,竟飛在了半空中。

為什麼是七七四十九圈,不是四十八圈或五十呢?大凡神奇的事情,好象都與七七四十九、九九八十一有關。路荷正在癡癡地想,錢申已不容分說,一把抓住路荷的衣領,另一隻手抓住空中的傘,「呼」的一聲,飛出了天井。待路荷明白過來的時候,身子已在半空了。

路荷打小就有恐高症,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手舞足蹈,拼命扭過身子來,想抱住錢申的腿。

「別動,再動,我就放手了!」錢申一聲厲喝,路荷乖乖地停住了手腳。

「師父,原來你還有這招啊。」兩人飛出李莊,穩穩地落在地上,驚魂未定的路荷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話。

「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啊。」錢申捋著鬍子,一付滾滾紅塵皆看破的樣子,「要不留了一手,今天你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錢申有無葬身之地路荷不知道,路荷是有的,那就是在他們的肚子裡。

路荷現在才明白,中國武術為什麼越來越差,都是因為師父傳徒弟的時候留了一手。

正文 二 殺師逆賊

那把傘,原來有個很奇怪的名字,錢申叫它「飛天吊」,路荷把它反過來倒過去,也看不出它和普通的油紙傘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叫飛天吊?

「因為它能飛,飛上天,還能把人吊起來。」

路荷對錢申的這個回答很不滿意,錢申叫「錢申」,難道他就是有錢的猴子嗎?

飛天吊為什麼能飛?

錢申說還沒有到告訴路荷的時候。難道師父對我也要留一手?路荷腹誹不已。

為了回宋村,兩人走了整整二十天,一路上,路荷問錢申為什麼不坐車船或者是騎馬,錢申說小孩子別問,路荷猜想他是為了鍛煉自己的意志。到宋村後,路荷又問了一遍,錢申說,兩人在出李莊的時候,被一個8歲的小孩當作大鳥打了一彈弓,錢申那包裹是五十年前他自己的尿布做的,早已破爛不堪,被那泥丸輕易地撕開了一個大洞,銀子全漏掉了,還包括錢申省吃儉用攢下的兩個銅板。

那可以使用「飛天吊」啊,飛著回去多好。

錢申搖搖頭說,更不行,那不把我的絕招給暴露了嗎?

那幹嗎不晚上飛嗎?

話音剛落,錢申已「冬」的一聲倒在地上,半天才緩過神來,想了好久,笑了,「那也不行,晚上看不見路。」

路荷也笑了,幸好晚上看不見路,不然,這二十天豈不白走了。這時就看見了錢蓉蓉。

錢蓉蓉比路荷小六歲,是村裡最漂亮的女孩。她從小喜歡路荷,這是有明證的,她還在搖籃裡的時候,就沖路荷媚笑,要他抱,而且每次總要尿他一身,以留作紀念。大一些的時候,錢蓉蓉就常常從家裡偷出一些好吃的,用兩指頭夾著,要麼是塊排骨,要麼是條小魚,不過有次夾給路荷的是一隻四腳蛇,因為習慣,路荷差點把它放進嘴裡。再大一些,懂得害羞,便如李清照詞裡的小姑娘,「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見了路荷,總是羞得翩若飛蝶,若即若離。

雖然錢申再三告誡路荷,不要說出「飛天吊」的秘密,江湖上卻早已是傳得沸沸揚揚,江洋大盜紛紛改變了經營項目,不搶金銀珠寶,改搶雨傘了。便是名門正派,見了帶雨傘的,也免不了要多看兩眼,上前套幾句近乎。其中也有個別不良分子,光頭的戴上假髮,道士剃成光頭,沒鬍子粘上鼠毛,喬裝打扮也去趕搶雨傘的時髦。於是便有少林搶了武當的,武當搶了峨嵋的,朝延搶了強盜的,富豪搶了乞丐的事來。一時天下大亂。雨傘店跟著倒楣,開始以為雨傘搶手,進了不少貨,後來卻發現沒有人敢打雨傘了,一把也賣不出去。

宋村雖然地處偏僻,這件事竟然也傳到了錢蓉蓉的耳朵裡。她非要路荷給她講講,認為路荷常在外面走,沒理由不碰到這種「鬼」事。

「鬼倒沒碰上,只見過一個仙女。」

「漂亮嗎?」

「當然。」

「在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錢蓉蓉便用拳捶路荷,捶完後又問。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為博美人一笑,路荷便把錢申的告誡拋到腦後,把「飛天吊」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為了炫耀,路荷還吹噓已得錢申的真傳。

果然,錢蓉蓉的臉上露出既崇拜又興奮的表情,說:「好哥哥,你好棒哦,帶我去飛一次好嗎,現在就去!」

這個牛可吹大了,路荷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嘴巴子,為了學得錢申的這手絕活,路荷是百般討好,千般奉承,萬般下賤,把錢申的精神肉體都伺候的舒舒服服,錢申嘴裡蹦出來的還是「不行」兩個字。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更何況這次是對錢蓉蓉說的。怎麼辦,怎麼辦?路荷只能厚著臉皮再去求一次錢申了。

「不行!」路荷從天黑跪到天亮,從錢申嘴裡蹦出來的還是那兩個字,斬釘截鐵地。

「為什麼?」一想起錢蓉蓉可能對路荷的鄙夷,路荷絕望了。

「沒有為什麼,」錢申的口氣緩和了一些,「這樣吧,看在你跪了這麼久的份上,我就傳你一招‘金剪手’。有陰就有陽,有來就有往,有殺招就有拆招,‘金剪手’就是專克‘飛天吊’的一種功夫。」

「‘飛天吊’乃是當年達摩渡江時,因苦無渡江工具,便將全身內力巧妙與雨傘結合在一起,創造出來的一種輕功。它須從湧泉提氣,直達百會,氣脈貫通。而‘金剪手’卻能發出一種至剛至陽的內氣,象剪刀一樣,截斷對方暢通的氣脈,使之受創。」

雖然「金剪手」不是路荷的初衷,但路荷還是認真地學了起來,總不能白跪了一個晚上吧。就象賊不打空手一樣,不幸誤入家徒四壁的窮窩,拎走一個空瓶也是好的。

但是從那以後,錢蓉蓉見了路荷,就把嘴巴翹起來,翹得足以掛一個油瓶,一轉頭,飛也似地跑掉,形象地把李清照的詞改成了「翹嘴走,倚門回首,竟把怒眼留」了,更氣人的是,她竟然和王小么說說笑笑,親親熱熱,有一次竟去捏他的臉,路荷肺都氣炸了,就去責問容。

「不可以嗎?」錢蓉蓉對路荷是一臉的不屑。

「當然不可以!」

「哼」錢蓉蓉冷笑一聲,「我又沒賣給你,還有臉說。王小么比你年輕比你帥,哪點都比你強,昨天還和我一起玩‘飛天吊’,好浪漫開心哦。」

「笑話,」路荷不以為然,自己是錢申最喜歡的徒弟,尚且不夠格,王小么算老幾。

「瞧你那德性,真以為你‘集千般寵愛於一身’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豬鼻子插蔥,楞裝象。」

不行,路荷得去問錢申。

「不錯,」錢申皺起眉頭,「你有意見嗎?」一拂袖,走了。

路荷頓時目瞪口呆。

路荷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原來錯了,錯得一塌糊塗,錢申不喜歡路荷,錢蓉蓉也不愛路荷。都是因為王小么,此仇不報非君子!

不幸竟在路上和王小么碰了正著,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路荷狠狠地瞪著他。王小么怯怯地道:「師兄,您回來了?」

路荷只屑用鼻子「哼」了一聲。

王小么更怯了,「師兄,您有事嗎?」

「看你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怪不得錢申那麼看得起你,都傳給你‘飛天吊’了。」

「那是師父的錯愛,我不敢不從。」

「這麼說,你還不情願羅,錢蓉蓉也是錯愛了你,你也是不敢不從羅?」

王小么大為驚恐,「師兄不要誤會,是錢蓉蓉非要拉我去玩,我確實是迫不得已。」

媽的,老子千辛萬苦也難追到的,你還沒放在眼裡。不過路荷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蓉蓉,還是我對你好。王小么算什麼男人,我一問他,他竟然全部都推在你的身上了,說你死皮賴臉、厚顏無恥地纏著他。」路荷趕緊向錢蓉蓉獻媚,並挑撥離間。

「你才厚顏無恥!」錢蓉蓉杏眼圓瞪,好象要冒火,「就是我死皮賴臉地去找他的!他就是比你帥,我就喜歡他,怎麼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好!好!好!」路荷滿腔怒火,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三個字。媽的,人長的帥就有本錢了,就可以得到天下女孩的歡心了?王小么,你帥是吧,老子讓你「摔」,摔死你個兔崽子,你會「飛天吊」,我可是有「金剪手」的,看我怎麼收拾你?

王小么每天都要去靈山的一個山谷裡練「飛天吊」,那裡人跡罕至,是練功的好地方,更是路荷收拾他的好地方。

靈山的地形路荷再熟悉不過了,他從小就愛在靈山玩,特別是山上數以百計的岩洞,知名的不知名的,他閉著眼睛也能摸進摸出。

路荷早早地藏身其中一個山洞裡,滿懷殺機。朝陽漸漸升起,山上奇峰怪石、溪流涓泉、梯田玉海在朝暉下有種說不出的美麗。路荷的心胸頓覺開闊,一股殺氣竟悄悄地消去了許多。

老子原來也是個「仁者」。路荷想起「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的話來。

靈山又叫靈鷲山,坐落于上饒之北,縱橫百里,唐、宋時靈山道教鼎盛,列為天下第三十三福地。花崗岩是靈山的主要構景岩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萬千美景,有石人、南峰塘、水晶山、東台、石城、太極岩、道士仙、九牛、中西台、茗湖等等。此山以山峰挺秀著稱,石人,石屏、水晶山等紅峰,高聳挺拔者似劍似戟,直刃藍天;似神似佛者,形神兼備,栩栩如生;似倩女少婦者,風姿綽約,儀態萬千。寓於奇峰中的養真岩、花岩、太極岩等數以百計的岩洞,無洞不幽、無洞不奇;附於青峰上的億萬花崗岩石,各具其形、類神類佛、類獸類禽、類器類物。都惟妙惟肖,美不勝收。靈山,無論是奇峰、怪石、涓泉、溪流、玉海、梯田,都具有靈、峻、秀、奇、險、幻的特色。靈山文化積澱豐厚,眾多寺廟隱于茂林修竹之中,晨鐘暮鼓,增加了靈山秀美和魅力。古往今來,辛棄疾、陸游等眾多文人墨客接踵來靈山尋幽探勝,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詩文,更使靈山名聞遐邇。

靈山有如此之美,路荷是不得不「樂」,不得不「仁」了。

「仁」了以後的路荷便有了萬千思緒:仇恨是火,最先燒毀的就是自己。男女相愛之事,是不能強求的,真心愛一個人,未必就要擁有。譬如這明山淨水,秀雲清風,愛她又何必非要擁有她。青山不老,綠水長流,而人生卻很短暫,如白駒過隙,路荷又何苦自尋煩惱呢?有道是「君子常坦蕩,小人常戚戚」,何不做個坦蕩蕩的男子漢,快快樂樂地過一生呢?

「一股浩然氣,千秋快哉風」路荷吟著這兩句詩,心胸已與這天地融為一體,無比開闊,再無半點殺氣。

路荷是仁者,路荷沒有殺氣。但是不久就發覺自己錯了,仁者,同樣會有殺氣,同樣會殺雞殺鴨、殺畜生、殺畜生一樣的人。

路荷從靈山下來的時候,發現村裡的氣氛很有古怪,迎面見到的人似乎都當路荷是空氣,視而不見。

「小三!」正巧,碰見了趙小三,路荷滿心歡喜,趙小三是路荷師弟,兩人從穿開襠褲起就在一起玩,玩泥巴、玩打架,雖然小三總是一身泥,在外被路荷耍,回家被老爸打,但是兩人還是親如「友者,以義合;義者,利也」的兄弟。

但是趙小三好象沒聽見,一扭頭鑽進一條死胡同。

嘿,我什麼時候會隱身術了,竟連自己都不知道?路荷心想。

見路荷追進去,趙小三頭頂牆、眼緊閉,兩手直抖,嘴裡嘟囔道,「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路荷看不得他的矯情樣,一巴掌輕輕滴扇在這小子腦門上。「小子,你抽什麼風呢?」

小三卻是應聲倒地,裝起死來。

怎麼這麼怪異!路荷的心裡發慌,比在李家莊還慌!

遠處有七八個人在交頭接耳,沒等路荷走近,不約而同地都散了,一個個都緊著身子,步子邁得不大,卻很急,好象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要趕緊逃開,怕被人察覺了似的。

這時就遇見了王小么,他倒是笑容滿面,「師兄,您回來了。」

真沒有想到,還是自己的仇人打了招呼,路荷心裡竟然有點感激。

「師兄,大師兄請你去一趟。」

所謂的大師兄,不過是一個路荷從未放在眼裡的笨伯,他之所以稱「大」,並不是他的本事大,而是他入門最早,鬍子最長,資格最老,地位也就「一師之下,百徒之上」了。

大師兄對路荷那是「疾賢妒能」到了極點,因為路荷學武術極有天賦,又深得錢申的寵愛。掌門的位置很可能落在路荷的身上,而這在他眼裡,明顯屬於「篡位」,就象朝廷,如果廢太子改立其他別的皇子,別說太子本人,就是絕大多數忠臣,都會認為「萬萬不可」的;普天之下的良民,也是一千個不答應,一萬個不答應的,哪怕那個太子是「二百五」。

大師兄威風八面,端坐在大堂之上,座前錢申的一張小破桌已經換成一張嶄新的紅漆大桌,一條黃狗在桌下鑽進鑽出,路荷蹲下身子看著它,嘴裡卻對大師兄說道:「噫,怪了,師父呢,師父的位子也是你坐的麼?」

路荷輕蔑的態度顯然激怒了他,「大膽,連句大師兄都不叫,你還把我放在眼裡嗎,長幼不分,尊卑不分,我還不如一條狗嗎?」

路荷差點就要表示同意了,他怎麼能夠和「大黃」比,當年路荷溺水可是它救的!大師兄?只會巴結同門,背地煽風點火,學起武術來,卻是爛泥扶不上牆,都學了大半輩子,也還是個半吊子,射箭找不著百米外的靶子,打拳碰不著路荷十歲時的身子,飛飛不過牆,跑跑不過狗,把師父氣得是三魂出竅,七孔生煙,十次吐血。

「老實交代,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看著大師兄陰沉著的臉,頓時覺得整個大廳都陰沉了下來。

這不是錯覺,大廳的的確確是陰沉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大門已悄然關上,大廳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多了幾十個一身黑的漢子。仔細一看,都是路荷的師兄弟,卻假裝不認識他。

難道自己想殺王小么的事暴露了,這怎麼可能啊?自己只是在心裡想想,別人怎麼可能知道,傳說「秦鏡」倒是能夠照見人的心思的,可是誰又有「秦鏡」呢?路荷心想。

「你是說昨天晚上啊,我在睡覺。」

「在哪睡?」

「當然是在睡覺的地方睡,大師兄,你不會是想窺人隱私吧?」

大師兄兩眼直瞪著路荷,「你騙我不要緊,但是你別騙天理,別騙宋村的百姓,別騙你朝夕相處的師兄弟……」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頭痛。」路荷無比鬱悶,頭痛欲裂。

「頭痛?過一會兒你會更頭痛!」

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瞪著路荷。想不到他的「瞪眼功」這麼好,從開始就這麼一直瞪著,也不嫌累。

他就象瞪著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在不斷向路荷施壓的過程中暗暗地觀察路荷,好象有能力從路荷一絲可疑的表情裡,找出什麼驚天的大秘密來。

「大師兄,有話您就直說,我洗耳恭聽。好好,我算服了你了,我叫你乾爹,錢申,行了嗎,不行,我叫你親爹,親爹,你饒了我吧,」路荷到底是忍不住了,「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瞪著路荷。路荷縱身而起,一拳砸向他的面門,速度之快,如同閃電。眾人一片驚呼,路荷倏地收手,拳頭停在他的鼻尖。

他的眼睛依然圓瞪著路荷,竟然沒有眨一下,路荷心裡暗暗發毛。

「哈哈,打死一個蚊子。」路荷攤開手掌,笑嘻嘻地道。路荷乖乖地退回去,乖乖地蹲在地上,乖乖地等著他再接再厲的審問。

等了半晌,他依然一言不發,兩眼圓瞪。又等了好久,他還是一動不動。

這時旁邊站的幾個人感覺到有點異常,商量了幾句,便有一個上前輕輕一推,大師兄竟然轟然倒地。

「不好了,他又殺了大師兄了。」一聲驚呼起,頓時引得大廳驚呼一片,就象村裡的狗吠,一狗吠,群狗吠。

路荷更是大驚失色。路荷只是想嚇唬嚇唬他,並沒有使出「金剪手」的內力。其實就是用了,憑路荷現在的功夫,也還達不到一擊斃命的程度。

「金剪手」?一定是殺人于無形「金剪手」!

眾人紛紛拉開架勢,大踏步地上前,錯了,是大踏步地後退,眼裡滿是恐懼。

「我沒有,我沒有!」路荷急得手舞足蹈。眾人見了更是驚恐萬狀,亂作一團,紛紛奪門而出,一眨眼的工夫,都作了鳥獸散,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地的帽子和鞋,還有那具屍體。

路荷覺得天旋地轉,我怎麼就成殺人兇手了?

「哎……」一個聲音從桌後傳來。路荷有些欣慰,幸好還有一個膽大的沒有走,可以好好地向他解釋解釋。

路荷走過去一看,不禁毛骨悚然。竟然,聲音是從屍體嘴裡傳來的;竟然,屍體慢慢地坐了起來。

屍體的眼睛睜開了。

「原來你沒死啊,我倒是讓你嚇死了。」路荷撲上去搖他,小心地搖,擔心又把紙糊的他給搖死。

「我沒死?」大師兄迷迷糊糊地道。

「沒死,我肯定。」

他猛地發現是路荷,大驚,「你,你想幹什麼?你這個殺人兇手,來人呢,快來人哪!」

「有完沒完?你他媽的不是沒有死嗎,我怎麼還是殺人犯?我倒是要被你們這些蠢蛋煩死了。」路荷差點要對他哭了。

「你殺了師父,還想來殺我?你,你欺師滅祖,不得好死!」

「什麼?」路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你以為我不敢說?殺師惡賊,不得好死!」

路荷的頭頓時「轟」的一聲響!

「師父死了?不可能,你胡說,你再胡說,我打碎你的頭!」路荷當時可能瘋狂到了極點,因為大師兄眼神極為恐懼,嘴巴一張一合的,竟說不出話來。

「殺師逆賊,給我滾出來!」門外一聲斷喝,聲音很耳熟。

這時路荷的思維接近完全停止了,那聲音於自己好象一點也不相干,遠在九天之外似的。

路荷嘴裡不停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師父不會死的,師父不會死的……」

「再不出來,就要放箭了!」

「預備……」

我不能死,我不能背著殺師的惡名去死,更不能讓殺害師父的兇手逍遙法外!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來,親手殺了他!路荷下定決心,一咬牙,縱身躍到門口。門外少說也聚了一百多人,排著整齊的隊形,他們或彎弓搭箭,或拔刀出鞘,或槍指如林,也有七八個人袖手而立,都是本門擒拿手,為首的竟然是王小么。

「殺師逆賊,還不束手就擒!」王小么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我沒有殺師父,你們為什麼要冤枉我?」路荷聲嘶力竭地喊道。

「拿下!」王小么一聲令下,那幾個擒拿手即刻撲上來,使的都是本門的「長纓縛虎」擒拿術,有扯路荷頭髮的,有抱路荷腿的,有折腕的,有鎖喉的。

路荷心神俱焚,癡癡呆呆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見就要被這幾人拿住,突然,路荷發現王小么的嘴角閃過一絲冷笑,不禁心念一動。他不再遲疑,大喝一聲,見招拆招,但見他氣勢如虎、身似蛟龍,或硬打硬要、如排山倒海;或滑如泥鰍,幾個身勢變化,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數人手中滑了出來。

「都說師兄的功夫最好,果然不錯,小弟今天就向師兄討教一二!」王小么冷笑道。

過了幾十招,路荷是越打越心驚,王小么似乎已盡得錢申的真傳,招法運用的極為巧妙,只是內氣隱隱另有一種霸氣。

為求脫身,路荷只得加緊進攻,漸漸地將其逼到牆邊,王小么情急之下,使出「飛天吊」的絕招,一個縱身,長劍如閃電,半空直劈而下。

飛天吊的內功沒有雨傘的配合,效果減了何止一半?路荷一招「金剪手」,兩道真氣直打入其腰間,王小么頓時手舞足蹈,摔了下來,路荷縱身躍起,一把抓住他的腰帶,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路荷抽出腰間的匕首,架在王小么的脖子上,向眾人喝道:「把兵器都放在地上,不然我殺了他!」

眾人面面相覷,但是都沒有放下兵器,有幾個竟然還想往前湊。路荷只得將手輕輕地一揮,王小么的脖子上頓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路荷怒喝道:「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他,聽見沒有?把兵器都扔了,快點!」

「不要!」錢蓉蓉這時不知道從哪兒跑了出來,一副花容失色的樣子,「不要傷害他,大哥,求求你!」

路荷心裡的酸楚頓時如翻江倒海般湧起,眼淚更是不爭氣地搶出了眼眶。剛才自己被人冤枉,被人捉拿的時候,你錢蓉蓉又去哪兒了?想你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對你是千依百順,把你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我對你的心,朗朗可照日月。可我怎麼就不如一個你才交往了幾個月的人呢?僅僅是因為他更帥,因為他會花言巧語?

至人無夢,至愛無言。愛到深處,一切語言都會顯得蒼白無力。愛極了一個人,花言巧語,其實是對那人的侮辱。譬如唱歌,一個人在他真正悲傷的時候,是不可能字正腔圓地唱出哀歌來的。

錢蓉蓉,雖然你不在乎我,但是我依舊愛你,我不會傷害他的。看著錢蓉蓉眼裡貯滿的淚水和乞求的的神情,路荷的心軟了,握匕首的手不知不覺垂了下去。

王小么突然一個側身,右手食指急速點向路荷前胸的膻中穴。換在平時,路荷會迅疾地閃身,左手封住對方的中路,右拳直擊對方的面門,但這時路荷已經毫無鬥志,任其攻擊。

路荷軟軟地倒下去,看見的是王小么獰笑的臉和藍天白雲,還有藍天白雲下的一隻孤雁,淒厲地叫著,不知要飛向何方。

正文 三 初遇張可鑫

醒來的時候,路荷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又小又黑的房間裡,只輕輕地動動手腳,就聽得「叮叮噹當」地響,原來已經被戴上了手銬腳鐐。借著從小視窗裡透進來的月光,路荷睜大眼睛,極力打量了好一會兒,終於弄明白,自己被關在了「待罪屋」。

「待罪屋」是鄰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集資建造的一座監牢,是專門用來關押大逆不道,嚴重違反了家法族規的「罪人」的。「待罪屋」不似普通的江南民居,而象一個大大的石棺材。牆壁是用最堅硬的花崗岩砌成,厚達六尺;一個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門,更是用五寸厚的鐵板做成,堅不可摧。關在了「待罪屋」,你便有蓋世神功,也無法從這裡逃走。

此時路荷已無生念,想起師父和錢蓉蓉,一時百感交集,再也抑制不住,失聲痛哭。

「大哥哥,你怎麼哭了?」一個稚嫩的、怯怯的聲音從右邊一個漆黑的角落裡傳來。路荷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這屋子裡竟然還有一個人!

路荷定睛一看,朦朦朧朧似乎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小姑娘怯怯地道:「大哥哥不哭,乖。」

幸好屋裡很黑,不然,她一定會看見一張比猴屁股還要紅的臉。路荷忙用一連串的發問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小姑娘,你是誰啊,哪裡人,為什麼在這裡?」

小姑娘聽到路荷的聲音,膽子似乎大了許多,怯生生地挨了過來,這時,路荷就看到了一雙清澈的象藍天一樣的大眼睛。

「我叫張可鑫,是姚家村的,因為砍了一棵小樹,村裡人就把我關在這裡了。」小姑娘一付純潔無瑕的樣子。

路荷更是吃了一驚,因為路荷知道姚家村流傳著一個有關樹的恐怖故事。

姚家村後的來龍山上,樹木高大挺拔,鬱鬱蔥蔥。方圓十幾裡的其他山嶺,與之形成鮮明的對比。但是你一定不知道,這滿山鬱鬱蔥蔥的樹木,竟然是用一個年僅十歲的生命換來的。

相傳宋朝某年,姚家村有一位頗有名望的張姓老人,眼看村前屋後的大樹小樹被人亂砍濫伐,心痛如絞。在他的倡議下,村民為保護來龍山的樹木,立下禁約:違禁者罰以重金。不久,張老漢10歲的孫子違禁砍了一株樹,全村為之震驚。孫子違禁,老人深感痛心。他當即召集全村男女老少于來龍山下,指著其孫對村民們說:‘孫違禁,應罰重金,卑人無力交付,為此,應斬其首級於山下。’說完,手起刀落,孫即斃命,眾皆駭然。張老殺孫禁山,大義滅親的壯舉,代代相傳,四鄉八鄰,無人不曉。至今來龍山維持嚴禁,雖然經幾代變遷,均無人違禁偷伐。

這雖是書上寫的,路荷卻頗有微詞,總覺得這張姓老頭名為「六親不認、鐵面無私」,實際上,卻有點象所謂「清官」的酷吏,殘忍卻自認為是為了維護正義,於是乎,何事不敢做,何事不敢為。卻並不想想,十歲小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被自己最信賴的爺爺親手殺死,那縷冤魂的心中,該是何等的委屈!

「大哥哥,別怕,你看張可鑫都不哭。」小姑娘反倒安慰起路荷來。

「你就不怕嗎?」路荷有些好奇。

張可鑫點點頭,「怕,怕死了,他們正在商量,要不要把我喀嚓呢。」她用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砍頭的動作,沖路荷扮個鬼臉,笑了。

看著她那無邪的笑臉,路荷感到萬分的慚愧。既替那些愚昧而又殘忍的大人們,也為自己空有這堂堂七尺之軀,竟然不如一個黃毛小丫頭而羞愧。

「大哥哥,那你又叫什麼名字呢?」過了一會兒,小姑娘突然問。

「路荷,乃宋村人氏是也。」受她的感染,路荷的心裡也輕鬆了許多,便笑著把「是也」兩個字,故意拖腔拖調,就象在臺上唱戲一樣。

小姑娘高興地拍手叫起來,「路哥哥笑了,路哥哥笑了!」

「路哥哥,你又是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的,也是因為砍了樹嗎?」過了一會兒,小姑娘撲閃著兩隻美麗的大眼睛,又問。

「路荷殺了人。」

小姑娘搖搖頭,道:「張可鑫不信,路哥哥不會殺人的。」

咦……路荷吃驚地看了她一眼。

不要說別人把路荷當殺師的惡賊,就是路荷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殺了師父?或許是無意殺的,或許是在夢遊的時候殺的,或許就是有意殺的,只是殺了之後受了刺激,得了遺忘症,都給忘了呢?

「路哥哥為什麼就不會殺人呢?你倒說說理由。」路荷來了興趣,趕緊坐直身子。

小姑娘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路荷好一陣,說道「反正看著不象。」

路荷頓時產生了一種「久」未逢知已,相見恨晚的感覺。

「路哥哥,你怎麼戴著這些東西啊?」小姑娘指著路荷的鐐銬說。

路荷苦笑了一下,「你以為哥願意啊,他們是怕哥跑了」。

「那為什麼不給我戴,不怕我逃走嗎?」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道。

路荷哭笑不得。你逃得了嗎?

「路哥哥,你戴著這些難受嗎?」張可鑫皺著眉道。

路荷點點頭。

「這麼討厭的東西啊,我來幫你打開它。」小丫頭一本正經的樣子。

路荷笑了,「丫頭,這怎麼可能呢?」

「那打個賭,」小丫頭的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輸了不能耍賴!」

「賭什麼?」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願賭服輸嘛,我從不耍賴。」

「你發誓。」張可鑫不依不饒地。

「我發誓,路荷哥哥如果輸了,決不耍賴,否則天打雷劈,劈成一個小烏龜,給張可鑫當玩具。」

「你輸了,就罰你永遠和張可鑫在一起!」張可鑫嚴肅地道。

「求之不得!」路荷哈哈大笑,「生無至愛,死有知音!人生能夠如此,夫複何求!」

路荷完全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她僅僅是砍了一棵小樹,從此就再無親人,再無故鄉,多麼需要一個可以依賴的朋友,此時此刻,路荷就成了她惟一可以信賴的人。其實,就是打開了鐐銬,又有誰能夠逃出這石棺材?不過,現在就是死,也有一個好伴了。

「你看這是什麼?」小丫頭突然把一樣閃閃發亮的東西舉在路荷眼前,搖頭晃腦地笑。

閃閃發亮的竟然是一根鋸條!

原來誰也沒有把這個小姑娘放在眼裡,更不會去搜她的身子。鋸條就這樣被她無意中帶了進來。

「沙沙沙,沙沙沙……」張可鑫鋸得是満頭大汗。這時路荷才想到,便是鋸開了鐐銬,也沒有任何辦法逃出這間石屋的。

路荷絕望了,「張可鑫,別鋸了,我們逃不掉的。」

張可鑫固執地鋸著,「媽媽說過,什麼事都要盡力去做,菩薩才會保佑。」

「你有個好媽媽,你想她嗎?」

張可鑫一邊鋸一邊道:「不想。」

路荷大感意外,「怎麼,怎麼會不想?」

「想也沒有用,我三歲的時候,她就過世了。」

路荷心中一凜,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多不幸啊?

張可鑫又道:「別怕,她在天上會保佑我們。」

張可鑫實在是鋸累了時候,就趴在路荷的肩上靠一小會,不多時又會突然驚醒過來,接著再鋸,她的那雙嫩嫩的小手先是起泡,後來就流血,路荷能感覺到,濕濕的、粘粘的。

路荷心痛如絞,再也忍受不住,大喊道:「張可鑫,不要再鋸了!」路荷猛地一抬臂,打飛了她手中的鋸條。

張可鑫愣愣地看著路荷,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打在路荷冰冷的手上、腳上。這是路荷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見她掉眼淚。死亡她都能笑著面對,卻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流了眼淚!

「嘎嘎,嘎嘎……」路荷似乎聽見有聲音在響,四下一打量,看見了那把被自己打飛的鋸條,牢牢地插在頭頂的石板上,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慢慢地轉動。

突然,「砰」的一聲,那扇鐵門竟然自動打開了。

「媽媽,是媽媽來救我們了。」張可鑫高興得又蹦又跳,在路荷臉上啃了又啃。

路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一定是建造這座石屋的人,擔心自己有朝一日也被關進去,所以就偷偷地另造了一個極隱蔽的開關。而被路荷打飛的那把鋸條,恰巧就插在了那個機關的鎖孔上,才有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莫非冥冥之中,真有什麼神奇的力量?

其實,極不可能中往往蘊含著極大的可能,這看似不可思議的事又是某種意義上的必然。想那設置機關的巧匠,絕不會隨隨便便在普通民居裡設置這種機關的。

手銬已被張可鑫鋸開了一小半,路荷運起內功,將手銬生生崩斷,手自由了,便去幫腳的忙,雙手雙腳一用力,「啪」的一聲,又將腳鐐掙開,張可鑫看得目瞪口呆。

「路哥哥,你好厲害哦,可不可以教我啊?」張可鑫興奮得手舞足蹈。

「你不是要天天跟著我嗎?以後別說教,光是看你都能看懂。」路荷和她開玩笑道。

「真的嗎?」張可鑫高興得兩眼直冒光,「以後我也有那麼厲害嗎?」她做了個掰斷手銬的姿勢,口裡還「啪」地配音呢。

兩人鑽出石屋,竟然沒有看見一個人。這不奇怪,因為這座石屋從來就不曾逃走過一隻蒼蠅,哪還需要守衛呢?而且石屋又是村民集資所建,自然不會有官場那種閒職養閒人的事。

路荷背著張可鑫逃了大概有兩個時辰,東邊的天空漸漸地現出了魚肚白。

「路哥哥,你會飛嗎?」張可鑫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話.

「不會。」

「要是能飛該多好啊,路哥哥就不用這麼辛苦跑路了。」

張可鑫湊近路荷的臉,神神秘秘地道:「我見過會飛的人。」

「是嗎?」

「是的,還是兩個人,飛得好高,都拿著雨傘。」

「什麼時候?」路荷頓時警覺起來。

「就是昨天天剛亮,我在來龍山砍樹的時候看見的。」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路荷大吃一驚。

普天之下,會「飛天吊」功夫的除了錢申和王小么,再無他人!也就是說,案發的時候,錢申是和王小么在一起!

殺人兇手原來竟是王小么!

不能再逃了,真相已經大白,是到了還自己一個清白,替師父報仇的時候了。路荷的目光充滿了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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